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看:它还是跑得动的。
到贵妃殿随便捡了几套衣裳,慕容离就准备离开。
“把这个也带上吧,你身子不好,现在都快秋末了,别着了凉。”苍蓝取了两件狐裘大氅放到随行的一个丫鬟手里,口中还不停叮嘱。
“我知道的。”慕容离笑着回答,然后自然地接了一句,“你也别累着了。”
“恩。”苍蓝笑,离儿关心他诶,离儿真的关心他诶,好幸福啊……
只顾着跟苍蓝讲话的慕容离没有注意到萧弦脸上一闪而过的怪异,却被不远处的苍蓝尽收眼底,他挽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来到萧府,先行得到通知前来迎接的人已经跪了满院,慕容离又是一番折腾,才坐进了偏厅,令人传膳。
关于这个座位,又是一个大问题,本应该说是萧家夫妇年长,理应坐到正位,而对方却有推辞说慕容离身子金贵,坐上正位是应该的。
直到沐浴赶来的墨香,才解了硬被按到正位上的慕容离的围:“我要挨着堂嫂坐!”
“香儿,不得胡闹。”萧父神色严厉地斥责了墨香一句。
看着墨香有些受欺负的样子,慕容离不由得拧起了,别的不说,她慕容离平生最看不惯别人欺负自己的朋友,就算对方是自己的长辈。
注意到慕容离不爽的神色,萧弦上前说道:“香儿,今天皇贵妃要坐正位,难道你也要挨着她坐正位吗?”
看着是在劝解墨香,却是说给慕容离听的。
看见墨香委屈的神色,大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想到苍蓝,苍暮对自己着实不错,慕容离拉下脸,站起身来:“本宫此番前来是与堂妹苍菱叙旧的,还麻烦将饭菜送到少夫人房内。”
说完,她拉过不明所以的墨香就离开,留下众人在偏厅内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个皇贵妃。
在墨香房里用了晚膳,萧弦亲自前来带慕容离到她的临时住处——樱园。
看着木匾上见过千百回的两个字,想到自己住在樱园的时候,慕容离也不由得感慨万千,房间还是那一间,干净整洁,房内的摆设一如从前,没有丝毫变动。
“这里一切的东西,我都没有变动过它们,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还会回来住这里的。”不知什么时候,萧弦来到慕容离身后,声音低沉。
“不,还是变了,变得太大。”慕容离却摇摇头。
“你说,你说哪里变了?我把它改回去,你说说看?”萧弦有些急了,抓住她的肩膀。
“变了的,改不回去了。”慕容离盯着萧弦的眼睛,“现在可以说似乎物是人非,变了的,是人。变了的人,是你,是我。”
萧弦看了她平静无波的眼半晌,终是颓然地垂落双臂。
“彼时的你,只是京城首富萧家独子,只是一个经商的奇材,彼时的我,是一个家破人亡,流落在外,因逃婚被追杀的小女孩,就只有那么单纯;而此时的你,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辅国将军,妄想派人行刺皇帝,夺得皇位,掌握天下大权,而此时的我,却是你要刺杀的那个皇帝的皇贵妃。”慕容离看着面色痛苦的萧弦,还是慢字缓句地说了出来。
“妄想?行刺皇帝?哈!”萧弦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蓦地大笑起来,“离儿,那个皇帝有哪点儿好?他不就是能给你一个皇贵妃的称号吗?他不就是能让你锦衣华服,吃喝不愁吗?我当了皇帝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啊!难道连你都觉得我是妄想?再说,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派人行刺皇帝的?”
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慕容离忽然笑了起来,“他当然不只能给我这些了,他能给我真是的,确切的爱,虽然很笨拙,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给我温暖,让我感觉到他的爱,”顿了一下,慕容离将手伸进怀里,取出一物,放到萧弦面前,“至于刺杀的证据么……这是什么?”
“你怎么会……”看见慕容离拿出自己用来当作信物的东西,萧弦大吃一惊。
“一截断指的代价罢了。”思寻了片刻,慕容离还是不打算将琅耀的事情说出。
“既然证据都已经确凿了,苍蓝为什么不找我的麻烦?为什么不将我革职打入天牢?”萧弦死死地盯着慕容离手中的玉佩。
慕容离将玉佩重新收入怀中:“我并没有告诉他。”
“这,这么说来,离儿,你是帮我的,你是帮我的对不对?”萧弦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面色立刻变得欣喜起来。
“……对,我会帮你。但是……”慕容离斜睨了萧弦一眼,“我警告你,不要再打苍蓝的主意,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五十二:
次日早,慕容离在阵阵山茶花的清香中醒来,睁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这陌生而又无比熟悉的床梁,忽然有种这两年发生过的事情不过是午夜梦回一般,而自己从未离开地在萧府待了四年的错觉。
又闭上眼睛假寐了一会,慕容离起床穿衣,推开房门,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享受着扑面而来的各种花香,击掌几声,便有一行排列整齐的丫鬟跨进院门,手中端着脸盆手巾之类的琐屑物品。
转身进屋,慕容离洗漱完毕,拒绝了侍女的梳一个贵妃髻的建议,她只是随手扯了一根绸带,简单地扎成一束垂在面前。
理了理衣襟,慕容离不施脂粉地往偏厅走去,偏厅的门紧闭着,守在门前的是萧府的管家,远远儿地见着慕容离过来了,连忙开门,满脸笑容,还不住地夸奖道:“两年未见,慕容小姐越发清丽可人了。”
“谢谢。”看着萧管家那颇为猥琐的笑脸,慕容离心中不经泛起一丝嫌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带着微笑,有礼貌地致谢。
看着慕容离进门,萧管家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以前这慕容离啊听到这样的话,顶多是点点头,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怎么转眼两年一过,就变得这般懂礼貌起来?
说起来慕容离也是讨厌这个萧管家的,讨厌的不得了,本来长得就很猥琐了,笑起来更加猥琐,偏偏又爱笑得紧,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笑起来猥琐一样,又是一个势利眼,以前萧老爷还没有宣布萧弦跟墨香的婚约时,成天对慕容离点头哈腰的,比任何奴才都奴才,待萧老爷一降婚约的事情宣布出来后,这人的态度就来了一个七百二十度大转变,看见慕容离就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时不时在她面前发出几个用鼻子发出的音节,给人一种他才是萧府公子的感觉,还有好几次想指使慕容离去帮他做事,结果自然显而易见,被慕容离一根银针钉在了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
看见姗姗来迟的慕容离,萧弦却没有半点等待的不耐,笑眯眯地帮她拉开凳子,拍手指示侍女上菜。
一份份精致的早点端上了餐桌,挥退了厅内的侍女,萧弦殷勤地替慕容离盛了一碗红豆粥,放到她面前。从坐下开始就用手掌撑着下巴发呆的慕容离忽然嗅到曾经最喜欢的早点的味道,小巧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看得萧弦很想笑。
执起手旁早已摆放好的瓷勺,慕容离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感受着红豆在嘴中化开熟悉的甜腻,惬意地眯上了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只得到了满足的猫咪。
虽然皇宫里的红豆粥也很好吃,但自己总觉得还是萧府的厨子熬的红豆粥更有味道,那种原汁原味的香甜,让慕容离有一种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
慕容离幸福的大口喝着红豆粥,见她吃得很香的样子,本已用过早膳的萧弦也忍不住给自己盛了一碗,尝试着喝了几口,然后觉得,这红豆粥的味道嘛——也不怎么样啊,怎么瞧她的样子,就像吃到了天上的美味一般?
放下喝了一半的粥,萧弦忍不住笑起来,知道慕容离懒,喜欢睡懒觉,所以往日自己跟父母一起用过膳后,还要专门替这个小懒虫留灶,刚开始几天害怕她懒得连饭都懒得吃,于是自己就跟个奶妈一样天天盯着她吃,渐渐的就形成了习惯,然后不知不觉中被她那种好吃到被毒死了也甘愿的表情欺骗,然后自己也跟着吃,最后苦笑着懊恼自己:怎么每次都上当?
真的是一如既往啊,连萧弦都有种慕容离从未离过萧府的感觉。
下意识侧脸去看慕容离的表情,如果是往常的话,她现在一定带着一种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自己,好像在无声地说:看吧,你又上当了。
出乎意料的,慕容离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表情虔诚地捧着那碗红豆粥,那敢情,就像一只好不容易找到了榛果的小松鼠。
萧弦笑呵呵地看着一脸享受的慕容离。
实验证明,当一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另一个人的时候,过不了多久,被盯的那个人就会浑身不自在,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慕容离在将一碗红豆粥喝到了底朝天之后,才反应迟钝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她立刻变得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情况,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应该来说没有人潜入吧,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问萧弦吧。
慕容离放下空空的碗,转向萧弦的方向,却发现,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害得自己以为有刺客潜入的那束目光就是萧弦的。
慕容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把手中的空碗重重地放到他面前,指使道:“再给我盛一碗。”
接到慕容离很不爽的眼神,萧弦却是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空碗,又给她盛了一碗红豆粥,一副你指使我吧,我心甘情愿的样子。
接过碗,慕容离再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不准再偷偷地看我啊。”然后将红豆粥凑到鼻头前,问道那甜糯的味道,她心中小小的不快立刻被踢飞到九霄云外,拿起勺子大快朵颐,吃得嘴巴周围都是粉色的粥渍。
萧弦看见,又是一阵轻笑,在慕容离横起眉毛,插起腰杆,做泼妇状欲骂街之前执起一方手帕,凑到她面前,细细地帮她擦掉使她看起来像一只红嘴浣熊的粥渍。
慕容离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甜甜的,摸了摸还没露出明显痕迹的小腹,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放在萧弦身旁的红豆粥的锅子,她还没吃够……
拿过慕容离面前空碗,萧弦甘心做一个专门盛粥的小厮。
“离儿,你今天怎么了?难道宫里,苍……不,皇上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已经是第五碗了诶,萧弦一边汗颜地盛粥,一边疑惑地问道。
“他敢不给我饭吃?你认为他有这个胆量吗?”慕容离摆摆手,解释道,“我又怀孕了,两个人嘛,吃得难免多一些。”
“你,你又有孕了?”萧弦盛粥的手顿了顿,显然觉得不可置信。
“不相信我?真的又有了。就是那天我失足落水的时候,太医诊断出来的。”慕容离小心地拍拍自己的肚子,“咦,苍蓝没有昭告天下吗?”
“啪嗒”一声,用来盛粥的勺子从萧弦手中跌落回锅子里。
“诶,萧弦,你怎么了?”慕容离用手肘顶顶愣神的萧弦,催促道,“你快点嘛,我饿了。”
“喔,好,没什么,没什么。”萧弦迅速地收敛好情绪,又往碗里添了两勺,递给慕容离。
萧弦真奇怪,吃错药了吧。慕容离看看萧弦,鉴定完毕。
在萧弦惊异的眼神下吃完一整锅红豆粥后,慕容离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皮,唉,就这么没了啊,才七碗呢。
喝完了粥,慕容离才觉得胃里胀痛难受,站起身扭扭腰肢,原地踏步两下,还是胀得难受,只要认命地直奔墨香那里,打算拉上她一起上街。
跑到墨香房里,守在门口的丫鬟说今儿个墨香的爹来看女儿来了,就是显亲王苍暮,所以少夫人现在并不在房里。慕容离锲而不舍地问清了墨香跟苍暮的具体位置,拔腿跑去。
来到墨香歇脚的清水亭,慕容离先是向师傅苍暮见了礼,才急吼吼地拉起墨香:“走,香儿,今天我们上街去!”
“上,上街?”墨香显然被慕容离的热情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反问了一句。
“是啊,上街玩玩儿,偷偷告诉你啊,我答应出宫来这里就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上街的。”慕容离显然太兴奋,直接忽视了某人。
墨香小心地瞥瞥自己的老爹,某苍老神在在地咳嗽两声。
“啊,师傅,你这么好,你这么帅,你这么英武,你这么耿直,绝对,一定,也许,或许,应该不会向苍蓝告密吧?”慕容离涎着脸凑上去。
苍暮笑笑:“为师也要去。”
“啥?”慕容离傻眼。
“如果你们也让我去,那我就不向皇上禀报。”苍暮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猾。
这只老狐狸,慕容离不爽地磨磨牙齿,咬牙切齿地说:“师傅啊,我们女儿家上街不是看胭脂就是看首饰的,你跟着去干嘛啊。”
“你也明白你们两个都是女儿家啊,就算现在是天子脚下,两个女儿家上街不带护卫是很危险的,今儿个为师就勉为其难,当一次你们的专职护卫,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啊,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苍暮笑眯眯地说。
“啊?”慕容离没料到竟然被反将一军,一字一顿地说,“你真是,太委屈了啊,我们真是,太荣幸了啊,啊哈,哈,哈。”
“别笑地这么干嘛。”苍暮咧嘴,笑得颇为开心。
墨香与慕容离换了一身普通的打扮,跟萧弦道了一声,得到了首肯便欢欢喜喜地出门了,只是慕容离还是只让头发扎成一束垂在面前,并没有做任何修改。
两人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