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公子,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请公子……”那丫头吓得不轻,也不敢抬头看萧弦的脸色,只知道不停地磕头,很快额心便成了红涔涔的。
“别说了,下去领十棍子,然后拿了月钱就走吧。”萧弦故作惋惜地摇摇头。
完了完了全完了,萧弦生气了。慕容离缩缩脖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后面挪着。
“离儿。”某人叫到。
慕容离识相地乖乖地停下来。
萧弦起身,懒得再看那嚎啕大哭的丫鬟,慢吞吞地走过来,看着她,“现在什么时辰了?”
慕容离把怀里的东西一把塞进萧弦怀里,摆着一副我没错的表情说:“我认错。”
萧弦抖了抖眉毛:“这还差不多,如果你骗我……”
“下午我离开后你就去了城外溪边,还和一个男人说了话,内容我就不重复了。然后进城,从城南玩到城西,看见太阳快下山了才慌慌忙忙地跑到城东城北去买东西。”开口报出她一下午的行踪,萧弦老神在在。
呃……派人跟踪她?
咳咳,气势气势!千万别被他给压下去,慕容离皱眉:“跟踪我?”
萧弦斜睨她一眼:“离儿,你心里打什么小九九我清楚得很。”
慕容离觉得自己瞬间矮了一截。
“来我房里。”萧弦转身走了,比她走得更潇洒!
来到萧弦门前,慕容离鼓起勇气,用力一推——
“痛——”
慕容离抬头,看见捂着鼻子呼痛的萧弦,他的眼神有些气急败坏,额角青筋有些凸起。不好!这是慕容离的第一个反应,下一个反应就是拔腿开跑。
但是,没跑成。
萧弦一手捂着鼻子,一手伸出来,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提进屋子里,用手肘把房门关上。
萧弦把她放在凳子上,把脸凑过来:“快帮我看看,鼻子撞歪没?”
慕容离一脸无知状点了点头,明显没听到萧弦在问什么。
“真的??”萧弦拿过镜子照啊照。
慕容离这才想到萧弦问的话,轻微地咽咽口水,连忙摇头。
“……离儿,你出息了啊,唬我是吧?”萧弦放下镜子,瞪她,“下午怎么回答我的?”
慕容离沉默。
“别闷着了,给我揉揉,痛死了。”萧弦没好气地说。
喔,慕容离伸手揉啊揉。
这气氛……怎么这么安静?
“离儿,你说,我该怎么罚你?”萧弦笑眯眯地问。
这条大尾巴狼。
慕容离在心里朝天翻个白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随你。”
“真的随我啊??”萧弦把脸凑到慕容离面前,睁大漂亮的眼睛,像捡到了一个超大的加料馅饼。
慕容离稍稍拉开他俩的距离,缄默,只是专心做手上的事。
萧弦迅速收起所有表情,抓过她的手,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然后调整一下姿势,让她平扑在他的双腿上,然后举起摧花狼爪,毫不留情地打下去。
别看举得不高,打上去生疼,打的地方还是屁股!
慕容离闷声不吭,疼得紧的时候就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任萧弦打了个够。
“怎么不说话??哭了??”萧弦打了一会,见她还是一语不发,吓了一大跳,这巴掌也不敢落下去了,赶忙收回来抱起她。
慕容离从他怀里退出来,也不敢坐了,口气生硬地问:“打完了?那我回去了。”
说完后,小腰杆儿挺得老直,一瘸一拐地回房去了。
……
什么情况??萧弦愣愣的没回过神,完了,离儿这次真生气了,玩笑开大了,把她给打疼了,走的时候那眼神啊,可以冷死人……
半夜,萧弦碾转反侧地烙了好多个烧饼过后,还是只有起身,穿好外袍,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樱园慕容离的卧房外。左右查视一番,不能让别人看到以免误会自己是采花贼。确定了没有任何人,萧弦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敏捷地从敞开的那个门缝里缩进去。
那门缝……也忒小了一些吧……
借着皎洁的月光打量着趴在床上睡着的慕容离,萧弦自责自己下手太重。慕容离喜欢睡觉,但是讨厌趴在床上睡觉,她说那样会压着胸口喘不过气来。
现在是不是痛的她不得不趴在床上睡??
萧弦伸手,抚平她在睡梦中也微微皱起的眉尖。
没想到慕容离因为疼痛本睡得极浅,被他这么一搅合,睡意一下就飞了,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打扰她清梦的不速之客。
看见慕容离醒了,特别是接触到那眼神,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还没等他开口打破僵硬的气氛,慕容离就不给面子地把脸撇到里面去了。
得,这下气氛变成尴尬了。
“咳……离儿,还疼?”萧弦干咳一声,不自然地开口。
“你试试。”满以为她不会回答,却不料被反将一军。
“呃……”萧弦抓抓脑袋,又问了一句忒白痴的话,“哪里疼?”
慕容离没有回答。
咳……萧弦想扇死自己,这么白痴的话也问得出口?
他走过去,坐在她床沿上。慕容离斜睨他一眼,又闭上眼假寐。
“还在生气啊?”萧弦掀开她的被子,把她抱起来。
慕容离用手撑着他的肩膀,尽量不用挨打的地方接触到任何东西,睁大眼睛瞪着他:又来打扰她睡觉!还不让她盖被子!她只穿着一件单衣诶。
瞪他,男女授受不亲!
萧弦看着缩成一团瞪着自己的慕容离,失笑,平时走路都把腰挺得跟白杨树似的,让人觉得她多高大一样,缩成一团也就才这么丁点儿啊?
慕容离才不管他在想什么,眼睛瞪疼了就打个哈欠继续酝酿睡意。萧弦拦过她的头,靠在自己的心口,拉过棉被裹在两人身上。
就这么过了一夜。
后来慕容离回想现在,这一夜,也许是她这一辈子睡得最温暖的一夜。
六: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前一后地从慕容离的房间里出来,又惹来了不少下人的白眼球。
在这些下人眼里,是慕容离仗着自己的美貌硬缠着他们家完美的公子,用尽了手段死贴在萧弦身上不放手,是下贱,荡妇的代名词。
可是现在的情况,和他们心中想的截然不同。
今天慕容离一直冷着脸,看也不看自家公子一眼,反倒是一向举止得体的公子嬉皮笑脸地跟着她,她前脚刚走到一个地方,萧弦后脚就跟着她过去。
慕容离倒也不嫌有个这么大的跟屁虫烦,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萧弦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打杂小厮,看见慕容离舔干裂的嘴唇,就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看见慕容离按按肚子,就击掌叫人送上饭菜,还都是慕容离爱吃的菜色;看见慕容离坐不下硬邦邦的板凳,就抽出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软垫垫在凳面上……
慕容离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全自动服务,依旧不给萧弦好脸色看。
看着兀自写着什么的慕容离,萧弦怨念地站在角落里绞手帕。
诶不要这样吧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是不对的不可以这样这样是不可以的你这样行么这样是不行的你没看见我现在正在很真心很诚意地向你道歉吗你怎么就一点反应也没有啊就算你给我个眼神也行啊我——这样的话他怎么问得出口?
几天过去了,慕容离的屁屁上也不那么痛了,总算不会再无视萧弦的存在了。
想想这几天,府里的丫鬟们也多了一项特技,学会了迅速变脸法。
慕容离刚踏入她们的视线,就赶快抓紧时间翻白眼,尽量在公子来之前翻到最多。下一秒,萧弦踏入她们的视线,立马改头换面,笑颜如花,含羞带怯,偶尔还飞两个媚眼。只是慕容离偶尔恶搞心理发作会想,如果不小心本末倒置,飞了媚眼给她丢了白眼给萧弦,会是什么结果,只是萧家这些丫鬟颇为聪明,还没出现过这样的马大哈,这后果自然就无从考究。
慕容离见了,撇一眼就了事,也不告状,放松得很。放松的结果就是养得府里的丫头们胆子肥了起来,总在她背后用压低了却又刻意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好歹慕容离曾经也是大家闺秀,出生于书香门第,粗话只有在睡觉被打扰的时候说得出来,在听见那些污言秽语的时候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偶尔听见那些言语过了尺度,她会停下脚步,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发言的人。起先倒还可以威慑一些人,现在越发没用了,甚至有些爱嚼舌根的人脸皮厚得能在她的目光下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嚣张。
咱不是说了嘛,这几天萧弦连手上的工作都不顾了,寸步不离地跟着慕容离,偶尔不小心分开了一会儿,也会很快跟过来,所以,对于那些多话的人,只能说:你们倒霉了,萧弦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慕容离见萧弦来了,也听见了,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看着办。”就跟没事儿一样走了。
听见秽语的萧弦才叫冲冠一怒为红颜。(咳,夸张手法。)立刻命人把说得最嚣张的几个管事大丫头打了一百棍啊一百棍,抛尸荒野去了,剩下的都领了多少不一的板子,撵出府了。
不得不说慕容离真的像个后知后觉的白痴,在跟萧弦和好后的第二天,才不解地问以前那些丫头去哪里了。气得萧弦差点又把她抓过来打。
时间如水般悄无声息的流逝,大半年就这么一晃而过。
是夜,餐厅。
“离儿,老实说,我和爹爹的谈话,你听见了多少?”萧弦夹了一根青菜放进慕容离碗里。
本来就没有什么食欲的慕容离看着碗里讨厌的青菜,干脆地放下筷子,不吃了。安静地等待下文。
萧弦看她不答话,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个用来固定头发的小夹子。
慕容离拿过发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不错,今天下午她又在老爷门外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弦儿,我等不及了!我已经没有多少年可活了。”眼看年关将近,萧老爷不知怎么的,感染了风寒。认为这是不详的兆头,不禁有些焦急。
“爹爹正值壮年,怎说些颓废的话?”萧弦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不,弦儿,一定要加快速度!”萧老爷语气暴躁地打断萧弦的话。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弦儿,你今年多大了你可知道?”忽然,萧老爷话锋一转,说到了萧弦的年龄上。
“十九,快二十。”
“那好,虽说晚了些,也没误时辰。”萧老爷的语气中带着兴奋,“当今显亲王手握重兵,他唯一的女儿对你似乎颇有好感啊?”
“孩儿不知。”萧弦冷冷地说。
“乖儿子,别这个样子,爹爹会想办法安排你们见面的。”
“我不娶她。”萧弦的口气任旧是淡淡的。
“弦儿!爹爹知道你喜欢那个慕容离,可你想想她的身份,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能帮到我们么?!”萧老爷似乎有些不悦。
“离儿不是野丫头。”萧弦的声音,七分平淡三分愤然。
“好,好,慕容离不是野丫头,但是你也要为大局着想啊。大不了纳她为妾么。”萧老爷知道儿子是个执拗的性子,只好退步,“可是墨香郡主你是必须得娶的。”
“……容孩儿想想。”说罢,便缓步退出萧老爷的房间。
慕容离听见萧弦的脚步声,转身就跑,匆忙之间竟不知落下了一个发夹。
虽然证据已有,但慕容离还是不动声色地保持缄默。
“离儿,你会答应做妾吗?”萧弦把目光落在慕容离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慕容离沉默。
从下午偷听了这段对话开始,慕容离也一直在想,自己会答应做妾吗?如果对象是萧弦的话。
“沉默沉默!每次跟你说话你都是该死的沉默!你不会说话吗?!”萧弦下午被父亲逼婚,心中本来就烦闷,原本想在慕容离这里找些安慰,却见她始终一副死气活样的表情,终于爆发出来。
慕容离歪着头,一副你要骂就骂吧,反正我当没听见的样子。
“我说你又不是没长舌头,又不是不会说话!整天就闭着个嘴巴吭都不吭一声,你说说,你来我萧家两年了,总共说过多少句话?!”萧弦气愤地摔了筷子。
奴才丫头们看见平素温和的少爷发火,全都跪了下去,动作叫一个整齐。
“滚!都给我滚下去!!”萧弦抓起一个茶杯掷到地上。
下人们哆嗦着争先恐后地出去了,唯恐慢了一步会被当做出气筒。
萧弦重新坐到板凳上,用手揉着额角,自己怎么突然发起火来了?
一只凉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萧弦抬头,入目的竟是慕容离淡淡的笑颜。
“骂出来,心里好受些吧。”慕容离轻声说。
萧弦愣了,难道她一直不说话是为了惹怒他,让他骂她?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没办法,你爹说得对,我……确实没用。”慕容离一手握着他的因为常年习武而生了薄茧的手,一手环过他的腰,轻轻地把头埋进他怀里。心中有些酸涩,虽然在锦衣广袍的映衬下看不出来,但其实他还是很瘦的。
“离儿……”萧弦回抱她,低喃。
“你想当皇帝么?”慕容离乖乖地坐在他怀里,问道。
“不想,一点也不想。”
“说谎。”慕容离摇摇头。
“我没有!”萧弦有些着急。
“谁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