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9(1 / 1)

落樱染雪 佚名 4334 字 3个月前

我十二岁便开始了杀手的生涯。每天在血和疯狂的仇恨里度过,我也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丧命在我手中,我唯一明白的是,当初的第一个目标实现了——拥有藐视群雄的武艺。我不断地为心里那簇烈烈燃烧的火焰添加新柴。终于,在有一天里,我手刃了仇人。”

莲绝痛苦的闭上眼睛,“但是,在报仇之后,我得到的只有空虚彷徨,甚至,我开始怀疑当初那坚定不移的信念是否正确。”

“可是想来,我犯了一个自己也无法饶恕自己的罪过。”

樱雪怔怔地凝望着红衣的莲,心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小虫在啃噬着一般,不是滋味。她紧握了一下手中的剑,蓦地发觉,双手已然被汗水浸透。

“莲......”她不知道,此刻她应该说什么样的话安慰他。他的眼神,他的话语,那样的他。她无法接近,无法去沟通。

“樱,你认为,我会得到宽恕吗?”莲绝语气嘲讽,但说话的时候心里却像是有久久无法解开的结。

“会、会,当然会,莲是最好的,就算那些人不会原谅你,可对我来说,莲是最好的!所以,不管莲做了什么,我相信,莲都有足够的理由让我信服!”樱雪拍着胸口,夸张地笑起来。

莲,怎么样我才能让你快乐呢?我不愿意让你终日为了仇恨而生存。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莲绝抿嘴笑起来,笑容染开了决绝的妖艳。

“樱,你真是这样想的吗?在你心目中,难道不会厌恶那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我?”

“我不会讨厌莲的,我永远不会讨厌莲的。不管莲曾经是什么样的莲,可是在我面前的莲我不会讨厌的。我不管莲是什么样,只想......”说不下去的时候,忽然停顿,后又加重语气。

“——只想,莲永远和我在一起。”樱雪笑脸对着月亮,嘴角和月儿一般弯弯的勾。

少女坐在少年身边,绽开笑容。笑容浸透了整片天空,月儿星辰也快乐起来。

旁边,莲绝的笑得却痛苦无奈。

“如果说,我做了让你永远误会原谅我的事情呢?”

唐突的话语打断了暧昧的气氛,生冷僵硬地响起。

樱雪愣了一分,后又笑笑,“我知道,不会有的。因为莲不会做让我伤心的事情。”

“你就这般肯定?”红衣的莲痛苦地低下头。问道。

“嗯。我相信莲。”樱雪望着垂下头的莲绝,笃定的说。

“可是,你也看见了,是我杀了你的瑕姐姐啊。”

“不,我相信莲,我现在明白,一定是瑕姐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顿了顿,继续说到,“而且,是无法得到饶恕的事情。”樱雪凝视莲绝,“难道不是吗?”

沉默几分,莲绝蹙起眉毛,“她要杀你。”

樱雪的反应并没有莲绝想象中的激烈。

她只是瘪着嘴巴,笑得无奈。

“嗯,这些,我都明白。”

莲绝惊讶地瞪着樱雪瞳孔中的自己,“你怎么会知道?”

“嗯,”樱雪低低地垂下眼睛,几秒中后,又重新抬起,“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月瑕姐姐的事情没那么简单。”顿了一下,蓦然开口道:“可是,我也没想到。她的目的是我的命。而我最初留下她的是因为我感觉到她身上有很多我不知道但和我关系紧密的事情。”

“敏锐的感觉啊。不过,”莲绝轻轻纠正。“月瑕只是一个假名。她的真正身份是暗蝶的杀手。”望了望樱雪吃惊瞪大的双眼,又道,“她是来复仇的。”

樱雪低头想了一下,随后欢快地拍起了手。

“我和瑕姐姐没有仇恨啊,我们以前连面都没有见过。——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她太糊涂,找错人了!对不对,莲?”

“不,她没有找错。因为你,就是她的仇家。”

“为什么啊,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莲绝的眼神黯淡了一些,沉吟着。

“和你也许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和穿云山庄关系重大。”

“爷爷和爹?不会吧!他们都是好人!”

莲绝笑了,拍拍樱雪的头,“樱,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上,一个人的本质的好坏是不能单单用印象和平时的所作所为来判断。要看他是否是好人,就应该去寻找他内心深出埋藏的,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爷爷和爹对我很好啊。对我来说,他们是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儿来的。”

“对,是这样。因为你们之间,有着看不见的羁绊。那是你们身上都流着相同的血脉。简单地说,就是血缘关系。”

樱雪看着莲绝,眼睛里的光儿迷迷糊糊的。

“照莲的意思说,爹爹和爷爷都不是好人呐?”

莲绝再笑笑。

“我可没说他们是坏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意思,樱雪最讨厌在讨论严肃话题的时候打哑谜。

莲绝把话儿接下去,语气多了一丝戏谑。

“没说他们是坏人,但也不等于他们是好人,他们没有干过坏事。”

“你什么意思啊你,说这么复杂,我哪里会懂?”樱雪鼓起嘴巴:哼,说爷爷和爹的坏话还这么臭屁。

莲绝沉了一下,抬头仰望星空。星星伴着月亮,茸茸的光。

“其实,区分人的好坏就在另一个人的一念之间。这种评判,可是说是主观的,人为的,往往会带着那个的自身的感情因素。所以,这样说一个人是否好坏是不公平的。”

樱雪看着莲绝,对她今天的话特别多表示不理解。

莲绝抬起一只手,遮住并不耀眼的星光,继续说下去。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是绝对公平的呢?两家的恩怨,若使一家得到满意的解决,那另一家便会觉得事件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为什么两家人的仇恨不共戴天,可到最后让步的非是我们呢?这样,不公平就出现了,仇恨也怨怨相报,没有尽头。若不这样,事情又如何解决?所以,结果往往是牺牲一方的公平来换取两方的和平。但问题就出现了。谁愿意自动牺牲自己的利益呢?就这样,无休止地争论下去罢了。”

“也许,樱,你会认为我的看法有些偏激。可是,这,都是我存在在这个世上理解出的道理。也许是因为我生活的环境太阴暗的缘故吧,所以,我一直秉着这个让我一直存在的道理继续活着。”

“只有强大的力量,才是解决一切的办法。若两方争执不下,就需要第三方的介入才能平息。”

樱雪望着莲绝,眼神愣愣的,让她似懂非懂的话里,似乎隐藏着更深刻的意义。

只可惜,她参不透。

莲挥挥手,“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言归正传吧。”

“樱,你可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莲前面不是说过吗,你要复仇的。”樱雪目光烁烁地望着莲绝。

“对。”莲绝眼睛里空茫无物,忽然,他阴邪地笑起来。“我要告诉你,其实,我的仇已经结束了么?”

“嗯?”樱雪瞪大眼睛,“莲你找到仇人了么?”

莲绝脸色阴鸷,或可以说是青白。“找到了。而且我一剑结果了他。”

“那应该是好事啊,”樱雪不明白地挠挠头,“对莲来说是多年的负担终于卸下了啊。”

莲绝没有说话。

星星很亮,光芒盖过了一旁的月亮。有风吹过什么,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

莲绝伸出手,五指张开,从指间的缝隙里看着茫茫的星光。

“好事情......么?”近乎邪异地笑着,莲绝的表情却忧伤如梦,“对我来说,真的是好事情么?”

樱雪瞪他,“莲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邪气地笑着,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哪个桀骜的少年。

“我说,我终于报了仇了。”修长的五指投下一片阴影,班驳地覆在他绝美的面容上。

光与暗,就在这一面,交接。

“那你还古怪什么?”樱雪狐疑地眯起眼睛,猛然,似回过神来般,惊到:“是很我有什么关系吗?莲,对不对,是和我有关吗?”

莲绝慵懒地伸开手,霍地坐起身来。

“我的仇恨怎会和你有关?”他古怪地反问道,眼神阴郁。

樱雪一下子膛目结舌,一时间,莲绝的话堵到她无话可接。

“莲......”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不知道心中少的到底是哪一块。

“樱。”方才神色有些激动的少年黯淡下来,带着一些歉疚。

“莲,你不是要对我说什么吗?”少女看着眼前的他,不知为什么,心中莫名地抽紧。

“杀了我。”

平静如梦的语气下,莲恳求着。他眼睛暗淡无色,如一团死水般。

“杀了我,让我解脱。”再一次重复着,少年痛苦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非要是我?”少女望着手中的佩剑,一时有些出神。“我不想让莲死啊,莲为什么非要死呢?”

极度痛苦地,少年的脸色陡然苍白,绝美魅惑的面容下,表情却是无以名之的古怪。

“不要问为什么,否则,你是不会轻易让我解脱的。”

觉得心中一股不灭的愤怒在燃烧,少女神色一冷,“叮”地一声把剑扔在地上,霍然站起身,身子挺地很直。

“你必须说,莲!我说了的,你没有必要隐瞒,否则,我会憎恨你,厌恶你,永远不会原谅你!”

少年脸色惊心地苍白,轻笑了一下,淡然抹开一丝揶揄,随后,也站起来。

“我说了,你就不会憎恨我,厌恶我,原谅我吗?”笑容在他脸上染开一抹奇异的红晕,“太过于单纯的想法啊,樱,这一点,会在以后害了你的。”

少女的手有些抖,竟然连说话也是抖的。“莲,你说啊。不要再这样了,这样的你,好可怕。”

莲低下头,良久,挣扎着抬起眼眸。

“樱,你可知道,我一直追寻的仇人......”一下子,他的语气坚定了不少,仿佛下了某中决心般。

“我的仇人,是你所谓的爷爷。”

空楼鸢飞浮云低,扁舟不系夜色迷。

遥望朝云思暮雨,回眸一笑浅相惜。

正文 第十二章

莲的表情痛苦却认真。

莲说,我的仇人,就是你所谓的爷爷。

浮云飘动,极轻极浅地,遮住了月色。

淡然的月光被封在一抹轻浅的灰白里,半透明一般。

时间的齿轮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不前。卡嗒,地,一声。

少女伫立在浓腻的夜色里,身后群星璀璨。

而她的眼睛,却是没有颜色没有光点。

轻轻地,旁边的身影跟过来,停在她的身边。

那是一个红衣服的少年。

少年有一张美艳到让人窒息的面容。而此刻,如同幽夜般的剪瞳里,灰暗的波涛在翻涌着,吞没一切的情绪。

轻轻地,他拾起掉落在地的佩剑——那曾经饮过千万人鲜血却属于自己的利刃。

风一般轻,送到失神的少女手中。

“杀了我。”低柔黯然的声音说出三个字。

没有太多的语言,没有太多的情感,只是浅淡若云烟的三个字,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杀了我吧。

我不奢望你的原谅,只希望你手中的剑让我从痛苦中解脱——一切都是那不能饶恕的鲜血的洗礼。所以,让我解脱,杀了我吧。

因为,我不希望,现在的你,因为我的缘故。

失去笑颜。

然,她没有动。

一点也没有。

良久良久。

月如钩。

月光下的她和他就那样伫立着,维持着不变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