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地往房间走。
说起来这日子过得真无聊,什么都不准做,做什么事都有两双手帮着,走一步路就有两双眼睛盯着,到一个地方就有两人轮换跟着……
这还叫生活吗?慕容离抓狂。
萧弦如他说的那样开始做出败退的样子,每次白沉派人来挑衅,他都带兵出城迎战,每战必败。直到虞城中的粮草,兵器,还有重要的文献都被转移到浣城。
又是一战,慕容离与七万士兵还有她的六千五百侍卫早已在开战之前秘密回到了浣城,回到住过的院子,慕容离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地亲切。
还是住惯了的地方好哇,她总觉得虞城的床板太硬,是硌人的。
夜幕将近,慕容离站在浣城的高墙之上,眺望虞城方向,萧弦那边的战争,也刚拉开序幕,萧弦带着五千精锐骑兵迎战白沉率领的两万士兵,本来她不肯让他出战,但他神色坚决地说他是主帅,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出战。
他们已经商量好,见好就收,做出仓皇逃离的姿态,必要的时候还要负伤,让白沉以为他们经过这一战后元气大伤,然后产生轻敌之心。
也不知道白沉会不会上当,如果他不像传言般废柴呢?慕容离目不转睛地盯着虞城方向,耳边响着若有若无的冷兵器交接的声音。
许淮站在慕容离身后,没有出声,沉默得就像不存在一般。
慕容离一直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耳边的声音成为“笃笃”的马蹄声才展颜一笑,对底下守门的士兵喊道:“开门吧,他们回来了!”
城墙上的巡逻士兵疑惑地看看融为一体的天地交界线,没见人啊……
慕容离对身后的许淮笑了笑,许淮亦对她点点头,习武者的耳力自然比普通士兵的耳力好得多,许淮的反应是在告诉她,他也听见了,他们回来的动静。
慕容离提气一跃,飘然落地,素白的衣袂在空中翻飞,就像一朵转瞬即逝的昙花。
许淮稍微顿了顿便跟着她跳下。
待他着地的时候,萧弦已从马背上翻下,慕容离正拉着他的衣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怎么从城墙上跳下来?多危险你知道吗?就算你不顾自己也要顾着你的……”萧弦停下,然后不情愿地接着说完,“孩子……”
慕容离摇摇头:“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岳父?放心吧,这次只是心急了些,下不为例,行了吧?”轻声细语,像是在哄着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许淮的神情有些黯淡,但在这没有半点星子的夜晚,又有谁看得到呢?轻轻咽下口中的苦涩,许淮的声音如往常一般硬朗:“还好吧?”
萧弦点点头,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了:“恩,我们退兵的时候白沉在背后笑得张狂,还得意洋洋地骂我懦夫,是手下败将。”语气平淡,仿佛被骂的不是自己。
慕容离轻拍萧弦的肩膀,说道:“没关系,等仗打完了,他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懦夫,谁才手下败将。”
萧弦经这一拍,闷哼一声,牵强地笑道:“我知道。”
“你受伤了。”感觉触到一手的粘稠,慕容离嗅着手上传来的浓烈的血腥味,皱眉问道。
“小伤罢了。”萧弦一如既往地揉揉她的头发,“没有大碍。”
慕容离却不买帐,拖着萧弦就往城内走:“废话真多,既然受伤了就应该上药包扎,我管你是小伤还是大伤。”
“离儿……都说了没事的。”萧弦无奈地看着把自己当废柴拖的慕容离。
跟着萧弦回来的四千多骑兵都奇怪地看着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的两人,一个是将军,皇上的臣子,一个是皇贵妃,皇上的后妃,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毫无顾忌的亲昵?更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想站出来指责他们。
许淮皱着眉看着远去的两人,他觉得萧弦与慕容离的关系很让人想不通,他们有着超乎常人的默契,不需要语言交流,不需要身体触碰,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汇,他们就能清楚地明白对方想要什么或者是想说什么,讨论军事的时候,一般是萧弦说上句慕容离接下句,不然就是慕容离说上句,萧弦接下句。
他们的每一句话,没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在他人看来都是平淡的,就像对方只是一个熟悉的普通朋友一般,但却又能给人一种不能言喻的感觉,如果硬要用一句话形容,那么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萧弦看慕容离时,偶然会流露出后悔,无奈,爱恨交织的神色,慕容离看萧弦时,会有苦涩,依恋,强颜欢笑的眼神。他们之间,总是围绕着一种错肩而过的痛楚。
偶尔他们眼神交汇,双方相视而笑,眼中都闪着睿智的光芒,同样的自信,几乎会让人产生他们本来就是浑然一体的错觉。
或许,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二十五:
把萧弦拖回自己房里,慕容离找出药膏,拉开萧弦的衣襟,亲自替他上药。
萧弦眼也不眨地盯着慕容离,她的眼睫毛很长,微微上卷,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火光微微颤动,阴影也跟着变换形状,看上去就像一对正在偏偏起舞黑蝶。
“在看什么?”慕容离头也不抬地问他。
“没什么。”萧弦摇头,笑。
轻轻地打上一个结,慕容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按了按纱布周围的肌肉,问他:“还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
“没了。”萧弦摇头,“你包扎得很好,不紧也不松。”
慕容离拍拍手,紧了怕压迫到伤口引起发炎,松了就不能达到止血的效果。
沉默了一会儿,慕容离眨巴着眼睛问他:“你还有事吗?”
“呃……没,事吧?”萧弦也跟着傻了一瞬,自己也不太肯定的样子。
“没事那你可以出去了,累死了。”慕容离指指门,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萧弦无所谓的耸耸肩,随手拉了拉衣襟盖住肩膀就往门外走。
“我说萧弦……”慕容离叫住他。
萧弦回头对慕容离眨眨眼睛,随着脖子的扭转,原本就松垮垮的衣襟干脆地滑了下去,露出萧弦结实的臂膀,竟是说不出的妩媚。
慕容离一头黑线地看着作一脸妖冶状的萧弦:“你要出去也得先把衣服穿好吧,不然别人会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的……”这样衣不蔽体地出去,说不定别人会以为她因为欲求不满而强行侵犯了他的。
萧弦无趣地撇撇嘴角,拢好衣服,走出去,关上门。
看着布置简单的床,慕容离的瞌睡虫忽然跑的无影无踪了,自己对自己翻个白眼,她从梳妆台上取下一只木盒子,打开,里面装的都是苍蓝传来的绢条。
慕容离随手拿出几条看了一会儿便打了个哈欠,连洗漱都略过直接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过去了,直到睡着她还在想苍蓝传来的信可真好用啊……
以前苍蓝传来的信写的大多都是些碎碎念的废话,但还算精简,自从知道慕容离怀孕以来,苍蓝就从碎碎念叨成功升级为婆婆妈妈,信中都是写的关于怀孕的注意事项,不能吃什么或者应该多吃什么,不能做什么或者应该多做什么,通常是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说个没完。每接到一封信,慕容离都会庆幸地想:还好鹞鹰还算尽职,每次都能顺利地把信送到她手里,如果是半路落到了别人手里,那人一定会以为写信的人是一个育儿经验很丰富的大妈……
直到慕容离房内的灯熄,许淮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他眼中的慕容离,淡定,漠然,聪慧,无关紧要的话从来不说;他眼中的萧弦,谦和,可靠,冷静,是一个有大将风范的人;他眼中的皇上,温和,从容,稳重,虽心不在此却依旧认真地将这个广大的国家管理得很好。
他一直以为这是真实的他们,只是他慢慢发现,原来他看到的这些只是表象,只是他们用来伪装的面具。
他看到面具下的慕容离,眼神厌世,性格冷漠,是她在乎的人,就算只是手被针轻轻地扎一下她都会心疼不已,不是她在乎的人,就算你在她面前着受无故的凌迟之刑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看到面具下的萧弦,性格霸道,更有远大的报复,外表谦逊温和,骨子里却是桀骜不逊,若真要说,他和慕容离是同一种人,同样的贴心,也是同样的狠心,可以笑着将手中的利刃插进敌人的胸腔。
慕容离摒弃那种口蜜腹剑的小人,可不巧的是虽然萧弦不是小人,但他却也是那种笑里藏刀的性格,这便是慕容离总对他若即若离的原因了。
他看到面具下的皇上,外表亲切性格烦躁,眉宇见隐忍的不耐,这个皇位是多么的光鲜,多么的诱人,但在他看来却是枷锁,是束缚,都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是这天下之大,却没有一角能够放任他自由翱翔的地方。
他们三个,形成一个微妙却平衡的三角,只是他知道,不管是慕容离和萧弦还是慕容离和皇上,都没有他插足的间隙。
许淮抬头,透过浓雾看着朦朦蓝的天,一如他埋入心底深沉的情。
白曳已经到达虞城,白沉果然不负众望,听见程青等人传出去的谣言,对传言的发布人进行了好几次清剿,好在虽然程青神经大条但跟着去的人头脑机灵,次次都侥幸脱险。
白沉心思还算慎密,谣言刚出的时候还将信将疑,不予理会,但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假的就变成了真的,也由不得他不信了。程青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一个消息:白曳抵城的时候白沉都没有出城迎接。看样子是要其内讧了。
腹部日渐隆起,慕容离依旧没个消停,不管许淮跟萧弦怎么反对都硬要参与战略讨论。
届时已经是盛夏,许淮还是给她里三层外三层地套衣服,生怕她着了凉,萧弦更甚,某日居然拿出一副锁囚犯的手铐说还是把她和他绑在一起比较保险。
慕容离觉得自己生不如死,当即大吼她只不过是坏个孩子又不是成天闹着自杀……萧弦想了想,似乎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下将当朝的皇贵妃跟自己绑在一团不妥,于是讪讪地收回手铐。
白沉与白曳的矛盾日渐激烈,这时的白函已经奄奄一息,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还是喝清汤寡水的白粥。他放出言论,白沉白曳二人谁打赢这场仗,谁就是下任皇帝。
白沉已经急红了眼,他明白自己的胜算不大,在节节败退的时候依然听不进弟弟白曳的劝诫不怕死地挑起战事。
白沉已不足为俱,摸不透的是白曳,他未曾带兵出战,据说只参与军事讨论,慕容离以为他深藏不露。
后据探子来报:二皇子白曳早日被人下过毒,身体不好不宜上战场。这恐怕就是白沉唯一超出白曳的地方吧,白沉有一副健壮的身体,适合当肉盾。
白沉与白曳暗地的争斗已经明显激化摆到了众人面前,此时墨崖国的军队已经占领了游龙国边界的虞城,清城,龙城,盐城,白沉不顾白曳的阻挠派军攻城。
慕容离权衡利弊一番,派程青守虞城,元成守龙城,萧弦守清城,许淮被撵去守盐城。慕容离自然是呆在清城,把萧弦的苦口婆心当耳边风掠过。
四城之中清城最险,常常与白沉驻守的幽城正面交锋,偶尔白沉会耍些小聪明派一小股士兵攻打其余三城,想转移萧弦的注意力,但萧弦已经下了死令,每个人都必须坚定地守在自己的城中,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发兵援助。
于是萧弦等人就成了敌军口中的缩头乌龟,但是骂归骂,萧弦始终不肯出城迎战,只是一个劲儿地加强城墙防卫,于是就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眼见白沉白曳的关系越发恶劣,这隔岸观火也就完成,萧弦屡次出兵奇袭幽城,而白沉又不肯静下心来细听白曳的分析,所以心烦意乱地每战必败。
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
面对萧弦等人的步步紧逼,白曳终于撕破了他谦和的面具,胡乱寻了一个理由便将白沉软禁起来,夺了他的兵符,开始指挥进行反扑。
而这个时候的白函已经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完全靠人参雪莲等名贵药材吊着气。
“先发制人。”慕容离刚接到探子传来的消息,就抬头对留守在清城的唯一一位副将和萧弦说道,“白曳已将白沉软禁,他也沉不住气了。”
“阿奇,你带两万军队到幽城外挑衅,务必将幽城现在的主将引出来。”慕容离想了想,沉吟片刻说到:“这次想引出他们大部分军队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分两队又太过明显……总之,阿奇,你尽力。”
副将阿奇点头,领命。
萧弦又说:“我带人马到幽城后的峡谷埋伏,只是山路艰苦,普通士兵不宜上去。离儿,我需向借你三千精锐大内侍卫侍卫。”
慕容离点点头,此番许淮转守盐城,带来的六千五百人全部留在清城保护她,这些人除了对许淮惟命是从之外就只肯听她这位皇贵妃调遣了。
慕容离看了看泥砂堆出的地形图,自幽城向后延伸的俯视图就像是一个大肚细颈的瓶子,而幽城碰巧又处于瓶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慕容离在看见地形的瞬间想到了萧弦的计划,抬头看他:“你是想……”
“对。”萧弦点点头,“如果他们若是无力迎战或者战败欲退出幽城,我们便在山上搞些小动作。”萧弦说着,咧着嘴笑得像个无赖,“如果他们坚守我就只能偷袭。”
慕容离颦眉:“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我会小心的。”萧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