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婿这几日正在找人。”
“恩,已经叫小桂去传旨了。”苍蓝看了看皇叔,说道:“朕知道他在找离儿。”
“皇上……知道这慕容离的来处?”苍暮皱了皱眉,“那皇上是否……”
“恩,朕是从萧府门口把她带回来的。”苍蓝发现皇叔一脸两难的神色,笑着说,“朕可不敢,她说了,若是朕泄露了她的行踪,就用她那绣花针刺死朕。”
“绣花针?臣听说昨儿个宫里来了个刺客,还难得地避开了侍卫潜进了腾龙阁,是被这丫头制服的?”苍暮情挑剑眉,颇有些感兴趣。
苍蓝点头,现在想起来也是那么地难以置信啊。
苍暮的目光转向那个睡容憨甜,双手还稚气地紧紧抓着锦被边沿,墨色的长发蓬乱地披撒在缎枕上,气息绵长平稳,平素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
微微出神,还真没想到她居然有些功夫底子可以制服摆脱了大内侍卫潜进腾龙阁的刺客,真不简单。
沉默了半晌,苍蓝突然出声:“呃……你醒了?”
苍暮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一直盯着她看居然都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她看见了自己一直盯着她看没有?苍暮现在居然有些紧张。
好在慕容离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只是冷冷地给了苍暮一瞥。
“我发誓,跟皇叔谈话的时候我没有说你一句坏话!”苍蓝立刻竖起手掌。
慕容离一脸我懒得理你的表情,穿好鞋子,一边走一边抽出一根绸带来束住头发。然后,站定在苍暮面前。
苍暮点点头,看向苍蓝。
苍蓝取了一条大氅给她披好,然后颔首。
慕容离跟着苍暮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看苍蓝,又外头想了想,出去拉了两个侍卫进来,吩咐他们站在左右,保护好皇帝的安全。
一切安排妥当,她才和苍暮离开。
苍蓝坐在椅子上,止不住地高兴,刚才,就是刚才慕容离回头看他的时候,虽然很快,但他还是清楚地看见了慕容离眼里一闪而逝的担忧。
然后,他就这么傻笑着批阅奏折,直到慕容离回来。
苍暮带着慕容离来到一个空闲的沙场,指指一边的兵器架,示意她选一样武器。
慕容离看了一遍,挑了一把还算称手的剑。
苍暮摇摇头,抬抬下巴。
慕容离顺从地看过去,是一条软鞭。
有些人说长剑只是耍着好看,并无多大用处,并且,女子本来就适合用鞭。
慕容离再晃晃手中的剑,摇头。
苍暮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无奈地默许。
慕容离虽绣花针使得好,但却没有什么武功的基础,刚开头那几天,苍暮就让慕容离扎马步,或者吐纳,自己便在一旁一遍一遍重复使剑的要诀,窍门和弊端。
学了十天,扎了十天的马步,苍暮真的忍不住由衷地赞许眼前这毫无怨言的小丫头。扎马步是一项体力活,意志力稍微薄弱的男子都可能受不住,她一扎就是十天,尽管寒风凛冽,居然还是出了一额头细密的汗珠,愣是没叫过一声苦。
真要强。
偶尔苍蓝来到场外观看,脸上心疼,不忍的表情交替出现,抖抖手中的大氅想过去给她披上,都被她一个横眼打住,只好在原地干着急,团团转,婆婆妈妈像个女人。
慕容离保持着姿势,汗水从太阳穴流到下巴,很痒,但是她却强压下伸手去挠挠的想法。
苍暮在一边站着,偶尔指出她哪点不标准,然后就是不厌其烦地重复要诀,窍门和弊端。
不得不说苍暮这个方法很好,十天下来,慕容离将苍暮的话都根深蒂固地记住了。
慕容离扎了十天的马步,渐渐地也不觉得吃力了,比起前几天的腰酸背痛好得多了。
苍蓝就像个老母鸡,一见她站直身子,就立刻过来用貂裘裹住她,还忙不迭地大声招呼宫人来给她又是捶背又是按腿又是揉肩的。
慕容离讨厌别人碰她,不是一般化的讨厌。当即两拳把来人撂倒在地,就没人敢来了。
腾龙阁,慕容离坐在贵妃椅上扭着脖子。
“……离儿,你身上不酸不痛吗?”苍蓝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安全区域,小心地问。
“酸,痛。”慕容离一边说着一边锤着自己的手臂。
“那……你为什么不让丫鬟们给你按按?”
“讨厌别人碰我。”慕容离说的是实话,她确实讨厌和别人触碰,除了有好感的几个人之外都讨厌。
萧弦不用说了,苍暮也行,人家现在是师父,苍蓝么……
慕容离抬头,对着苍蓝勾勾食指。
苍蓝蹭啊蹭啊蹭,不肯过来。该不是要揍他吧?不要啊……他什么也不会的诶……(说白了就是个小白皇帝。)
慕容离挑挑眉,说:“过来给我揉。”
苍蓝傻眼:“到底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啊?”
慕容离不说话,手伸进袖管里摸出一根针把玩着,一脸你爱来不来的样子。
苍蓝咽了咽口水,面露不情不愿实是暗自窃喜地过去帮她捏肩膀,还兀自傻乐呵:这么一来就代表她并不排斥他了吧……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连日的训练下来,慕容离已是累极,苍蓝的力道不大不小,很是舒服,就这么不知不觉地靠在他身上睡熟了。
苍蓝见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抱起她放到床榻上,细心地给她掖好被角,还顺手塞了个暖炉进去。
苍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独独对慕容离这么好,从他被立为太子之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不知转来过多少女人,年轻可爱的,古典妩媚的,泼辣热情的,成熟冷傲的,自命不凡的,知书达理的……更别说自己那好于猎艳的弟弟送来的女子。
只是他一个也看不上,并不是他眼高于顶,只是觉得不过如此。
为何要对她这般好呢?初见的时候,她如一朵绝世的白莲,这世俗肮脏她却不受半分污染,再见的时候,她就像一个被触及到了痛楚的贝壳,拼命合上自己坚硬的外壳,不让别人看透她的心思。
自己喜欢的,究竟是立于清泉之上,一身出尘白衣,无忧无虑肆意轻笑的她;还是萧府的大门外,那蜷缩着身子,一袭火红长裙,独自舔舐伤口的她?
不,他都喜欢,因为那都是她。
眼前熟睡的人忽然不适地嘤咛一声,烦躁地颦起了秀气的眉。苍蓝看着,想受了蛊惑一般垂下头,一个不带任何□的吻落到她眉心,轻易地抚平了那微抬的眉尖。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十二:
萧府。
萧弦再次不经意地踏进慕容离曾住过的樱园,湖里的马蹄莲已经开了大半,空气中传来阵阵腊梅的花香,木窗旁的白色山茶花也开得花团锦簇。
离儿,你最喜欢的白色山茶花也开了……
伸手抚上一朵开得欣欣向荣的茶花,萧弦耳边仿佛又想起那日慕容离说的话——“不能折,花也有生命。”
花也有生命么?萧弦当时本想轻笑一声,人命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他还会在乎花的命么?
只是,出乎意料地,本来欲折下花枝的手指转向为小心地捏捏柔嫩的花瓣,心里在感叹:这样的生命,还真是脆弱。
然后,他才惊觉,自己居然会发出对生命的感慨?还有,自己的行为居然会被那如玩笑般捡回来的小丫头的言语左右?
她居然可以影响到他!
想到这点,萧弦下一个想法便是杀了她。
就算是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后颈,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扭断她的脖子,让她毫无痛楚的死去……可是,看着她沉静面庞,他下不了手。
对,他萧弦平生第一次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他想,就这么也好,护着她看着她笑,就算做她的绣花针试验对象也心甘情愿,然后,可以娶她……
只是,世事难料。
萧弦从袖中摸出一根绣花针,这便是当初她不小心插进自己脚心的那根。彼时,看着她脚底不停流血,心痛不已,就像那根针刺进了他的心里……
“少……少爷。”忽然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萧弦回过身,看着那个丫鬟准备跨进门槛的脚。
那丫鬟仿佛被蛰了一下连忙收回,“扑通”一下跪到地上,身子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萧弦摇摇头,叹气,他已经明确规定过除了他之外不许任何人踏进这园子,就算是他的妻子,墨香郡主,好在对方比较听话,默默应下。
正欲叫人来,却又想起慕容离的生命理论,想想,还是作罢。
“起来吧,有什么事?”
小丫鬟抬头,不敢相信萧弦居然没有发飙,立刻说道:“皇……皇上传旨来了。”
萧弦点点头,关上樱园的门,就离开了。
那小丫头跪在原地,惊吓之余庆幸自己保住了小命。
腾龙阁。
苍蓝又在发火了,慕容离躲在一边,手里端着原本放在苍蓝文案上的糕点,一边吃一边看好戏。
别看苍蓝平时一副软柿子任人揉捏的样子,那是因为他喜欢慕容离才毫不反抗地让她欺压得没个人样。
若是真的发起火来……听过“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这句话吧?
苍蓝属于前者。
御座之上,仓蓝微微笑了笑,妃子要立,可是依这种逼法 ,就不是普通的纳妃而已了。
四大臣的态度恭谨严肃,“陛下后宫空置已久,四妃九嫔皆形同虚设,臣建议,陛下可纳右丞相之女为妃,亦置后宫以为和美。”
仓蓝闻言,眸色已略略沉了下来,然削薄的唇角仍似带笑,侧首道:“立妃之事,朕早有打算。众卿家何必多此一举?”
四大臣执意再奏:“天子家事当同国事,臣岂敢不为陛下忧虑?臣早多次谏言,陛下登基数年,始终无嗣,国无根本,何以所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江山为重,听从众议,莫要再一意孤行!”
天子无嗣,国将如何!
窒息的感觉,像是被人缓缓压入水中,越沉越深,越深越冷,明明可以挣脱,却心灰意冷,动也不能动。
此时,大殿中忽然冷冷响起仓蓝的声音:“朕尚安在,你们便急着考虑储君,是盼着朕早些让出这个位子,让你们安心吗?”
这话说得极重,满朝文武惊出浑身冷汗,四大臣张口结舌,匆忙叩首:“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不敢!”
“哼!”仓蓝一声冷哼,“不敢?我看依你所言,江山社稷都要毁在朕手中了。”
四大臣惊惶不敢再言,殿下左右两席窸窣一片衣衫碎响,群臣纷纷离座,跪于一旁,乌压压直到外殿。
久久一片沉默。
“算了,众卿家也是一番好意”苍蓝无奈的摆摆手,不愿再跟他们耗下去,“下去采选吧。”
“是……敢问这封妃之事,皇上准备亲自看办吗?”
这……苍蓝沉吟,看了看一旁眼睛瞪得圆圆看好戏的慕容离,说道:“交给她。”
四大臣的目光顺着苍蓝的手指看过来——一个小丫鬟?
“敢问这位是……”
“朕的贴身丫鬟。”
贴身丫鬟?慕容离看着苍蓝。
“区区一个丫鬟……”
“废话真多,要么交给她办,要么就不办!”苍蓝不耐烦地说道。
“臣……遵旨。”四大臣面面相觑一番,就撤退了。
“啊——”他们刚将门关上,就听见一声惨叫,好象是皇上的?
他们连忙开门查看。
“没……没你们的事……下,下去吧……”苍蓝牵强地笑笑。
四大臣疑惑:这是笑么?分明是面部抽筋。
“贴身丫鬟?”慕容离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绣花针。
“离儿,先,先把这针,拿出来吧……”苍蓝看着气势汹涌的慕容离,觉得自己瞬间矮了对方一截。
慕容离收回手上的针,坐到一边继续吃糕点。
“离儿……离儿啊!疼,痛痛痛痛痛……”苍蓝想自己取出来,却害怕手法不正确出现差错留下后遗症。
慕容离看看苍蓝抽筋的脸,轻哼一声,手法迅速地扯下针。
苍蓝批着奏折,不时抬头看面无表情的慕容离。
然后,讨好地笑着:“若你不肯,就算了吧。”
慕容离斜睨他一眼,看不出情绪。
苍蓝动动唇角,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于是低下头,继续看奏折。
“我干。”慕容离忽然出声。
苍蓝瞪大眼睛看她,刚才,是她说话了吗?
慕容离翻个白眼给他,然后转身离开。
自己刚刚只是看不惯苍蓝这般咄咄逼人的样子才用银针刺他的,这不是挺正常么,怎么苍蓝刚才就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墨崖国后宫妃嫔制度从古至今未曾有分毫变动: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为夫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为九嫔,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贵人九人,正五品;才人九人,正六品;宝林二十九人,正七品;御女二十七人,正八品;采女二十七人,正九品。夫人以下均有职掌:夫人佐皇后“坐而论妇礼者也,其于内则无所不统”;九嫔、婕妤掌教九御四德,赞寻后之礼仪;美人掌率女官修祭祀宾客之事;才人掌序宴寝。
慕容离挠挠头,苍蓝你这是故意为难我吧?谁做得来这档子事啊……
慕容离掂掂执事太监递来的花名册,差不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