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离儿会带我出去的。”
揉揉肿胀的眼睛,却止不住眼泪阵阵的上涌,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强硬地忍下,慕容离难为情地低下头,闷闷地说:“苍蓝,我爱你。”
声音不可遏制地发着抖,还有点嘶哑。
闻言,苍蓝脸上的笑容扩大,笑得见牙不见眼:“离儿,我也爱你。”
言毕又是沉默半晌,苍蓝开始不住催促慕容离赶快离开。
“那我,就走了?”慕容离犹犹豫豫地喃喃自语。
苍蓝点点头,温柔却不容抗拒。
慕容离搓搓手,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贴了一下,转身就往来路离开,就在转身的瞬间,泪如泉涌,冲破了栅栏,争先恐后地往外滚落,不一会儿就打湿了面前的衣襟。
眼看就要到拐角处,慕容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苍蓝一眼,只见他一袭白衣如雪,身形修长,地牢里脏乱的环境并没有影响到他一身与生俱来的飘逸出尘,隔得老远,慕容离却依旧能感觉到他暖暖的笑意。
眨眨眼睛,看着苍蓝对着自己挥手,又是几滴眼泪同时溢出来,慕容离一咬牙走过了拐角处,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觉到森森的寒意正透过薄薄的春衫传进身体,她全身的力气像被人抽光了一般,虚脱地坐下,将脸埋进手里,失声大哭。
苍蓝定定地站在原地,听见她细碎的抽泣声传入耳中,张了张嘴,却还是只有作罢,愣愣地听着她的哭声渐渐变小,然后便是站起的声音,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抬起双手,借着夜明珠明亮的光芒,看着自己手心交错缠绕的线,仔细地划分出那根生命线,却是最短的那一根。
苦笑一声,他弯腰捡起落到干草里的夜明珠,放进袖子里,幽幽地叹息:离儿,对不起,这辈子我多半是做吊死鬼的料了……
话分两头,慕容离趁着朦胧的天色回到了贵妃殿,途中踩到了一根枯树枝,好在巡逻的人看起来是刚刚才轮换,初初被人叫醒头脑还不太清醒,没有注意到在这破晓时分显得突兀的断裂声。
有惊无险地潜进寝宫,慕容离拍了拍胸口,脱掉被划破了好几处的衣裳,倒在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想到苍蓝现在还在阴湿的地牢里面受罪,鼻子又酸了酸。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一夜未眠的慕容离很快就沉睡过去。
感觉到有人不停地在推自己,慕容离不情愿地撑开千斤重的眼皮,怒视眼前的人——萧弦。
“离儿,午膳时辰到了,你怎么还没有起来?”萧弦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眯着眼睛笑说道。
笑得可一点儿也不真诚,慕容离摸摸鼻子在心中腹诽一句,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你出去,我穿衣服。”心中不免有些黯然:果然是和以前不同了么?谁都知道她慕容离嗜睡如命,苍蓝还在,不,就是以前在萧府,萧弦也没有在她睡觉的时候叫醒她让她吃饭,因为他知道她没有睡够的话就会逮着一人乱发脾气。
只是……慕容离侧头看看退出关门的萧弦,无奈地撇撇嘴,一边穿衣服一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当萧弦如愿以偿的当上了皇帝,他还会放苍蓝走么?退一万步讲,就算放了苍蓝出去,她自己也不是那么好出宫的。好在还有琅耀,慕容离如是安慰自己,琅耀回莫问国了,说的是要耽搁四五日才能回来,但最近莫问国战事紧急,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如果苍蓝真的出了宫,他也应该差不多回来了吧?那样自己就好逃多了。
想到这里,慕容离沉重的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许多。穿好衣服来到偏殿,萧弦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位置上布好了菜,红鸢静静的侍立于殿门处,眼观鼻鼻观心。
慕容离坐下,举箸用膳,捏准时间,在用到一半的时候,她才硬逼着自己漫不经心地说道:“萧弦,我答应你。”
“这个是……什么?离儿?你说什么答应我?”正介绍菜色得起劲的萧弦先是一愣,然后是欣喜若狂地握住慕容离的肩膀。
不动声色地拉下萧弦的手,慕容离皮笑肉不笑,“我说,我答应你。”
“你,你真的?真的?”萧弦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耐,反而有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真的,所以,你现在就放了苍蓝。”慕容离闲闲地斜睨他一眼。
慕容离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熄灭了萧弦满腔的热情,他挫败地坐回椅子上,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的目的是这个,先用膳吧,用完了膳就在贵妃殿等我,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慕容离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点头。
拿起一块色香诱人的芙蓉酥,慕容离瞟了瞟门口的红鸢,红鸢立刻会意,上前来毕恭毕敬却又毫不怯懦地对萧弦说道:“萧将军请。”
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悠然自得的慕容离,萧弦还是只有摇着头离开。
用过午膳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正殿玩儿孩子,慕容离笑眯眯地戳戳苍念的脸,捏捏苍忆的手,玩得不亦乐乎。
小苍忆却不领老娘的情,挥舞着胖乎乎的藕臂不停地左右张望着,没牙的小嘴微张着,吐出模糊的音节。
慕容离自然知道苍忆是在找什么,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感觉到她小小的,却很温暖的身子,自己安心了很多,轻轻在她背上拍着,慕容离哄道:“乖零儿,父皇很快就来了,别心急啊。”
苍忆打打自己娘亲的脸,水光流转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苍念看着老娘只顾着哄妹妹去,就不管自己了,小嘴一瘪,要哭出来的样子。
一看儿子又要闹起来了,慕容离又赶忙放下女儿去哄儿子,忙得头都大了。红鸢站在一边,看着两头忙不过来的慕容离,不由得抬袖掩嘴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慕容离没好气地白了红鸢一眼,指指两个不消停的奶娃娃,“还不快过来帮忙,就知道笑。”
“是,娘娘。”红鸢收起手帕,上前一步。
与此同时,一袭盛装的墨香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贵妃殿,弯下身子,不停喘气。
“香儿?什么事?怎么跑得这么急?”抱起苍念,慕容离一边诱哄地拍着他的背,一边疑惑地问墨香。
“萧弦,萧弦他……堂兄,堂兄……”墨香到现在还没有喘过气来,憋红了一张笑脸,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条理的人。
“香儿,你到底想说什么?”事关苍蓝,慕容离的面色也紧张起来。
红鸢反映迅速地放下苍忆,转身到小桌上取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墨香。
墨香接过,一口气喝完,势同牛饮,好歹顺了气儿,这才拍着胸口急切地说到:“大事不好了,萧弦匆匆回腾龙阁换了龙袍,然后招来一个布衣平民,低语了一阵就先行离开了,还不准我跟着去,我估摸着他是来贵妃殿找堂嫂的,可是现在看来,他好像没有来……”
“你说什么?你们一直住在腾龙阁?他还换上了龙袍?”慕容离一急,把手中的苍念一把塞进红鸢怀里,拉着墨香的手腕厉声问道。
“对,他,萧弦他是想篡位。”说到这里,墨香的眸光不由得一黯。
缓缓收紧手指,慕容离恨恨地咬碎了一口银牙,连墨香吃痛的闷哼声也顾不上了,素来深沉的眼中忽然杀机尽显。
“娘娘,当务之急是救出皇上,再从长计议啊!”眼见墨香疼得满头冷汗,但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一副被掐断了也无所谓的表情,而慕容离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失神,红鸢忍不住放下了小皇子,扯了扯慕容离的衣角。
如醍醐灌顶一般,慕容离回过神来,冷静地放开墨香的手,撕碎碍手碍脚的裙摆,一步一步地往殿门走去,却忍不住越走越快,来到殿门,动作敏捷地甩出一把银针,一个扫堂腿踢翻一群护卫,飞身在树杆上一点,跃出了贵妃殿厚重的护墙。
踏着一路茂盛的杨树落到御花园里,又是一排银针直直地嵌入护在假山口的七个御林军的死穴上,慕容离没有丝毫不忍地从他们的尸体上走过。
手腕一翻,手掌中出现一颗温润的夜明珠,慕容离直接从最高的台阶上跳下去,往自己熟悉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平静得诡异,慕容离觉得自己手心湿糯糯的,握紧了暗袋中的银针,感到那冰凉的寒意似乎渗进了自己的骨髓之中,她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前方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慕容离心中一紧,举着夜明珠的手收回袖中,周围的明亮一下暗淡,脚下的路比昨夜来的时候滑溜了许多,绕她心急如焚,却还是不得已小心翼翼地走过。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苍蓝苦笑一声,看着面前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萧弦,没有气恼,没有大喝对方逾矩,心中只有苦涩。
“所以你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萧弦冷笑。
“对。”苍蓝耸耸肩。
“那么,你现在可以去死了。”萧弦双手抱胸,跟身边的人递了一个眼色,“放心,这可是上好的鸠毒,你不会有太多痛苦的。”
正要伸手去接过那个白瓷杯子的苍蓝忽然收回了手:“不行,离儿说过不能喝酒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萧弦不耐烦地挥挥手,立刻又有另一名小童端着木盘上前来,“我说苍蓝,你快点,离儿还在贵妃殿等我,太久了没去她会起疑心的。”
“你准备拿离儿怎么办?”没有去看那杯加了致命毒药的清茶,苍蓝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自然是让她母仪天下。”萧弦微微挑起了下颌,说得颇为自豪。
苍蓝低头,嗤笑。
“你笑什么?”萧弦皱眉。
“我笑你,比我早得到离儿两年,却不懂得把握;我笑你,比我跟离儿多相处了两年,却还是不了解她内心真正的想法。”苍蓝抬起头,与萧弦对视,一身沾满草屑污垢的衣物遮不住他满身的自傲,“离儿不想要凤印,不想要母仪天下,她只想跟着最爱她也是她最爱的那个男人,行遍天下。”
“再说,萧弦,你能让离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就算现在所有人都向着你,所有人都帮着你,但在他们心里,你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私底下你不知道已经应承了多少门婚事了吧?”苍蓝忽然抿着嘴巴笑起来,“你能给离儿那个最尊贵的位置?或许你有心要给,却无人肯应吧?”
萧弦站在暗处,苍蓝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指骨摩擦的“咯咯”声。
“萧弦,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依旧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商人,还会有人对你的经商天赋青眼有佳,但如果你当了皇帝,虽然别人表面上对你毕恭毕敬,但骨子里还是看不起你的,其实你什么也不是。”苍蓝一反往日温和平静的表面,言辞之间变得尖酸刻薄。
“闭嘴!你给我闭嘴!”萧弦终于沉不住气,一把从小童手持的木盒中抓过茶杯,提起苍蓝的衣襟,灌进他嘴里。
一杯方罢还不觉得解气,又把那杯鸠酒取过来,一齐倒进苍蓝嘴里。
苍蓝也不反抗,乖乖地张了嘴巴,把萧弦灌到自己嘴里的液体悉数咽下,途中还因为萧弦的动作过于粗鲁呛到了好几次,却死死地闭着嘴,没有咳出一丁点儿。
“离儿那个傻孩子。”口中渐渐有血气上涌,苍蓝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不准你笑!”萧弦放开苍蓝,恼羞成怒。
“萧弦,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离儿来找我了,那个傻孩子,还真以为她跟了你,你就会放了我,真是个傻孩子……”苍蓝垂下头,自得其乐地笑。
“你说什么?离儿找到你了?不可能,这不可能的……”萧弦用力地抓住苍蓝的肩膀,瞪大了眼睛,“你是骗我的,离儿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真的,我没有骗你,离儿真的找到我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她喜欢我,她说她要救我出来,她要我陪她过一辈子,谁敢食言谁死了以后就会变成吊死鬼,她还要跟我一起到碧海看那比房子还大的鲸鱼……”苍蓝的嘴角渗出一道红中带着黑的血,每说一个字都吐出浓浓的血腥味。
听着苍蓝缓缓地回忆着他跟慕容离的约定,萧弦忽然觉得他脸上幸福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凭什么,一个要死的人凭什么能笑得那么开心?凭什么一个要死的人能笑得那么幸福?!
“我叫你不准笑!”萧弦的眼睛变得血红,一掌打到苍蓝胸口。
看见苍蓝欣长的身形支撑不住般倒下,萧弦仰面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苍蓝,现在你死了,你拿什么来跟我争这天下?你拿什么来跟我争离儿?哈哈哈哈!就算离儿说了喜欢你那又怎样?你死了,她就是我的了,我能陪她十年,二十年,她总会再爱上我的,看见没有,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萧弦将身旁一人扯过来,“你看,这就是你的替身,只要他带上照你的样子做的人皮面具,连我都分辨不出来,他可以帮我瞒过离儿的,哈哈……”
苍蓝依旧微笑,想开口说话,却被口中翻滚的鲜血堵住。
苍蓝轻笑着,温润的眼眸中带着对萧弦的怜悯,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昨晚慕容离离开时留下的夜明珠,安心地闭上眼睛,能死,也不错,只是可惜,离儿,不能见你最后一面……对不起,离儿,我甘愿做一个吊死鬼,在那阴间徘徊,等你的到来,就算到时你已是白发苍苍,鹤发鸡皮的老妇人,我也会第一眼就识得你的。
萧弦依旧在大笑,深邃的眼中却蓦地汇集了泪水。
周围所有的人都垂首沉默着,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了冰冷的牢狱门口出现了一抹纤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