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番话说的胆大露显,饶是慕容离脸皮比城墙还厚,也忍不住红了脸。
“唉唉……”柳蝶兀自一个人说得酣畅,也没注意到听者的不配合,“我说皇贵妃娘娘,你得感谢我啊,若不是我及时出现,说不定你就要在此地失身了。”
慕容离忍无可忍地丢个白眼给她:“别在这里给我扮猪吃老虎。若不是因为笑出了声暴露了行迹,你丫头肯定不会走出来,说不定还在心里庆幸碰上了一场好戏。”
柳蝶耸耸肩,没有反驳。
慕容离不时拿眼角斜睨柳蝶,神色悠然地喝着已经冷却的酸梅汤,真是的,还是凉凉的酸梅汤最好喝啊,臭苍蓝,一路嚷嚷着硬是叫人拿去加热了一下,那温温的味道,委实比不上冰镇的好。
“你挺会行军打仗的。”柳蝶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酸梅汤,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拜我父亲所赐,以前他的书房里什么书都有,也从未限制过我看书。”慕容离从石桌上捞过一个肥大的莲蓬,漫不经心地剥着莲子吃,随后动作停滞了一下,抬头望着柳蝶,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说,你是真心夸我呢?”
柳蝶被看得背脊发寒,自是不敢大意:“当然是真心夸的。”
“好什么好,还不是被你丫头给破了。”慕容离撇嘴,摆明不信。
“嘿,都说了我不是这里的人啊,会破了你的行军阵法,都是拜这本书所赐……”柳蝶说着,从怀里掏出两本薄薄的书本出来,“你别看没几页,看了之后保你大开眼界。”
慕容离挑眉,感兴趣地接过来,翻了翻,应该是临时手写出来的,排列并不是很整齐,有些字还写得歪歪扭扭的。粗略地看了几眼,随即惊讶地看向柳蝶。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柳蝶颇有些得意摇头晃脑地说道,“这本书啊,叫三十六计;这一本,叫孙子兵法。那个,孙子是我们那里历史上的一个行军打仗非常厉害的人,历史你明白吧?这本孙子兵法就是他写的,至于三十六计,就是累积经验写下的打仗计谋。”
慕容离皱眉。
柳蝶还在滔滔不绝:“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之所以能够识破你的兵法然后反扑,只是占了这个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头脑罢了,你能想出那些方法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游龙国人,恐怕早被你打得抱头鼠窜了……”
“行了。”慕容离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白曳知道这个吗?你为什么要给我?”
柳蝶这才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太吵了?”慕容离看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这才乖乖回答道,“白曳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唔,我柳蝶虽是一介女流,但我也知道知恩图报,这次你愿意帮白曳登位,算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这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就是还你的,这也是我刚才告诉白曳没多久,我怕他登基之后会举兵利用这书里的方法来攻打墨崖国,所以……”
“柳蝶……”慕容离开口,眼中纠结着复杂的情绪。
柳蝶却是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是不是很感动啊?是不是很感激我啊?别这样嘛,人家会不好意思的。”说着,她还故作娇羞地举袖遮面。
慕容离眉宇间的凝重立刻消散,嘴角还明显地抽了抽。
“别这样看着我。”柳蝶懒懒地灌了一口酸梅汤,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只是不想欠人家的情,我始终是要离开的……”她微微垂头,长长的睫毛掩饰住眼中的情绪。
“我说怎么这么奇怪,随随便便来一个姑娘就能识破本宫的阵法?嘁……”慕容离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意为不屑。
“慕容离果然是个自恋的人。”柳蝶抚额叹息。
“我本就不是什么谦虚的人。”慕容离耸耸肩,“不过,柳蝶,我很庆幸能够跟你做朋友。”
“切~”柳蝶不买账地甩甩刘海,“那么我们现在来秋后算帐吧。当初我站在城墙之上击鼓
高歌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准备一箭射死我算了。”
咳咳,慕容离干咳两声,抬头看着不高的亭梁。
“还有哇,后来在战场上,阿陌准备带我回城的时候,又是谁一箭射进了他的肩胛啊?”柳蝶毫不留情,“那一箭可射得不轻啊。”还故意叹息了一声。
“啊哈哈,那个,天色已晚,我回房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啊。”慕容离打着哈哈,忙不迭地离开。
柳蝶看着慕容离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大好地笑了。
三十六:
三日后的清早,阳光夺目,透过茂盛的榕树枝叶碎碎地打在慕容离湖绿色的长裙上,一头墨色的青丝依旧只用一根素色的绸带扎成一束,松松地搭在胸前。
她坐在莲骁背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温柔之际也显露出了三分坚韧。
莲骁踏踏蹄子,打了几个响鼻。慕容离低头,伸手顺了顺它雪白的鬃毛,莲骁舒服地扭了扭脖子。
抖了抖缰绳,莲骁便往前跨出几步,慕容离曝晒在阳光之下。
清早的阳光虽然耀眼,却不如午时的阳光毒辣,还带着微微的凉意,所以慕容离并未急着招呼莲骁躲开。
那么,是谁那么大的架子,连慕容离都放弃大睡懒觉的时机大清早地冒着太阳跑到楼下来等?要想慕容离是那种能坐就不能站,能睡就不能坐,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人啊。
与萧弦共乘一骑墨香已经在频频抹汗,萧弦几次低头对她说了些什么,墨香都倔强地摇头拒绝了。
慕容离闲闲地瞟了一眼,迅速地掠过,目光落到苍蓝身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苍蓝侧过脸来,对她温柔地一笑,抬袖将手放在她额前,尽可能地为她阻挡阳光的直射。
墨香看到这一幕,有些羡慕,便扯扯萧弦的衣角,水灵灵的大眼睛转向苍蓝的方向,萧弦顺着墨香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苍蓝垂首在慕容离耳畔轻声软语的场景,心中涩涩然,脸色也忍不住沉了下去。
墨香看着自己夫君瞬间变黑的神色,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怯怯地抿抿唇,不敢再开口。
千望万望望穿秋水,一袭杏黄轻衫的的柳蝶与一身宝蓝长袍的白曳总算出现在门口,看到门外这一群称得上浩荡的队伍,白曳原本亲昵地为柳蝶顺发的动作也停滞下来。
论谁在刚下楼的时候就看到门外正守着一大群人,都会感觉怪异的吧,何况对方是敌人。
白曳身后的侍卫立刻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到离腰刀三寸的地方,蓄势待发。
慕容离率先翻身下马,来到柳蝶身边。
柳蝶笑嘻嘻地拭去她额角的细汗。
慕容离幽幽开口:“柳姑娘跟二皇子好大的架子啊。”
听了这话,白曳身后的侍卫神色更加凝重,有些侍卫已经亮出了一截白花花的刀刃,闪得人眼睛发疼。
柳蝶自然清楚慕容离是什么意思:我都没睡醒,能让你们睡醒么?说不定还在窃喜:顺便报了某晚的窥视之仇。
白曳温和一笑,正要开口,却被柳蝶打断:“我又没让你等。”
bang,慕容离额角的青筋蹦出来。
白曳太手拦住柳蝶,轻斥:“把兵器都收起来。蝶儿,不得无礼。”然后又对慕容离说道,“蝶儿放肆惯了,请皇贵妃娘娘见谅。”
闻言,慕容离的脸更黑了。
“呃……”白曳一头雾水,他怎么惹到了这位皇贵妃娘娘?
慕容离把袖子一甩,转身回到莲骁旁,这才闷闷说道:“不准你训柳蝶。”一边说还一边翻个白眼给他。
“呃……?”白曳哑然,反应过来后,后脑勺立刻垂下一颗鸭蛋大的冷汗,脸上还有浮现黑线的趋势,感情这皇贵妃娘娘不肯给他好脸色看,就是因为这个啊……
柳蝶在一边扶着门框笑到抽筋,形象全无,捶胸顿足,口里还嚷嚷着:“雷,这句话够雷!”
“白曳皇子准备今日启程?”苍蓝下马,拉着慕容离上前两步。
白曳皇子亦是有礼地上前,与苍蓝话说家常。
慕容离抽了抽手,抽不出来,那挣挣,挣不出来……泄气,对说得今昔不知何夕的苍蓝怒目而视。
无法忽视慕容离怨念的目光,对白曳道了声稍等,苍蓝垂头看她,忽然伸手扯开她的发带,然后动作迅速地握着她顺亮的长发,手腕翻转间,那头长得慕容离懒得打理的墨色长发便乖乖地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再用发带固定好,那速度快得让慕容离不得不佩服。
完成后,苍蓝扶着慕容离的肩,左右打量一番,皱着眉沉吟。正是这时,已经翻红的槭树叶自枝头飘下,飘过苍蓝的眼前,他下意识抬指夹住。
随后便是眉宇一舒,苍蓝伸手折下两片红中还带着些许青色的树叶,细致地别进慕容离的发间。
慕容离神情有些怔愣,不自禁地抬手摸摸发髻,很紧,但没有扯痛她的头皮。
看着她难得呆滞的神色,苍蓝好笑地捏捏她的脸颊,说道:“过去吧。”唔,手感不错……
慕容离的脑袋中还没转过弯来,愣是乖乖地点点头,走到柳蝶旁边了,连被苍蓝捏了脸都没往心里去。
墨香看着苍蓝温柔地给慕容离绾发的动作,唉……真羡慕堂嫂啊,堂兄对堂嫂那么好,那么温柔……为什么萧弦总是喜欢摆着个晚娘脸呢。她小心地用眼角觑了脸黑得跟木炭一样的萧弦,缩了缩脖子,算了,自己还是别想了。
慕容离站在柳蝶身边,目光依旧粘在苍蓝身上。
“喂喂,别看了。”柳蝶好笑地用手在慕容离眼前晃了晃。
“呃……啊?”慕容离回过神来,“我怎么跑到你这边来了?”
柳蝶绝倒。
见柳蝶不说话,慕容离的眼睛又自动自发落到苍蓝身上。
“小离,你喜欢苍蓝了。”柳蝶摇头晃脑地说。
“你说什么?”这次慕容离的反应快,让人很容易联想到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说,你,喜,欢,苍,蓝,了!”柳蝶提高了声音,还生怕她听不明白似的,把一句话拆开来,一字一顿地说。
得,这次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身为众人目光焦距的慕容离恨不得拿块豆腐来撞死算了。
柳蝶在一边笑得没心没肺。
来不及瞪柳蝶一眼,慕容离慌忙抬头察看苍蓝的神色。碰巧这个时候的苍蓝听清楚了柳蝶那句非同凡响的咆哮声的内容,含笑正往这边看呢,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
隔得不远,慕容离能够清晰地看见苍蓝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顿时脸上像着了火一般烧起来,忙不迭地侧脸躲开。
柳蝶还在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是你让我说的啊……”
慕容离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样子竟有些狼狈。
现在萧弦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块木炭。
柳蝶笑得嚣张,慕容离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只有几个奇怪的音节从指缝间窜出来,又是一阵搞笑。
“柳蝶,你居然敢拿我开刷!”慕容离用力地捂住她的嘴,让她说不出话又不疼。
“呜呜……系咦告呃刷滴……”柳蝶不死心地继续嚷嚷。
苍蓝与白曳直接无视这里,继续扯他们的家常。萧弦看着慕容离不顾形象的动作,薄削的唇边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就在跟柳蝶你来我往,扭打成一团,纠结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时候,一团阴影遮到两人头上。
慕容离抬袖飞快地拭去了满头的汗水,裙子上有几个灰不溜秋的脚印,应该是柳蝶挣扎的时候不小心蹬上的;再观柳蝶,情况也差不多,脸红彤彤的,脖子上也尽是汗水,裙摆上扑上了不少的灰尘。
两人身上都是狼藉,神色都是狼狈。
慕容离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脊椎,拍掉衣服上的脚印,脸上不停有汗水渗出,她不耐烦地用手在脸上乱抹,却忘了自己是一手的脏污。
“噗哧——”刚抬头面对柳蝶,对方就又破功笑了出来,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颇有些欲躺在地上打滚的架势。
慕容离傻眼,都笑了那么久了,还在笑?有那么好笑么?
“你在笑什么啊?”慕容离哭笑不得地看着柳蝶。
“哈哈哈……哈,你……你等我笑完……笑完再说……”柳蝶扶在一旁的槭树树杆上,乐不可支,笑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苍蓝等人斜觑了这边两眼,想了想,还是选择无视。
慕容离的嘴角抽了抽。
蓦地,眼前出现一方雪白的手帕。慕容离顺着那双手指内侧布满薄茧的大手向上看去——是许淮。
许淮的嘴角也在动,在看清楚她的脸之后,抽动得更厉害了。许淮的嘴角抽得跟慕容离的不一样,慕容离是无奈与莫名,许淮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了?”慕容离用眼角看他。
咳咳,不就是被鄙视吗?他已经习惯了。
许淮动了动手,说道:“先把脸擦擦吧。”连声音都带着笑。
慕容离狐疑地接过,在脸上抹抹擦擦,然后,把帕子拿下来,放到面前,上面竟满是泥污……
慕容离拿着这方本来是雪白的手帕,那表情就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这,这真的是从自己脸上擦下来的吗?
见慕容离总算知道了自己在笑什么,柳蝶笑得凶,前俯后仰地,一手按着肚子:“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停不下来了……”
“砰——”
“啊——痛死我了!”柳蝶捂住被撞倒的额头,那恐怖的笑声变成了更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