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当皇帝可以得到一切,不是吗?每个有野心的人最终的目的都是当皇帝,掌握天下。萧弦,你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所以,你想。”
“离儿……”
“所以,娶吧。”慕容离说着,把头埋进萧弦的颈窝里。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心底,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刻意避开萧弦最先问的问题,调转话头,是因为她也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萧弦把她抱得更紧,没有再说话。
萧弦,也许别人不了解你。但是我还不了解你么?我不爱说话,不代表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当皇上,那么你不会帮你父亲召集高手建立暗杀部;如果你不想当皇上,你会劝诫你父亲放弃起兵的想法。
我确实没用,凭着你那一点儿不能明确的喜欢又有什么用?人,最容易做到的,就是遗忘。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何况,你凯觑的位置,是皇位。若登大位,后宫佳丽三千,哪里还有我的位置。我自认相貌不凡,但也不是褒姒,妲己一般的倾国之姿,有什么资格让你驻足?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萧老爷红光满面地宣布:显亲王府已经应下萧家的提亲,婚期定在下个月十八。
下个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呢,宜出行,宜迁坟,宜婚娶……
慕容离躲在房里,苦涩地笑了。
七:
自那以后,慕容离就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萧弦也不曾来找过她,日子就这么慢慢地熬,一直到婚期的前一天晚上。
连续一个月没出门,慕容离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烂掉了,想着明日便是萧弦大婚的日子,感觉呆在房间里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慢慢地走出门,踱步到庭院了,嗅着珍珠梅清甜的香气,顿时觉得心中顺畅了许多。
“诶,你看,是慕容离诶。”新来的丫头兰儿似乎知道前些丫鬟被赶出门的原因,所以就连讨论,声音都压得很低。
无奈慕容离也算习过武,耳朵很好使,还是听见了。她并没有制止她们,她只是想听听,现在萧府里的下人对她是怎样评论的。
“对诶,不是都说公子喜欢的是她么?还带回来养了她快两年了诶?怎么现在变成了娶墨香郡主啊?”
“谁知道啊,老爷公子的心思还容你去揣测?不过啊,你想想看,是娶慕容离划算些还是娶墨香郡主划算些?依我看来,这慕容离多半只有做妾的份儿了。”
划算么?这点她说对了,萧家就是看中利益才让萧弦与墨香郡主成亲的。
“只是觉得慕容离好可怜哦,墨香郡主来了过后,老爷公子一定会赶她走的。”
慕容离自嘲的笑笑,自己,现在是可怜么?
“对啊,墨香郡主要是知道她是公子带回来的,一定会不高兴的,说不定老爷公子还真会赶她走呢!”
赶她走么?
慕容离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没有她的位置了吧……
看看布满繁星的夜空,慕容离心中坦然,她本来就是多余的。放心,她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不会赖在这里等他来赶的。
回身,准备回房收拾东西,却看见一个多日不露面的人。
“不要听她们胡言乱语,如果我会赶你走,当初就不会带你回来。”萧弦一看慕容离发现了他,就急忙开口,生怕她会误会。
慕容离一如既往地点头。
“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还是点头。
“离儿,就算我娶亲了,我还是会要你的。”虽然知道她是这个脾气,但萧弦的语气里还是充满了不安与彷徨。
慕容离笑了笑,说:“我信。”
萧弦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说:“你快进屋休息吧,冬天夜里凉。”
慕容离点头,在萧弦的目光中跨进房门。
进屋后,慕容离没有点灯,只是动作缓慢收拾东西。其实她也没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衣服是萧弦给买的,用品是萧弦给置办的,首饰也是他给选的。
随意扯了几件衣服叠好放进打包用的方巾里,想了想,还是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叠银票放了进去。这是回京之后由萧弦出面卖了慕容家房契地契还有那盒繁复金贵的首饰得来的钱。她拿着也没什么用,但他说什么也要塞给她。
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一条几乎是崭新的长裙,摆在桌面上,细心地抚平上面的皱褶。
撑着下巴,用手指摩挲着衣裙细滑的绸面。
就这么坐着,直到天边微白。
慕容离揉揉太阳穴,一头倒在床上,迅速地睡了过去。
只是她不知道,门外,一抹修长的身形站在假山旁,静静地看了一宿。
太阳的第一束光芒已经罩下,一夜未睡的萧弦恍惚地迈着轻悬的步伐回房睡觉。
未睡多久,便被母亲叫醒,一排丫鬟依次进来,服侍他沐浴,穿衣,梳髻。
撩起一捧水洗洗脸,萧弦使劲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新房已经布置好,成亲前唯一的事便是祭祖,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连老爷带家仆都到山上陵墓园去了。
折腾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
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萧弦骑在马上,夕阳在他的身形上镀了一层金边。因为背光的原因,没人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虽全身洒满阳光,却依旧掩盖不住他内里清冷落寞的气息。
骑着骏马的萧弦站在迎亲队伍的最前方,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那并不是看热闹的眼神,而是猜测,是那家姑娘这般幸运,能够嫁给性格品行都好得几乎达到了完美地步的萧家少爷。
天色渐渐擦黑,在锣鼓声,唢呐声,彩色舞狮的伴随下,新娘大红的八抬大轿出现在萧弦的前方。萧弦眯着眼睛,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花轿,心中愈发冷然。
如果,里面是离儿,该多好?
萧弦摇摇头,这始终只能是个想法。
迎来了新娘的轿子,一旁地喜婆把怀里早已包好的红包塞给轿夫。萧弦用力握着手,浅短的指甲深深陷进手掌,疼痛刺激着神经,好歹清醒了些。
翻身下马,接过旁人手中的弓箭,连续朝轿门左,右,上射了三箭,这是一种风俗,借此驱除新娘一路过来可能沾染上的邪气。稳稳当当地走到轿门前,掀起下摆,朝轿门踢去。
萧弦弯腰,从轿子里扶起新娘。掺着新娘跨过火盆,走进正堂。
进了正堂,萧弦蓦然看见一张脸。
“今天是你跟墨香大喜的日子,就不必多礼了。”面如冠玉的皇帝及时伸手扶起准备屈膝下跪的萧弦。
“谢皇上。”
站在四老面前,爹却迟迟不吩咐拜堂,满堂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萧弦也乐得清闲,反正他也不急着成这亲。
“抱歉,我来晚了。”直到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外厅喜气洋洋的敲锣打鼓声把慕容离从噩梦中吵醒,她抬手揉揉眼睛,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了。
看见桌上摆了一天的裙子,慕容离后才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萧弦大喜的日子。怪不得,睡着的时候会做萧弦不要她了的噩梦啊。
她就着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正准备出门,却看见自己一身的白衣。人家结婚,穿白色的衣服太不吉利了吧,会被看为是去砸场子的。想了想,她把目光投向桌上那件大红的衣服上。
小跑到正堂,她看见所有的宾客已经到齐,却迟迟没有拜堂。
“抱歉,我来晚了。”微微提高声音,慕容离觉得自己手心湿湿的。
看看萧弦身边的新娘,纤腰楚楚不盈一握,身形袅袅婀娜多姿,一眼看去,虽有喜帕遮脸,但也可以给人惊艳的感觉。
萧弦看向门口那个同样穿着大红衣裳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那件衣服,是两年前初次见她的时候他买给她的。
她本身便是极美的,只是常常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大红的衣裳能在无形之中溶解她身上冰冷的气息,苍白的脸色也在衣服的掩映下有了血色,墨色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跟木簪固定,变得平易近人。
离儿,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抗议么?若是这样,当初何必劝他娶亲?
慕容离看出萧弦眼中的疑问,摇摇头,她穿着大红,只是为了讨喜罢了。
“小离,你来啦。”萧老爷乐呵呵地朝他招手。
慕容离乖乖地走过去。
“小离啊,自从弦儿带你回来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老头子我自认萧家待你不薄,今儿个弦儿大喜的日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大恩不言谢,慕容离无以回报。”慕容离说。
“小离这么说便是生疏了,弦儿视你如亲妹子,我俩老儿也把你看做亲女儿,何来谢与不谢呢。”保养极好的萧夫人轻笑开口。
亲妹子?慕容离心中冷笑一声,面上无动于衷:“萧老爷有何吩咐请直说。”
“好吧,小离性格向来直爽。可否请小离做这司仪,主持弦儿婚礼?”
“爹!”萧弦看着脸上骤然褪去血色的慕容离,心疼地出声制止。
“好的。”未等萧老爷再次开口,慕容离平静地应下。
退到萧老爷身后,慕容离机械开口:“一拜天地。”
萧弦看着台上失去神韵的慕容离,心疼不已,“离儿,你不用勉强你自己的!”
慕容离置若罔闻,只是微微垂着头地站在萧老爷背后,听话地按照吩咐开口,像个华丽漂亮的牵线木偶。
“一拜天地。”看着萧弦久久不行礼,慕容离咬咬下唇,提高声音。
这不是你要的么?我没有用,我帮不了你。娶了这女子,你就离你的梦想更近了一步啊。
萧弦在父亲凌厉的眼神下,收回目光抿着嘴唇,开始行礼。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慕容离顿了顿,狠心说完。
“送入洞房……”
慕容离说完,虚脱一般委顿在地。
眼前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她抬头,看见一双带着关切的温润眼眸。
“苍……苍蓝。”慕容离记得他。
“放肆,竟敢直呼圣上名讳!”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带刀侍卫声音如雷,吓了她一跳。
圣上?圣上=皇上=苍蓝?
原来,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就是萧老爷和萧弦一心想扳下台的冤大头啊……
“谢谢,不用。”慕容离挡开苍蓝的手,顾自扶着椅子站起来。
萧弦摆脱拉着他要拼酒的人群,几步冲过来扶着她。
“离儿,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萧弦抬手搭咱她额头上。
慕容离有些不耐地打开他的手。
“离儿,你……”萧弦有些吃惊。
慕容离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站在那边面色难看的显亲王和萧老爷。
萧弦无奈,只有一步三回头地过去了。
八:
满座的喧哗与慕容离落寞的心态格格不入。
摇摇沉重发涨的脑袋,慕容离回房去取了包袱。
宴席已经到了尾声,宾客陆续离开。
萧弦,非常感谢你在两年前我最无助的时候愿意帮我,护着我带我回家,愿意养我任我当个什么也不做的米虫,愿意贡献出自己的身子教我认穴道。够了,真的够了,我很感激你。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便就此了结了吧。慕容离顿住脚步,回头看看喝得烂醉被家仆扶住的萧弦,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原来,他也会喝醉啊……喝醉了也好,免得他老盯着自己,那就别想走了。
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慕容离冲他咧开嘴,露出了自认最灿烂的笑容,把包袱挂在肩膀上,回头毫不犹豫地跨出萧家的大门。
萧弦揉揉自己的眼睛,该死,还是这么模糊!他,他刚刚好像看见离儿笑了,笑得好开心,仿佛今天他娶的是她。然后……然后她转身走了?
不要走,萧弦伸手,想拉住她,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只能看着那一角大红的裙摆消失在门外。
“离儿……离儿……不要走……”他的声音很小,小得连自己也听不清。
一旁的萧老爷听见儿子混杂不清的声音,叹了口气,对家仆说:“将弦儿扶到新房。”
奴才得了令,扶起萧弦急匆匆往新房走。
在离新房五步之遥时,萧弦忽然发起酒疯,蛮横地甩开了侍从的手,顾自跌跌撞撞地走到新房门前,用力地推开门。
坐在床沿的墨香郡主身形一滞,颇有些难为情地绞起了手帕。
关上门,萧弦烦躁地走到床前,却不去揭新娘的盖头,而是伸手扯着挂在床上大红的幔帐。嘴里还含混地念叨着什么。
“该死!怎么连得那么紧?!”萧弦扯了半天也没见幔帐有松动的迹象,不由得暴躁地骂出口。
正在加大力度的时候,一双白皙柔软的手就轻轻地覆上了他凸起青筋的手背。手上没有力道,轻轻一甩就能挣脱,但就这么制止了萧弦的暴行。
他呆呆地看着这双手,并没有甩开的意思,是不是所有女子的手都是这般细嫩柔软?离儿的也是这样的,握在掌心里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捏断她的指骨。
他的目光落在新娘大红的嫁衣上,慢慢地向上看,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离儿,她便也是这样一身鲜红的嫁衣,多像啊……
今天,离儿也穿了身红色的衣裳,就像是他在和她成亲,她是穿的嫁衣。会不会,会不会这盖头下的脸,是她的呢?萧弦顿时有些激动,迫不及待地直接用手掀开新娘的盖头。
新娘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