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干什么了吧?”在外人面前一向注重仪表萧弦这次却没有急着去换衣服,也没有衣服被弄脏的气恼,依旧温和地笑着问她。
“我……我在找穴道……”慕容离指指他的衣服,“不换么?”
“没关系,你又不是外人,我杀人你都看见了不是?”萧弦只觉得热,他一边说一边脱下外衣,“你找穴道干什么?用绣花针刺?”
“恩,不是说刺对了就会使全身无力么?”慕容离说。
不是外人么?慕容离觉得自己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拜托,离儿,你也太莽撞了吧?万一你刺到了死穴怎么办?”萧弦哭笑不得地说。
慕容离看看自己的脚,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以后别在自己身上试验了,随便找个下人不就得了?”
摇头,下人也是人啊,万一也刺中死穴怎么办?
“……那好吧,你在我身上试验,我也可以多加提点你一些。”
慕容离眼睛一亮,点头。
于是,樱园里时不时会传出萧弦的惨叫声——
……
“嘶——!我说你下手快点吧!越慢越疼啊!”
……
“啊——!那里什么穴道也不是啊!你到底在找哪个穴道?!”
……
“喂——!你要找的穴道应该在左边三寸!那里是死穴!死穴!!”
……
四:
转瞬之间,来到萧弦家已有两年,慕容离也终于顺利地记住了所有的穴道。
萧家,墨崖皇朝最受好评的豪门富家,在别人眼里,萧家就是和善,可亲的代名词。萧家会在每天三餐时派人出去给穷人,乞丐发粮派粥,尽量给他们找个好差使;他们也会会在听说某地发生瘟疫洪灾地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募捐银两,药材,粮食运往灾区……
萧家老爷夫人在外的名声极好,被称为活菩萨;萧弦也不差,见人便是三分笑容七分谦逊,笼收了大片未出阁姑娘的芳心,受到百姓的好评。
但是慕容离并不这么认为,不仅仅是因为她亲眼看见过萧弦杀人,还因为她不止一次在经过萧老爷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萧老爷和萧弦的谈话声,交谈的内容几乎都围着军事,皇宫,皇上,皇位转。
慕容离停下脚步,小心地把耳朵贴在门上。
“弦儿,暗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萧老爷微微压低的声音传出。
“寒月来信说顶多还有两年就可以举兵了。”
“上次不是说还有至少还有三年吗?”
“孩儿督促他们加快了速度。”
“哈哈,果然是我的好儿子。”
慕容离抬了抬眉尖,凝神收心听得愈发认真。
“家里的其它生意呢?”这句话说得颇为隐讳。
慕容离侧头想了想,萧家的生意做得很大,特别是食盐经营,对其他的商业多多少少也有些涉及。
可以毫不自大地说,萧家的生意兴隆,其他商贩的生意就会蒸蒸日上;萧家一倒,整个墨崖国乃至其余六国接近一半的生意就会跟着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都在正常运行中,官府没有没有起任何疑心。”
慕容离越发不解,据她所知萧家所有做的都是正当生意,有需要防备官府么?
“万事小心,只要暗部那边完成我们就动手。”
“好的,爹爹。”
脚步声响起,应该是萧弦要出来了。
慕容离转身小跑了几步,假装在看院子里的牡丹花,心里紧张不已,什么暗部?什么寒月?
举兵又是什么意思?萧家都做些什么生意要惧怕官府发现?
“离儿。”冷不丁地,萧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慕容离吓了一大跳,转身看清楚是萧弦过后,她才放下了吊在半空中的心。
“怎么,吓着你了?”萧弦唇边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看着她。
“没有。”慕容离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目光。
和他一起生活快两年了,慕容离深知他确实是一个温柔的人,但也知道他一次一次毫不犹豫地出府执行或派发任务,直接或者间接地杀了不知多少人。
真正的腹黑型。
“怎么了?”萧弦关切地抬手搭上她地额头,说,“没发烫啊。”
慕容离翻个白眼给他,又拐着弯子骂她。
“呵呵,离儿越来越聪明了。”萧弦不恼,依旧笑得无害。
“明天,就是你十六岁生辰了吧?”萧弦说着,弯腰,从花圃里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牡丹,温柔地簪在她鬓边。
慕容离抬手摸摸那朵牡丹,触了一手的露水,木木地点头,他还记得她的生日……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慕容离轻轻地摇头。没什么想要的
“什么也不要?还是没想到要什么?”
还是摇头。真没什么想要的。府里一应俱全。
“没有就算了吧。”萧弦摇摇头,叹息着说。
真是的,一点也不像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好歹十六岁也是爱美之心旺盛的时候,整天都是素面朝天,买的首饰也不曾戴过。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敲门声硬生生地把慕容离从沉睡中吵醒。
慕容离起身,顶着一双没有睡醒的死鱼眼去开门,看也没看一眼来的是什么人,就扯着嗓子骂道:“丫的,这才多早啊。”
骂到一半,就骂不下去了,因为,门外的人是萧弦!
慕容离用力把门关上,背靠着门,用力拍着胸口:妈呀,大清早的就出现幻觉了,不行不行,得去把觉睡醒再说!
慕容离回到床上,把被子一捂,还真睡回笼觉去了。
门外,萧弦的笑容还僵在唇边,还没从慕容离那句“丫的”中反映过来……这好好的,离儿怎么骂起人来了……
他蓦地恍然,他肯定是打扰她睡觉了,对她来说,睡觉才是人生第一大事,就算火烧到了门口她都要先把觉睡醒再说,谁吵着她睡觉了她一定跟谁急。
只是……那句粗话,离儿从哪学来的?来萧家两年了,她一次门都没出过诶……
萧弦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看见慕容离正蜷成一团裹在被子里睡大觉。
萧弦摇摇头,拉了拉被子,让她把头露出来。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床头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慕容离熟睡的面容。
慕容离睡饱后,眯缝着眼睛坐起来,心满意足地伸个懒腰,却打到了一个不明物体。
回头一看:“萧……萧弦?!”
某人笑眯眯点头。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早上来找你,却被你关在门外,只好自己进来了。”萧弦一副这里是我家我想到什么地方就到什么地方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的样子。
忒讨打!
“出去!!”慕容离抓起一个木枕向他甩过去。
萧弦眼疾身快地闪过木枕,忍俊不禁地轻笑着出去了。
慕容离从卧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见了萧弦自然还是没有好气:“喂,来干嘛?”
“今天你生日啊,带你出去转转,来京城这么久了,你都没出去过一次。”萧弦挑挑眉。
慕容离撇他一眼,怎么忽然想着带她出去玩了?
慕容离没有想到,萧弦居然在百忙之中抽空陪她逛街,还买了好多女儿家的小玩意儿给她,尽管慕容离说拿来没什么用,但萧弦还是强势地塞给她。
只是,下午的时候老爷派人叫他回去……
“离儿,抱歉,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去玩好吗?晚上我再陪你,好不好?”萧弦带着歉疚对面无表情的慕容离说。
慕容离点点头。
“乖,别不开心,晚上我会补给你的,好吧?不要走太远,也别到偏僻的地方去,日落前一定要回府……记住了?”萧弦不放心地絮絮叨叨。
点头。
“来,钱袋拿好,看见喜欢的就买下来吧,太贵的话就让他们上府里拿,有好吃的也要记得给我带一份回来啊。”萧弦把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放到她怀里,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
继续点头。
“那……我走了?”萧弦犹豫着说。
还是点头。
“我真的走了?”
“走吧,我会早些回来,会带好吃的给你;不会走太远,不会到偏僻的地方去。”她有些不耐烦地说。
“好吧,我走了,你要小心。”
去吧去吧。
萧弦,你没看见你旁边那个小厮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吗?在他心里,公子永远是清和干练,从不拖泥带水,如今,为何变得如此鸡婆?
慕容离暗地里也翻翻白眼,萧弦怎么这么啰嗦?
虽说答应了萧弦不走远,但是讨厌喧闹的她还是避开大街,走到了城外的小溪边。
看着水清如透明,河底细石游鱼清晰可见的小溪。慕容离眨眨眼,脱了鞋袜下水去了。
水里的小鱼试探性地游近她,亲了亲她白嫩的脚趾,有些痒,慕容离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笑完过后,她摸摸鼻子,抬头准备打量周围:千万不要有人啊,要被人看见她一个人傻笑,那多丢脸啊……
很不幸,老天没有听见她的祈祷,她刚抬起眼睛,就撞进一双清润的眸子里。
苍蓝没有想到,自己难得的一次独自微服私访,竟会遇见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如画的眉宇间氤氲着淡然的疏离,就那样亭亭立于潺潺流动的溪水中,一双玉雕般的绣足在水波的映衬下愈发晶莹可爱,美得令人窒息。
她再也忍不住,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轻轻浅浅的一笑,却在眼波流转之间透露出无限的风华。红唇轻撅,凤目半眯间一线闪烁的幽光。她翩然的白衣是这漫天扶桑中一枝独绽的新梨,美的叫人屏息。
美人如玉,白衣胜雪,她就如清泉上的一株睡莲,似漫天飞雪中一朵清冽的白梅,任有尘世喧嚣,亦不曾沾染半分尘埃。
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她兴趣盎然得与溪中的游鱼玩耍,唇角一抹清甜的笑容犹如初绽的百合,淡色的扶桑纷纷扬扬飘下,落了她满肩。
蓦然想起今日是阴历二月十二,是传说中花神的生日,他怀疑自己见到了真的花神下凡。
五:
“谁?”慕容离微微皱眉,看着这个隐匿于树后的年轻男子。
苍蓝没想到会被发现,看着瞬间收敛了所有笑容的女子,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该怎么解释?偷窥一个陌生的姑娘家戏水?
慕容离看着他,目光竟是有些凌厉。
“姑娘息怒,在下冒昧。”我不是偷窥狂!苍蓝心里叫苦不迭。
起身之时,她已经穿上鞋袜站在了自己面前,正直直地看着他。
呃……那目光,真是……
慕容离收回目光,看他一派儒雅斯文的样子,倒也不像坏人。
“在下苍蓝,原本打算在郊外赏玩,却不想遇见姑娘在此……”苍蓝看见慕容离可以称作放肆的眼神,也不恼,依旧好脾气地回答。
慕容离没说话。
“真的。”苍蓝以为她不信,又无辜地说。
“相信。”慕容离摆摆手,准备离开。
“姑娘!”见她要走,苍蓝急急开口叫住她。
慕容离转身,不解地看他。
“可否告知在下姑娘芳名?”苍蓝红着脸踌躇着开口,这么随随便便地就问个姑娘家的名字,不,不太好吧?“我,我没有恶意……”
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鄙视的心理准备了,没关系,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慕容离。”慕容离撇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苍蓝怔了一下?这么容易就问到了?还以为,又会被她盯一阵呢……
慕容离又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头开口:“不要说见过我。”
说完,在苍蓝呆滞地眼神中潇洒离去~
正所谓,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太阳已经下山,慕容离有些心虚地抱着一堆她认为很好吃的东西回府。完了,回来晚了!其实,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害怕萧弦那老腹黑的,只是一点点!
府里的丫头们看见整日无所事事却能在萧府白吃白喝近两年的她,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眼红有些非议。
这次,也不例外——
“珠儿,你看你看,是慕容离诶,她买了好多东西啊。”
“哼,肯定是叫公子买给她的。这慕容离来历不明,仗着有几分姿色啊就整日缠着我们家公子,还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做。狐狸精,只会出卖色相!”
“可是……好羡慕她啊,她……公子该不会是喜欢她,要娶她进门吧?”
“有什么好羡慕的?依我看啊,公子只不过是看中她的长相罢了,等公子腻了,自然会撵她出府的。到时候啊,就什么也不是了。”
慕容离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她们。
“看什么看?!慕容离,你不要欺人太甚!等着吧你!公子一定会撵你出府的!别以为现在公子还宠着你,我就怕了你……”
“怕谁?”一个阴沉的声音从画廊拐角处响起。
“公……公子。”那丫鬟抖着嗓音喊了一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完全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哇。
萧弦走过来,凤眼半眯着,透出危险的讯息。
慕容离咽了口口水,想着降的不止是珠儿啊,自己是不是也该跪下请罪?
“珠儿,说说,你怕谁了?”萧弦走过来,蹲下,对着那丫头的脸。
这老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