枣、莲子、虾仁、鱼片、瘦肉、皮蛋全放在一起熬啊熬,熬出了一大锅黑乎乎的、黏乎乎的,说不清楚是甜还是咸的东西。
拿到志谦面前,还没有吃就把他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肯尝一下,最后只好倒掉,让她心疼得不得了,要知道那里面全是有营养的东西啊!
“怎么,不好吃?”莫志谦看着许诺咬着勺子,半天没有动,忍不住问。
“不是,很好吃。”许诺放下勺子,瓮声瓮气地说。她的嗓子里哽着一个很硬的东西,咽不下、吐不出,哽得她好难受。
莫志谦听出她声音不对,凝神去看,只见许诺低着头,长而密的睫毛投下两扇阴影,一点泪光凝在眼底,顺着睫毛颤了颤,终于停不住簌簌坠下,一滴、两滴、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掉落在碗里,也一下下砸进了他的心头。
他伸出手制止她端起勺子的手,“别吃了,这样吃会生病。”
“嗯,没事,太淡了,加点盐。”许诺哑着嗓子说。
一块白色的手帕无声地递到她面前,她还是不记得带手帕,每每都是拿他的来用。
他不爱用纸巾,总是随身带着从英国定制的手帕,每块手帕上都绣着花体的m的字样。她总是笑话他,说他是麦当劳的推销员。
记得有一次她心血来潮,自己设计大写m的式样,给他绣了一块手帕,炫耀着拿到他面前,他看了半天,皱着眉说:“怎么像只蚯蚓在爬?”
她不高兴了,撅着嘴说:“好歹也像只蚯蚓在跳舞啊!”
呵呵,那时候啊,幸福得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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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饭店出来,萧瑟的冷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上下翻飞。
许诺跟在莫志谦的身后,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她手上还攥着他的白色手帕,已经被她弄湿了,她拿起来放到嘴边,上面有他清新的古龙水的香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道,令她迷恋。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呢?以前他是不吸烟的,身上总是清清爽爽的古龙水的味道,不一样了呢!
“啊!”许诺光顾着胡思乱想,没看清楚脚下的路,脚被路上的坑崴了一下。
莫志谦回身看着许诺蹲下来揉脚,知道她又扭到脚了。以前她也是这样,走路总是不看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路上有一个小石头也能绊倒她。
“怎么还是老样子,走路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要看着脚底下,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怎么总是不长记性。”他走上前来忍不住地指责她。
她蹲在那里,低着头,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以前也是这样,她总是毛毛躁躁的,老是出状况、闯祸。他训斥她、她低头不语,他总是被她的可怜样弄得心软,最后总是他去哄她。
他大她八岁,比她成熟、稳重。她聪明、倔强而坚强,但一到他面前就混乱、软弱。她依赖他、信任他、爱恋他,他就像是她的太阳,给她温暖、为她指引方向,她心甘情愿地围着他转。
可是,他的太阳不再照耀她了,她的世界从此一片黑暗。
第二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疼痛袭上她的心头,泪水先是一颗一颗地毫无预兆地落下,然后渐渐不能自抑,许诺蹲在地上,埋首放声痛哭。
莫志谦站在她面前,刚毅的脸上一片阴霾,他想上前抱起她,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攥成了拳头。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烟,放在嘴中。
她压抑的哭声时断时续地传来,拿着打火机的手停在空中,半天没有动,最后还是将打火机放回口袋,拽下嘴上的香烟,一把揉碎扔入一旁的草丛中。
他想起有一次他们晚饭后去世纪大道散步,回来的路上许诺不小心扭到了脚,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气得他没有办法,后来只好背着她走。
宽阔的马路,明亮的路灯,闪烁的彩灯下是他们的影子,他拎着她的鞋,她趴在他的肩头,两条长腿一翘一翘的,她用手做着小动作,一会儿是假装打他的头,一会儿是头上长出了两只大大的“耳朵”,在那里摆啊摆的,活像只兔子,一会儿又用手圈成了心型,他的头在心的中央,他们的影子被路灯照得斜斜的、长长的。
那影像就在他眼前,那么的清晰、刻骨。
她渐渐止住哭泣,站起身低着头,肩膀还一颤一颤的,像个被遗弃的小孩儿。
“哭够了?”他出声询问。
她哽咽着点头。
“能走吗?”还是冷冷的声音,声线没有一点昔日的温情。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挨训的孩子,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他最是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咬咬牙、狠下心,转身举步前行。她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他走到汽车旁,伸手去拉车门,终是忍不住问她:“桌上的信是你留下的?”
她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回身看着她。
她避开他的视线点点头。
“为什么?”他斜靠在车上,双手环胸,皱着眉问她。
她低着头,半天才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清了清嗓子说:“我想给你提个醒,万一是真的,你好……”
“你知道是谁写的?是谁给你的?”不等她说完,他又出声询问。
许诺低着头,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莫志谦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是你写的?”,他已经到了发火的边缘了。
“不是!我没有!”许诺闻言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写满了委屈。
“那是谁?你为什么不肯说?你想袒护谁?”他的心里有一些放松,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许诺又低下头,不肯说话。
莫志谦皱着眉看着许诺,他觉得快要受不了了。“为什么不声不响地走掉?”
“我,……她答应我,……我走了,事情就不会被……你就可以不被……”许诺低喃地说。
“你答应谁?瑾柔吗?你以为我会信吗?我问过她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让你离开我。”
许诺惊愕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莫志谦,“你还是宁可信她,不信我!”,泪水顺着她的脸上无声地流下。
莫志谦放下手,站直身体,怎么又哭了?怎么总是把她弄哭?当年绝情走掉的是她,怎么弄得好像他欺负她一样!
他不是不信她,可是她什么也不肯说,让他怎么相信她?
“我说的不是方瑾柔,你的妻子没有说谎,她是不知道这件事,她也没有明确地让我离开你。”许诺冷笑着说。
她的冷笑激怒了他,他走上前去摇着她的双肩,大声的质问她:“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啊?你究竟答应了谁?你在袒护谁?啊?”
许诺被他摇得头晕目眩,她一把推开莫志谦,“你不信我为什么还问我,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莫志谦,我再说一遍,我,从来,都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从来都没有!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们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还说这些做什么?”
她被激怒了,她的付出、她的退出、她的忍辱负重,换来的只是他的猜忌与不信任,她的心好凉,她浑身颤抖、全身冰冷。
“是你抛弃了我,一声不响地走掉,是你对我隐瞒事实,什么都不和我说,你却怨我不信你?”莫志谦也被激怒了,这个女人,这个弃他于危难的女人、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女人、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居然还口口声声说他不对。
许诺望着莫志谦,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觉得身上越来越轻,他的身影在她眼中也越来越模糊,眼前越来越黑,终于支撑不住倒向一旁。
莫志谦看到许诺的身体在倾斜,他上前一把扶住她,她倒在他的怀里像个布娃娃一样绵软、了无生气,苍白的脸上还凝着点点泪珠。
莫志谦的头“嗡”的一声,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他试图摇醒她,“许诺!许诺!你醒醒!”他开始感到恐慌,她在他的怀里安静得令他窒息,“诺诺,诺诺!”他真的怕再失去她。
他伸手抚上许诺的头,“该死的,怎么这么烫。”,手上传来滚烫的温度,他恨自己怎么这么粗心,竟然没有发现她在生病。
他一把抱起许诺,她的身体是那样的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了一般。
莫志谦一面抓着方向盘,一面通过蓝牙打通电话,“郇鹏,我不是要你好好照顾那个叫许诺的女孩子吗?”,电话那边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双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太阳穴的青筋由于愤怒突突直跳,“该死的,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对着放在方向盘旁的电话吼到,“你马上到医院大门等我,我马上带她过来,她刚刚晕过去了。”说完,他一把拽下耳麦,狠狠地摔在座位旁。
他从后视镜里焦急地看了看许诺,许诺似一个断了线玩偶,无力地倒在后座上,莫志谦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怎么那么粗心,竟然没有发现她病得这样重。
黑色的汽车像飞出的箭一样奔驰在宽阔的马路上。
汽车飞驰而过,扬起了片片落叶。金黄色的梧桐叶像花瓣一样在空中飘舞,还没有来得及落下,车子却早已无踪影。
第二十二章
白色的迷雾,弥散在四周,分不清方向也看不见路的尽头。
许诺一个人在一片白桦林里,周围都是雾,“我这是在哪儿?他们都去哪儿了?”她心里好急。
一个青色的身影,忽远忽近、若隐若现,总在前方不远处,是志谦吗?怎么看不清?她追过去,可是人影一晃不见了,“志谦!”她喊出声,没人回答她。
雾,到处都是雾,雾气中有她熟悉的味道,她好急、好怕,“志谦,别丢下我!”她哭了起来。
“诺诺!”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妈妈!”许诺转回身,惊喜得不能自抑,“妈妈,我好想你!”
“诺诺,妈妈也想你!”妈妈站在不远处微笑着。
“妈妈!”她哭了起来,“妈妈,我好难过,我好累、好冷、好孤独!我该怎么办?妈妈,帮帮我吧!”
“诺诺,我一辈子都在爱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所以我很苦,也很累。诺诺,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像妈妈一样?为什么明知道不能爱、不可以爱却还要去爱?傻孩子,你在爱着一个你无权爱的男人,他不属于你,你会和我一样苦的,听妈妈的话,放手吧!” 妈妈无限爱怜地说。
“妈妈?”许诺焦急地喊道。
“傻孩子,听妈妈的话,放手吧!这样你才能幸福,放过他吧,也放过你……”妈妈的身影在迷雾中渐渐淡去。
“妈妈!别离开我!求求你,别走!”许诺跑过去,急切地抓,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两手空空的,心也空空的。
雾气渐渐散去,白桦树白色的树影、金黄色的树叶晃得她头晕,白桦树上大大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她,似嘲笑、似哭泣。
“放过他吧,也放过你……”妈妈的声音还在许诺的耳边回响,空荡荡的心好像被挖去了一般。
许诺幽幽地醒来,身上好重,仿佛有几千斤压在身上,喉咙也像有把火在烧,呼吸都是灼热的,眼前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她微微转动眼睛,看着陌生、空荡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暗的光线影射在墙上,投下灰色的光影。
她动了动手臂,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她顺着方向望过去,看到志谦趴在床边,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他浓密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毛,长长的眼敛下一排细密卷曲的睫毛,映出一圈深色的阴影。深锁的眉头,紧抿的唇,睡得好像很不安稳。
她久久地望着他,迷恋地、贪婪地望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都是那么的熟悉与清晰,那线条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他沉静的睡颜看上去是那么的无辜与纯净,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如此近地看他吧,也只有在睡着时他才会显出真实、没有防备的一面吧,许诺痴迷地望着志谦的脸,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啊,要怎样做才能让他卸下戒备,轻松、惬意地生活呢?
他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动了一下,许诺赶紧闭上眼睛,她不敢看他,怕面对那双冰冷、幽深的眼睛,那样的陌生、那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每次看着它就仿佛能看透你的心灵,要把你吸进去一样。
片刻的宁静后,熟悉的男性气息越来越近,一只大手覆上她的额头,冰凉、舒服的感觉令她忍不住的留恋。
那双手,以前一直是温暖的令她眷恋,如今怎么会变得冰冷了呢?那干燥、柔软的感觉却还是一如从前呢。
记得以前她的手总是冰的,他总是习惯握着她的手,给她温暖,给她力量。而今呢?他的温暖给了谁呢?
一声深深的叹息响在耳边,“诺诺,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嗯?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怎么做……”志谦那低沉浑厚的嗓音在耳畔念道。
他叫她“诺诺”,低低地、喃喃地。有多久没有听到他叫她“诺诺”了,有多久没有听见他这样温柔、磁性的声音了,就像很多年前那样叫她,透着浓浓的爱怜与深深的无奈,说不尽的疼惜,道不尽的伤怀。
泪,终于溢出眼眶,顺着眼角无声地滴落在枕上。
心,在哭泣,那痛一点、一点传遍四肢,让人无处躲藏。
莫志谦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许诺的脸庞,她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