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厚,翻开一看,眼睛立刻变漩涡,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此女姓名,年龄,家世,特长等等……
慕容离大呼头痛,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忙不迭丢还给执事太监,说:“你先整理,采选二十八名秀女。”
执事太监应下回去答话,心里直犯嘀咕,这历代皇上里第一次充盈后宫的时候,少说也是四十八名妃嫔,这次怎么连秀女都只采选二十八名?
慕容离自然知道他会想什么,只是,这后宫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稍不留意就争得个头破血流,何必误了那么多女子的大好青春呢?
内府办事的效率很速度,三天就按慕容离的要求选出了最顶尖的二十八名秀女。
三日后早,慕容离按照惯例来到沙场,苍暮已经早早地等候于此了。
学完今日的内容,慕容离回到静安阁的浴室,美美地泡了一个澡,然后神清气爽地到前厅,开始宣那获选的二十八名秀女。
慕容离戴着个面纱(不是见不得人,是怕别人记恨。),坐在太师椅上,悠然自得地看美女。
一个个上来过目,慕容离点头,就往右边走,摇头,就往左边走。留下一个,慕容离就得细细琢磨对方该得什么品届,实实在在地惋惜了几个貌若天仙的女子,没办法,苍蓝下了死令,这次进宫的女子任何一个都不能超过正五品美人,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选了十八名女子封好品届,慕容离也只能稍微松口气,然后就是考虑住处。
慕容离简直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整天跑前跑后查看各宫殿与息龙殿的远近,然后要酌情安排,太近的不够住,会有人吃醋,太远的过于清冷,懒得跑。
为了这个住处的事,慕容离愣是把睡觉的时间都挤出来用了。
好不容易住处的事情尘埃落定,慕容离又要忙上忙下地去巡查各宫的用度,然后取个平均数到内府制定每月发放。
慕容离来宫里快一个月了,从不认为自己是丫鬟,别人见她气势够足,是皇上腾龙阁来的人,都盼着慕容离在苍蓝面前替她们多说些好话,对她也是客客气气,也不敢纠缠于她的自称,可就是有这么个愣头青傻不拉唧地去当出头鸟。
于是,就出事了。
某日,慕容离拿着她的小册子到新封的于贵人处,询问对方的每月用度。
话说当日慕容离从那二十八名秀女中选出她的时候,还觉得此人看起来进退知礼,还算老实,长得也挺好,就给了她个当时情况下最高的贵人,只是今日……
慕容离长驱直入于贵人的簌玉殿,见了她也不行礼,只是秉公办事:“请问于贵人每月……”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女子骄横地打断了:“你是何人?见了本宫还不行礼?为何称呼本宫为贵人而不是娘娘?”
慕容离皱眉,没有回答。
“还不回答本宫?仔细你的脑袋!”那女子的声音越发尖锐。
鉴于第一日的好感,慕容离才提醒道:“朝中历来规定正二品九嫔,正一品四夫人和皇后才能被称呼为娘娘和自称本宫。所以我不能叫你娘娘。”
“九嫔四夫人?哼,本宫听说了,这次皇上下令新进的秀女不能超过正五品,本宫一进来便是贵人,待明儿个侍寝几回,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封我一个响当当的妃位,早叫晚叫不都一样么?”她走到慕容离面前,轻蔑地抬起她的下巴,“轮得着你一个小小的丫鬟来教训本宫?还自称‘我’?来人啊,掌嘴!”
侍奉于左右的奴才上前一步,慕容离撇了他们一眼,立刻停在了原地。
于贵人见自己的人这般胆怯,当下火气大盛,一巴掌扇在慕容离脸上。别看人娇娇柔柔的,这力道可不小。
慕容离侧着脸,出乎意料没有发飙。
于贵人看她一声不吭,以为她怕了,便更加趾高气扬:“怎么着?本宫今天是给你个教训,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样子,到外面台阶上罚跪去,本宫叫你起来才准起来。”
慕容离若有所思地看了于贵人一眼,乖乖到外面罚跪。
并不是她就这样怯退了,只是她需要清醒的头脑来想通一些事情罢了。
世界是不公平的,每个人都懂得利用自己的权贵优势。就如现在的于贵人,是朝中吏部侍郎的次女,容貌过人,善于行书弄墨,若她并不是吏部侍郎而是穷人家的女儿呢?她便没有机会识文断字,凭着这长相最好的结局便是嫁到某大户人家里做妾或是好命一点做房正妻,不愁生计吧?
是人不懂得知足,还是太贪心?
这于贵人,着实太傻。
十三:
跪了摸约半炷香的时辰,不远处就浩浩荡荡一群人向着这边过来了。
守门的小厮脚步不稳地进来通告,欣喜之色全部显露于脸上:“皇上驾到!”
于贵人惊喜之余便是得意地笑了笑,从容地整理衣裙鬓发,然后领着一干人等到庭院盈盈跪下迎驾。
“臣妾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于贵人腻着声音叫道,那声音甜得……跪在石阶上的慕容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苍蓝一接到许淮的通知就立刻丢下政事摆架往着簌玉殿赶来,一跨进院门就看见慕容离跪在台阶上纤细的背影,心疼不已,顾不上这群奴才,几步疾走过去扶起她。
“离儿,没事吧?”苍蓝拉着慕容离的手上下打量。
慕容离下意识偏过头,自尊心强烈的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掌印。
觉察到慕容离的不对劲,苍蓝难得一次强势地硬扳正她的脸,不看还好,一看便是火冒三丈。
“是谁打的?!”苍蓝怒不可遏地斥问满地的奴才。
鸦雀无声。
慕容离听话地呆在苍蓝怀里,也不出声指责什么,只是安心贪婪地享受着这真实的关切。
“朕在问你们,这是谁打的?!”苍蓝扫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怒极反笑,“不说是吧,来人,都打入地牢即日处死!!”
以许淮为首的侍卫领命上前来拉人。
眼看龙颜大怒,满院的奴才立刻呼天抢地,哀叫连连,不约而同地将话语的矛头指向自己的主子——于贵人。
“于贵人是吧?传朕旨意,立刻革去于贵人封号,打入冷宫!”苍蓝对着一旁内府的执事太监说道。
“不!皇上!”于贵人惊慌地站起身,不顾形象地拦下要回去拟旨的太监,大声喊说,“皇上!臣妾不服!她只不过是一个小丫鬟!臣妾,臣妾只是小小的教训她一下……”
“朕说过她只是一个丫鬟?”苍蓝不耐烦地打断她,“她是朕的女人!这个理由够了吗?”
皇上的女人?!每个人的脑中都劈过一道闪电。于贵人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完了,这次撞钉子了。
苍蓝低头小心地观察慕容离的神色,发现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然后才像得到了允许一般继续说下去:“她便是朕的皇贵妃。”
皇贵妃!这是仅次于皇后的品届,如今苍蓝并未立后,这后宫就属皇贵妃最大,管理后宫大小事务。
于贵人再也说不出话来,浑身瘫软,跪坐在地,任侍卫上前将自己拖走。
“许淮,这次多亏了你。”苍蓝看着许淮,态度中肯。
慕容离也侧脸看他,是他在巡逻的时候看见自己被罚跪吗?不是叫过他别离苍蓝太远么?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并加封大内侍卫三番队队长许淮为侍卫副统领。”苍蓝想了想,觉得只是口头道谢还不够,于是加上一句。
“卑职谢皇上龙恩。”许淮跪下,谢恩。
慕容离心中叹息,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应该收敛一些的,这下好了,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
了,特别是萧弦……唉,麻烦大了。
这下京城便是热闹起来了,圣上大婚大赦天下不说,还听说皇上准备用平常人家的礼节来迎娶这位封号为皇贵妃的女子。
不知何时出的风言风语,京城的百姓开始津津乐道于皇帝与这位皇贵妃的故事。
说的原是这女子并不愿要什么名分,只求呆在这皇帝身边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就好。只是天意难违,皇帝在心烦意乱之时将册妃之事交予此女子操办,女子拥有七窍玲珑之心,看得出皇上意不在于充实后宫,便只是收了十几位外表温柔贤淑的女子进宫。不料这人心隔肚皮,光是外表也看不出来,某一恶女在此女秉公办事之时借故罚跪对方,因为此女没有任何品届,只好打落牙齿混血吞。这皇帝一听说女子被罚,立刻丢下手中的政务前去救美,罢没了恶女的封号,为了不让心爱的女子再受委屈,于是昭告天下要封此女为皇贵妃,女子感动于皇上的作为,也没再拒绝。
咳咳,这故事,编得还不太离谱。
皇宫里。
自那日起苍蓝就不准慕容离去习武,说什么等脸上的掌印散了再去。
慕容离依旧在腾龙阁侯着,苍蓝也不肯让她站着了,特意叫奴才在一个贵妃椅上套上了毛茸茸的狐裘垫,作为慕容离的皇贵妃专位。
苍蓝每日都亲手给慕容离脸上的伤上药,还叫太医来看了,吩咐下一大堆药,说法是害怕她跪了那么久受了寒。
慕容离并不排斥,因为谁都希望被呵护不是吗?没有了萧弦,她还有苍蓝,只是,丢在萧弦身上的感情,是拿不回来了……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苍蓝的话,哄他开心。
墨崖国的成亲风俗,便是这订亲,问名,纳吉,过大礼,成礼,礼成这“六礼”。
订亲:首先找媒人,找好媒人后介绍家里的情况,自己要求的目标,给媒人媒礼,展示自己聘财等物。媒人便去相应的家里说媒,介绍男方家庭怎样,若女方父母同意,可由男方到女方家或女方到男方家去相亲(男女不能亲自去,只能由父母代劳。)由双方父母谈话介绍家庭情况,男女条件等,若双方同意,便会交换信物,如玉佩等等。
慕容离坐在静安阁的梳妆台前,看着苍蓝不知从哪里请来的媒婆,憋足力气才忍住笑意,还要摆出一副我在认真听的样子。
自己没有家人,苍蓝就拉了一个性格温和的温太妃了充当自己的长辈。两个女人装模作样地谈论一番,成了,温太妃便向慕容离讨要信物。
慕容离愣了愣,从衣襟里扯出小时候娘到佛寺替自己祈福开光并浸润了圣水的护身翡翠取出来,递过去。
没办法,她只有这个东西才可以充当信物。
温太妃接过,笑逐颜开地跟着媒婆走了。多半是到息龙阁找苍蓝要信物了。
问名:若男女双方八字相夹,没有相冲,双方便会互赠庚帖,写上二人的名字,生辰八字和年龄等,作为订亲的凭据。
不一会儿温太妃和媒婆回来了,还给慕容离一个黄龙玉佩,慕容离记得苍蓝成天都把这个玉佩挂在腰间的。
慕容离找根红线将玉佩挂到自己脖子上,苍蓝这个好歹比她的翡翠值钱些,自己没亏。
然后媒婆笑着说了一大堆好话,听得慕容离太阳穴“突突”地跳,最后终于落到重点上。
慕容离取过一张砚纸,在上面写好自己的生辰八字,年龄,名字。
媒婆接过,又说了几句吉祥话,直到太妃拿了一块金锭给她,才离开。
接下来便是温太妃给慕容离讲大婚的礼仪,慕容离又一次头昏脑胀。
好不容易捱到晚膳时分,温太妃终于停止了对慕容离耳朵的虐待,放她去找苍蓝吃饭了。
走到光耀殿后的回廊上,慕容离隔老远就听见苍蓝怒气冲冲的声音:“朕才不管什么八字相冲还是相克!反正离儿朕是娶定了!”
似乎有人低声劝慰了一阵,但是均不奏效。
里面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苍蓝蛮不讲理地说:“朕不管!朕都不敢相信离儿愿意嫁给朕,错过了这次就没有下次了!”
那些人似乎也觉得继续劝下去也没用,说不定还会惹得皇帝更恼,只好退出来。
慕容离摇摇头,苍蓝怎么也变得跟个小孩子一样了?
她轻轻地推开门,苍蓝连头都没回就丢过来一个小花瓶,还暴躁地说:“出去!别进来烦朕!朕是绝对不会改变注意的!”
慕容离愣在原地,额头上的青筋止不住地跳,刚才,那个花瓶,如果慕容离多走了一步或者是苍蓝再用力些,那个花瓶就砸她脑袋上了!
苍蓝许是听着这么久那个进来的人都没有出去,回过身大喝:“你怎么……离,离儿?!”
然后,看见慕容离脚边的花瓶碎片。
“啊,哈,哈,离儿,好,好呀……”苍蓝干笑着,不着痕迹地后退着。
慕容离拿出一根绣花针,脸色阴霾地向苍蓝走去,速度很慢,气势却很吓人。
最后,慕容离一个箭步上去,把针刺进苍蓝的笑穴。
苍蓝一面笑得瘫倒在软塌上,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哪,哪里有,我,我们这样,的,都,都快成亲了,还这样,闹……”
苍蓝刚说完,慕容离刚取下银针,她听了,怔了。
苍蓝看她的神情,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怯怯地问:“生气了?”
慕容离抬头看着苍蓝笑出红晕的脸颊,“噗哧——”笑出了声。
这次换苍蓝愣了,然后欣喜地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反对跟我成亲?”
慕容离耸耸肩。
“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只是,这,真的,相克吗?”慕容离皱眉,把手伸向案板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