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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前浮现的却是她毫无防备的笑脸,还有她的声音清甜地唤着“瑕姐姐”。
——真的要杀了她么?
她只是一个无忧无虑孩子啊。
对于自己和水家的渊源,她什么也不知道啊。
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姑娘的。
现在却要死在自己的“瑕姐姐”的手上。什么也不知道地死去,连怎么死的也不明白。
一这样想,握在手里的匕首也颤抖起来。
心中很矛盾。
必须杀了她么?
她还只是孩子啊。
真的要杀她么?
犹豫着,手指一松,匕首“哐镗”应声落地。
月瑕目光立刻警惕。
蹲下身,蹑手蹑脚地拾起匕首,又担心地朝樱雪边望了望。
——还好,她还没醒。
拍拍胸口,长长地吐一口气。
最后,左思右想,她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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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冽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巫月的身影。
鹅黄色,的确很容易分辨出来。
最鲜艳,显眼的就是她了。真是旧习不改,还是那么喜欢招摇。
几个大步,跟上去。
“喂!”
巫月听见有人叫她,回过头来。一见是冰冽,便眉开眼笑。
“哟,什么风把咱们冰族的大少爷吹来啦!”
冰冽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台风。”
巫月撅起小嘴:“人家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嘛。”
冰冽脸色阴郁:“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巫月一脸不悦:“亏人家还是你的未婚妻,你就这样对待人家的。”
冰冽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我从来就没把你当作未婚妻。”
巫月欣喜地问:“那就是已经过门啦?”
冰冽一脸想砍人的表情:“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河水你就泛滥~你别得寸进尺,再说一句,我就当从来不认识你。”
巫月眼睛朝上翻:“好好好,我惹不起你。”
冰冽冷笑:“那刚才又是谁在发飙?是猪还是狗?”
巫月脸色一变:“你骂我猪狗不如!?”
冰冽继续冷笑:“我还至少把你放在与猪狗平等的地位上的,这猪狗不如的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目的。”
巫月挑着嘴角:“你自己心知肚明,还有必要问我吗?”
冰冽低吼:“说!”
巫月委屈般地看着他:“冰族老爷的命令,我是负责协助你执行的。”
冰冽眼睛一黯:“爹?”
“不错,”巫月接下去说,“老爷派我来问你事情办完没有。”
“然后?”
“我就来问你了呗。”
“我办什么事情啊?”
“你自己知道就别问我了。”
“什么啊,别神秘兮兮的,我真的忘记了。”冰冽说的是实话,自己离家出走快一年,现在连最初出来的目的也忘了。
“啊?”巫月一个打死我也不相信的臭脸。
“到底是什么!”冰冽又吼。
巫月向冰冽凑过来,贴在冰冽的耳朵边。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天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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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瑕的手颤抖着,一不小心,手中白纸里包裹的白色洒了些在地上。
她也顾不得去清理了。
仇恨的火焰使她逐渐丧失了理智。
斟了一杯水,看见透明的光儿在杯里摇晃。
月瑕两根手指提着纸的一角,另外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扶住纸的另一端。
轻轻抖动手腕。
白色粉末便簌簌落入水中。
顷刻间溶化,看不出丝毫痕迹。
没有颜色,便是最危险的颜色。
空气沉寂得有些可怕。影子隐匿在阴暗出,混沌一片。
樱雪熟睡着,安恬地在睡梦中微笑,笑像最柔美的光儿。
月瑕端着杯子悄声无息地走近了她。
头顶的阳光忽然被一片阴影蔽去,让那令人安心的光亮消泯在空气里。
杯中的水荡漾着,澄净透亮地推开道道涟漪。
心绪起伏,难以平静。
如此简单,轻易地就可以让她在睡梦中悄然死去,不留下丝毫痕迹。
——又是一阵心慌。月瑕用没有端杯子的手捂住心口,深呼吸,努力平静着紊乱的心情。
靠近樱雪,月瑕把杯子轻声放在桌上,尔后轻轻抬起樱雪熟睡的脸蛋。
她的呼吸均匀悠长,像一个洋娃娃般可爱地沉睡着。对将要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手指尖触碰到光洁的皮肤,细腻的温度。
月瑕咬牙,眉毛皱成一团。
左手拿起杯子,右手磕开樱雪的唇瓣。
手腕倾斜出一个缓和的角度。
透亮的液体边缓缓流入樱雪的嘴巴。
“——咳咳——!”
一口气吸不上来,梦中的樱雪开始咳嗽。
月瑕惊得手一抖!
杯子锵然落地,被摔得粉碎!
月瑕被惊得跳到一边。
液体在地上划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连同破碎的白瓷。
樱雪没被惊醒,只是不安地哼了哼。
紧接着,死灰色便爬上了她的脸颊。俄顷,便完全地笼罩了樱雪的脸。
可怕地颜色蔓延着,连同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被染成的死气的灰黑。
月瑕踮着步子踱过去,食指伸出,放在她的鼻翼间。
没有呼吸。
月瑕松了口气,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
门是开着的。
有风。
可以看见树叶破碎成的灰黄在空气中翻卷。
时当正午。
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我若是你,就不会在杀死一个毫无抵抗的人的时候犹豫,因为这一点,会让你送命。”血红的衣袂飘落下来,月瑕惊恐地后退。声音的主人继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对吗?暗蝶清辉居最没用的落云小姐。”
“你没走?”声音惊恐万分。
莲绝笑。
“我走哪去?”
“......那你......”声音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我一直就在这里啊。”理所当然的。
“你......”
“我等着看好戏啊。看到一个自称是月瑕姐姐的人亲手杀死信赖自己的小雪妹妹,自以为是地去复仇。”
落云眼睛黯淡:“既然你知道我将要杀她复仇,你又没为什么在我下毒的时候阻止我?”顿了顿,“她真的会被我杀掉的。”
“哦?”上扬的语调,“这样我我可以就她之后,多一个理由让她喜欢我呀。你也不是不明白,我是决不会让她死的。”说话间,杀气在莲绝的眉宇间升腾。“不惜一切代价。”
见落云缄然,莲绝继续道:“你不应该选择下毒这种笨拙的方法。至于为什么,让我告诉你。因为你的心在一瞬间软了,才出了让你没有退路的拙招。”莲绝清浅地说着,有淡淡的惋惜。“你不适合做一个杀手。因为你连作为一个杀手最基本的心态都不俱备。一个优秀的杀手是不会让别人找到自己的弱点的。”
听罢,落云轻声笑起来。
“那你呢?你的弱点,可是被我看得一清二楚。身为暗蝶最优秀的你,你的弱点。”
莲绝眉毛向上扬了扬。“哦?”
“你的弱点,就是这个小姑娘吧。”落云指向樱雪,“自己身为一个杀手,却为了这样一个姑娘而不顾冒任何风险。”落云口气里混杂着复杂的得意。“这一点,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是这样吗。”
“我违背主上的命令擅自行动,便早以将生死置之度外。更何况,我是为了我们全族的人的仇恨才加入那个组织。现在报仇的时刻来临,我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我已经做好了一切死的准备。所以现在,你就是杀了我为这个小姑娘报仇我也不在乎。”
阳光洒在莲绝妖艳的面颊,染上一层绚烂。
“落家的仇恨,是吗?”
落云紧紧地咬住嘴唇:“是。”
莲绝淡然回忆道:“十五年前,为了夺取穿云剑法,水无痕和蚀蓝山庄联手发动了一场武林血战。原穿云山庄的庄主沙翔云及其夫人被迫双双自刎,然后穿云山庄所有的人都死与这场斗争之中。”
“然而,令水无痕和蓝蚀光没有想到的是,沙翔云的结拜兄弟落步飞在这场屠杀中救起一个女婴,幸运地逃脱了这场劫难。二人想斩草除根,便立刻派人追杀落步飞,最终把落步飞逼死在断崖边,而女婴却下落不明。”
“但这远远不是事件的终结。两大家族又调动心腹部队暗中对落家九族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屠杀。从此,在江湖中便在也听不到关于落家的任何消息。”
“而他们并没有料到,在斩除落家九族的时候竟然漏掉了两个人,那便是在那天碰巧去寺庙祈福的三少奶奶和她仅有三岁的孩子。”
莲绝说完,微笑着看向落云。
“看来你调查得很清楚嘛。——不错,我就是那个遗孤。”落云神情显得极其痛苦,仿佛那是她最不愿去想起的往事。“母亲和我回来时看到却是尸横遍野的景象。所有人都死了,直到后来,我才从知情的人口中打探出了仇家是谁。母亲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到十岁便郁郁而终。知道仇家的势力很大时,我发誓要血债血偿,加入了暗蝶,刻苦习武,为的是将来有一天好手刃仇人。”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穿云山庄和蚀蓝山庄都在不久前毁于一旦了。”莲绝清淡地补充。
“你还好意思说出口!”落云不顾一切地狂吼起来:“穿云山庄不说便罢,那是它和蚀蓝山庄狗咬狗,落得那下场也是咎由自取。那蚀蓝山庄的几百口人是谁在一夜之间统统灭光的呢?这还不说,所有尸体全部都被残忍地劈成了碎片。”
短暂的停顿。
莲绝神色倏然严肃。
“那是任务。”
“任务?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可以把几百条性命一笔带过吗?”落云冷冷讥诮。
“几百条?”莲绝似乎觉得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好笑了。“几百人?不错,蚀蓝山庄确实是几百人。可是在这之前之后又有多少人因为这两个简单的字而死在我手之下呢?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莲绝声音冷漠犀利,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
落云嘴唇紧闭,脸色铁青。
晓时梦已觉,但看镜中靥。
一朝琵琶语,三生水中月。
迢迢何处歇,翩翩舞衣结。
丹青画柳枝,枝上更无蝶。
正文 第十一章
“主上已经知道她的事了。”落云看着莲绝,警惕地提起气来。
“嗯,我明白,不用第二个人提醒。”莲绝眯起眼睛。
“你准备就这样一直瞒下去吗?”落云冷笑道,“你背叛暗蝶,以及这个秘密。”
“我并没有背叛什么,从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有被打上暗蝶的烙印。所以说,也就不存在背叛不背叛了。”莲绝的语气有讽刺的意味,“因为他不能这么做。”
“难道你——”
“不错,我根本不属于暗蝶,只是有人一相情愿地把我拉入。当然,他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