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跑瞥了她一眼,继续冷着脸吃饭。
“好吃吗?”苍蓝夹了一筷青菜放到她碗里,温柔地问她。
这声音,温柔过头了吧……众人不自禁地一抖,落下遍地的鸡皮疙瘩。
慕容离歪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苍蓝,苍蓝被看得有些发怵,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扯扯嘴角又变成了面部抽搐:“怎,怎么了?”
慕容离又默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说:“我不吃青菜。”
苍蓝一僵,这才想起她在宫里的时候确实从未吃过青菜,连忙把她碗里绿得可爱的青菜尽数拨回自己碗里。
慕容离这才举起筷子,重新吃起来。
“那,好吃吗?”苍蓝这又小心翼翼地问。
斜睨他一眼,慕容离塞了一块冬笋进嘴:“还行。”声音含混模糊。
苍蓝裂开嘴,笑得有些白痴。
慕容离抿着唇,咽下一口汤,放下筷子。
“咦?怎么不吃了?”深知慕容离食量的苍蓝看她这么快就不吃了,惊讶地开口。
慕容离看着他,控诉:“如果在你吃饭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人,带着一脸陶醉地表情仔细地盯着你吃饭的一举一动,你能吃多少?”
“咳咳……”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满,苍蓝干咳两声,挠挠头乖乖地吃自己的饭去了。
气氛一下子沉淀下去,不复刚才地热闹,在空中交织的,只有举筷撞碗撞碗的声音,连程青这
出了名的神经大条也紧紧地闭着嘴巴。
“香儿,你怎么来的?”苍暮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菜放墨香碗里,漫不经心地问。
慕容离死死地盯着墨香的碗,看着墨香乖乖地把那几根在她看来绿得可恶的青菜放进嘴里,咬得“嚓嚓”作响,大惊:青菜这种味道奇怪的东西居然还有人会吃?
她承认她受到刺激了,一顿饭下来,苍暮几乎把桌子上所有的菜都夹了个遍,墨香都悉数吃进了肚子里,包括她视如劲敌的青菜,苦瓜,苦笋……
她再叹:这些味道奇怪的东西居然还有人吃?
显然,她忘记了这里除了她之外所有的人都会吃这些被她名为“味道奇怪的东西”。
慕容离暗自磨了磨牙,逞强一般夹了一筷苦瓜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往肚子里咽。
萧弦皱眉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她讨厌一切苦的东西,所以她一直很敬佩能吃苦瓜之类蔬菜的人,现在她居然要吃苦瓜?对她来说敬而远之的苦瓜?
不出所料,慕容离“哇”地张开嘴,把苦瓜都吐到地上,把舌头伸出来不停地晃晃晃,像一条被吊上岸的小鱼,口中还含混不清地说道:“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啊……真的能吃吗?苦死了……苦得要命啊!你们怎么吃得下去?吃下去的一定是怪物!”
所以,在场除了她以外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怪物。
吃下苦瓜的,就是……怪物?程青转头看着慕容离,嘴巴微张,手中的筷子落下,打在烤瓷盘子上发出“叮——”的一声,而筷子上,还零星躺着几片苦瓜……
于是,刚刚还能听见瓷器碰撞声的正堂里变得鸦雀无声。
这气氛,真怪异啊……
慕容离小心地抬头,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眼睛之下的部位都隐藏在桌面之下,对上众人忧怨的眼神,慕容离慌忙站起身,连声解释:“我没说你们是怪物,我只是说吃得下苦瓜的人是怪物……”
众人的眼神变得怨愤。
说错了?慕容离憋着气想了想,再度开口:“不,我不是说吃得下苦瓜的就是怪物,我是指能忍受苦瓜苦味的人才是怪物!”
众人的眼神变得怨怒。
慕容离小心地瞥了苍蓝和萧弦一眼,发现他们白皙的额角上似乎都有什么在跳动着……于是又说:“不……我只是说吃不下苦瓜的人就不是怪物……!”
众人欲哭无泪。
慕容离也觉得自己快哭了,她到底在说什么啊?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慕容离吸了一口气,又开口,她就不信她说不准了!
“皇贵妃娘娘,您还是别说了吧……”元成哭笑不得地出声制止。
“可是……”慕容离有些不甘心,但是看着众人愤怒的眼神,还是只有讪讪地闭了嘴。
她可不想被群殴……
“离儿……”苍蓝拉着慕容离坐下,语气无奈。
慕容离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我说错了什么吗?”
苍蓝翻着死鱼眼看了她一眼,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见她一脸无辜,又心软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叹息一声说:“你没有说错,只是你忽略了这里的人除了你之外都是要吃苦瓜的。”
“可是苦瓜真的很难吃嘛……”慕容离扭着身子退出苍蓝的怀抱。
“是是是,难吃难吃。”苍蓝满脸黑线地应和着慕容离的话。
惹来了一堆怨恨的目光,苍蓝的后脑勺滴下一颗鸭蛋大的冷汗,自己现在又变成众矢之的了。真是的,他摸了摸鼻子,搞得自己跟个昏君一样。
气氛凝结。慕容离也不敢开口了,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
“我,臣妾,臣妾是藏在压送粮草的木车底下的暗格里,跟着来的。”就在这时,一个柔柔的声音怯怯地打破尴尬。
粮车下面的暗格?慕容离侧头打量墨香郡主的身形,有点疑惑,能藏得下人么?那暗格小得跟老鼠洞似的……只是她不敢再问了,祸从口出,她可不敢再得罪师父了。
“那个粮车暗格很小……”苍蓝皱着眉开口。
慕容离的眼睛顿时变成星星,果然不愧是夫妻!苍蓝,你真是太好了!居然帮她问出了她不敢问的话。
“不是……其实,那个粮车的暗格很大的……”墨香小心地看了一眼苍暮的反应,小声地说,“我……臣妾躲在里面还是挺宽敞的。”
小姐,不是那个暗格大,压根儿就是你的身材太过娇小来了。慕容离上上下下地看了几遍墨香的身形,鉴定完毕,比她还矮一个头呢。
显然,慕容离忘了自己比平常女子高一些。
“那你吃的是什么?”苍暮揉揉女儿的头发,哭笑不得。
“女儿有带干粮。”墨香见父亲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声音终于大了些。
“所以,你就在那暗格里睡了十多天,啃了十多天的干粮?”苍暮头痛地拍拍额头,几乎要仰天长叹了,“你来战场干嘛?”
“恩……臣妾……”墨香小心地看了看从头到尾一眼未发的萧弦,声音又变小了,“女儿……”
苍暮顺着女儿的眼光看去,是若有所思的萧弦,翻了个白眼:“傻女儿,想来就直接说嘛,你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嫁进萧家的,干嘛躲躲藏藏的,又不是见不得人。”
听见这话,有三人变了脸色,白的是萧弦和慕容离,红的是墨香郡主。
三十二:
沉默地吃完这顿饭,苍暮叫慕容离带墨香去她房里洗浴换衣。
墨香郡主来得匆忙,又一直躲在粮车暗格里,自然没有时间带上换洗衣物,而此时正是在清城,前方是幽城后方是浣城,前方是敌后方无人,一时间自然买不到衣裳。
苍暮斩钉截铁地叫慕容离拿自己的衣服给墨香换上。
慕容离有些不情愿地上前叫墨香跟上自己,不是她小心眼儿,只是她确实是讨厌与别人共用一样东西。
唉,师命不可违啊。
来到房里,一早接到命令的亲兵已经在木桶里打好水了,慕容离找出一条她穿着小了一些的大红衣裙头也不回地递给身后的墨香。
“……堂嫂,可不可以换一件,这件,太刺眼了。”墨香声音怯怯地说。
慕容离吐出一口气,生硬地说:“你只穿得上这件,其它的大了点。”
“可是……”墨香执着地说:“还是换一件吧。”
慕容离的眉毛抖了抖,哪有这么挑剔的人?有穿的就不错了。磨了磨牙,慕容离认命地翻箱倒柜,扯出一件碧色的长裙给她。
墨香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脸色微红地接过衣服,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慕容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守门。
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慕容离百无聊赖地编着自己的头发玩儿,初来战场的时候她还每天耐着性子挽一个松松的髻,然后便越来越懒,平时都披散着头发,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将头发用绸带扎成一束。
不一会儿,墨香就擦着头发走过来,衣服不大合身,袖子长过了指尖,裙摆拖了一截在地上,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有种弱不胜衣的感觉。
慕容离的头上已经被自己捣鼓成了一个鸟窝,就那么直接转过头去,吓了墨香一跳,看着她滑稽的模样,慕容离慢条斯理地理顺自己的那头光可鉴人的青丝,不说话。
“堂嫂真漂亮。”虽然慕容离始终摆着一张棺材脸,但墨香还是由衷地说。
慕容离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堂嫂……不喜欢香儿吗?”小心地观察着她无动于衷的神色,墨香犹豫着说。
喜欢你才怪。慕容离翻了翻白眼,转身要走。
“等等,啊……”墨香忽然大叫了一声。
慕容离迅速回身接住打算跟大地母亲做亲密接触的墨香,眼角瞥到被她踩到脚下的一截裙摆,无语地抬头盯了房梁半晌。
扶她站直,慕容离捞过搭一旁的红色裙子伸到她面前,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还是换上这个吧,不然又会摔跤。”言下之意就是:快点换!不然摔死了你老爹会怪我头上。
墨香委屈地看着被自己踩脏的裙摆,声音更低了:“对不起堂嫂,香,香儿不是故意的……堂嫂一定更讨厌香儿了吧……”
慕容离头痛地揉揉额角,尽量放缓了声音说到:“我不讨厌你,先把衣服换上吧。”的确不讨厌你,但也不喜欢你。
墨香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那笑容三分羞三分怯四分喜,好一个含羞带怯,她欢天喜地的拿了裙子,蹦蹦跳跳地往里间走。
慕容离在后面帮她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她有哪里磕着了碰着了摔着了。看着她穿着大红的裙裳踩着碎步走出来,婷婷袅袅地站在慕容离面前,好一个美人儿。
慕容离则是看了一头黑线,刚刚不是怎么也不肯穿的吗?
那件衣服似乎很合墨香的身,只是腰带的地方提高了一些,这么来不但不奇怪反而将墨香纤细的腰身束高了一些,看起来身材更好了。
墨香走得挺快,心急的结果就是绊到了门槛,又是一个正面向地面扑去的姿势,脑袋还在无语之中,身子却先做出反应,接住她的身子制止下扑的趋势。
慕容离叹息一声,摇摇头:“小心一点。”
墨香抬起头,眨巴眨巴大而有神的眼睛,水汪汪的,像两颗扑闪的星星。墨香死命抱住慕容离的手,不让她抽回去。
慕容离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在抖,强压下用力甩开她的念头,慕容离咬牙切齿地开口:“放开我。”
墨香看出她眉宇间的不耐,乖乖地松了手。
慕容离吁了一口气,如果她再不放手,自己就准备甩了,她可不能保证自己一用力墨香会不会被甩出去。
明确地听到了慕容离说不讨厌她,墨香甜甜地笑着,凑到她面前:“我叫苍菱,小字墨香,十五岁了,堂嫂呢?”
慕容离看她一眼,眼神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无聊”。
墨香不以为杵,扭着身子,做死缠烂打状:“说嘛说嘛~堂嫂~你告诉香儿嘛……”
慕容离被闹得头疼,使劲地催眠自己“她是师父的女儿,不能生气,不能吼,不能打……”,还在还算有用,她冷静地开口:“慕容离,十七。”
“那堂嫂的字呢?字?”墨香小跑着跟上慕容离的脚步,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字?慕容离顿住脚步,自己的字?低着头想了想,她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单字弃。”想了想,又补充道,“抛弃的弃。”
“弃?好奇怪的字啊……”墨香喃喃,不过已经套出了想要的话呢……
是啊,弃呢,很奇怪的字,从小到大,家里人叫的似乎都是“离儿,小离……”等等,没有人叫过她的字。
后来,隔壁家的小丫欢天喜地来告诉自己,她有字了,慕容离好奇地问她什么是字,小丫很惊讶地看着她,问她难道你没有字吗?
慕容离诚实的点头,小丫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说,娘说字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只是为了叫着更亲昵而已。
然后,小丫被叫回家,慕容离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难道比叫“离儿,小离”更亲昵吗?她回到家里,问母亲,为什么她没有字。一向温和的母亲皱了皱眉,说谁告诉你这些的。
自己抿着嘴摇头,终是没有再问。
后来又一日,她路过父母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离儿那天问我她字什么。”
“那你告诉她了么?”
“老爷你吩咐过的,我没有告诉她。”
“这便好,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作甚要叫‘弃’这般不讨吉利的名儿?说不定是那老和尚诓我们的。”
“但愿是这样。”
她知道了自己的字,却没有半分欣喜,“弃”,的确是个不待见的字。“离”虽不尽人意,但总比“弃”好,于是,她只当没有听见过。
“堂嫂?堂嫂?”耳畔忽然传来墨香的声音。
“嗯?”慕容离找回游离在外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