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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时光 佚名 5019 字 3个月前

图”,难得的沉默,一直到叶喜带着他去看完医生,拿了药,要送她回家才跳起来。

“回家?我回那儿去?”

“当然是你自己家。不然这中药在学校怎么熬?”

“我爸妈都不在。”

“我帮你熬。”

“那也进不得门呀!从丢了我们家第六串钥匙以后,我就被剥夺了带钥匙的权利了。”

叶喜也为难了:“还有没有其他人?你爸妈晚上也不回的?”

“平时是有个阿姨在我家做饭搞卫生,但我们家本来就不怎么开火,她也就是清扫一下,至于我爸妈要遇上就得看运气了。”

“先送你回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人。”

小小在犹豫,可最终还是点头。

出了门,小小要打的说自己出钱,叶喜还是把她拉上了公车,运气也好,恰好有一个座位,待小小坐了下去后,叶喜就撑着座椅站在小小面前。过了几站以后,人越来越多,小小看到叶喜撑在椅上的手在用力,抬头才看到车内已拥挤不堪,可叶喜一直稳稳护着小小这一处,没让她被任何人挤到。

又转了两次车,华灯初上时,叶喜陪着小小站在了q市最为高档的庭院式小区前。

塞纳西岸,h市第一批欧式庭院,当初铺天盖地的宣传词叶喜已经不记得,但他知道这里的房价足够让许多人连听的勇气都没有。站在小区的门口,已能看得到内里无一不精致,处处透着古典式的贵气。

“你家在这里?”明知是废话,可他还是问,因为她是洛小小,a到他们请客喝五毛钱的汽水都能眉飞色舞,她一直如所有家境平常的孩子,穿着普通的衣鞋敲着饭盆吃食堂。

“嗯。”小小慢慢地走,异常沉默,然后在一栋独院的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抬手按门铃,等了一小会,回头朝叶喜无奈地耸肩。

“打你爸妈的电话吧?”

“我不记得。”很符合小小的迷糊个性,可她的脸色黯淡,似乎从走进此处开始,洛小小变成了另一个女孩,所有的明亮都褪尽。

她在担心,甚至是愧疚,叶喜不知自己如何感觉到,也是自这时起,他才发觉看来总是大咧咧的小女孩居然有着细腻敏锐的心思。而这样的女孩会将心事藏得很深,却是敏感而易伤的,这个道理叶喜要很久以后才会明白。

现在,叶喜只是看不得小小这番模样,一手拿着药,一手牵着她,走到不远处的木椅上坐下。

“洛小小!我受打击了!我心理不平衡了!”

小小惊讶地抬起眼,看到叶喜捉狭的笑,这话是她总是嚷嚷着对唐兰说的,语气都学了十成十。

“刚才站在大门前我在想硬拉你去做公车的事,觉得自己可笑。”叶喜察觉到小小身子微微一缩,用力地拍了拍她头顶:“我可是受打击了,你知道我们家在哪里?西区乔山那一片你听说过吧?我在那里长大,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警车响,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们家的房子可能都抵不上你们一个房间。”

“我,没去过——”小小想说些什么,可嘟嘟囔囔半天只吐出这么几个字。

“我老爸长在牌桌上,家里只有一个不认字的外婆,也是唯一会管我的人。所以小小,我站在这里,没有办法不自卑,甚至有点被欺骗的感觉,”叶喜摇头,示意小小不用解释:“可是洛小小,我只听说别人会因为没钱而自卑,哪有人像你,为了家里有钱而难受?我懂得如何去调节自己的感受,这不会影响我对你的任何看法。而且你瞧,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你,你若是不愿意我说,我就也把这当做你的秘密守住,这样好吗?”

听到叶喜温柔地问,这样好吗?小小点着头,缓缓地,一下一下,然后有一颗水珠掉落在叶喜手背上。

“小小,从我小学三年级以后就没惹女生哭过了,别坏我声誉呀!”叶喜有点失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提供了小女孩一个安慰的怀抱。

淡淡的月光,塞纳西岸里多是四季长绿的乔木,只一丝秋意,在这样的夜晚刚刚好。小小闷在叶喜的怀中许久,久到叶喜以为她再次睡着,才见她抱膝蜷缩着身子,重靠回怀里,嗓子仍旧有哭过的黯哑,却还是噗哧一声笑了:“我小学的时候总是坐在这里等我爸妈回,看着别人家里的灯光,飘出的饭菜香,我觉得我自己像被遗弃的小狗。”

“现在也很像。”小小手肘一顶,痛得叶喜也低哼。

小小指着二楼左侧爬了藤蔓的蓝色窗户:“那个就是我的房间,窗台很宽,我有时候会窝在上面晒太阳。”

“像是小公主呀!”

小小嘻嘻地笑,睫毛间还闪着方才的泪珠,一张脸终于明亮起来:“我记得小的时候,爸爸是经常陪我的,他喜欢抱着我,用硬硬的胡子扎我,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每次生病爸爸比谁都急,可是后来——”望着紧闭的屋门,小小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慢慢地就和妈妈一样越回越晚,只在被她扯住衣角的时候会匆忙地抱抱她,说小小乖,要买什么让阿姨给你买,钱在第三格抽屉里。

“钱,什么都是钱,他们吵架给我钱让我出去玩,生日给钱让我自己去买礼物,考试得第一奖励钱,闯了祸赔钱,考倒数就找家教,生病了找医生,被关在屋门外面打电话过去,是秘书阿姨甜腻的声音,听得我烦。所有的人都在对我说,小小你要乖,爸爸妈妈已经很忙,你不要再添乱,后来我就懂了,我只要乖乖地,不出什么状况,就是最好的女儿。叶喜,人为什么要长大呢?为什么不能永远是撒娇任性的小孩?。”

“呃——这个问题很深奥,太深奥。”叶喜低低地笑,站起了身连带着拉起了小小:“你脑袋瓜子想些什么呢?走了!”

“不等了吗?”

“你爸妈又不一定回来,你身体才舒服一点,晚上凉。”

“那去哪里?”

去哪里?学校不行,唐兰不行,成家老店不行,叶喜愣了愣,讲:“你不是说你没去过乔山那块?去看看不?”

“去你家?”

“怎么?怕我拐了你去卖?”

“怕你卖不出!”

“鬼丫头!放心,我外婆在家。”

第 12 章

西区乔山,小小第一次听到城里 “留守儿”这个词就是在大家谈及此处时,因为父母多南下打工,家中无人照应,原本这一区就乱,如此一来就乱上加乱。

洛小小从未想过叶喜出身于乔山,一如叶喜没有料到她的好家境。古惑仔刚流行的岁月,连学校都有男生拉帮结队,叫着所谓的大哥,小小以为乔山的人该是露着刺青一脸痞相,而叶喜一直是整洁清爽的,即使五官硬气显得有些凶,也被他终日带着的睡意掩去。

还是坐的公车,因为已经过了高峰期,两人都有座,并排地坐着,天南海北地侃。虽然成长得环境不同,可都幼年寂寞,有暗藏的心事,连叶喜自己都惊讶,居然与一个小了三四岁的小女孩能聊得如此投契。

此时的乔山刚刚热闹起来,才下车,路边有妆容艳丽等车的女孩与叶喜打招呼,还上下地打量洛小小:“你上哪找来的小妹妹?”

小小不爱她话语的轻佻,低着头往前走,街道有些脏乱,但没有小小想象中的血污,她也笑自己,可是连吸毒的针管都在幻想中浮现了好几遍。一路走过看得出叶喜的人缘不坏,或许是顾忌小小,他多半是同人招呼两句就走,奇怪的是,他们间没有客套,交谈都随意而热忱,小小最初心中涌起过烦躁,又渐渐消散,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叶喜与他们寒暄。

到了叶喜家,他的外婆符合了小小对外婆所有的想象,或许因生活艰辛比实际年龄更显得老些,笑开了的脸连皱纹都堆满慈祥,当被她略干涩却温厚的手握住,有被关爱的暖意。

“外婆,这是我同学,生病了没地方可去,我带她回来住一晚。”叶喜凑在外婆耳边说。

“喔,女孩子也能读书,好孩子,好孩子。”老人因为耳背,自己说话也大声,笑眯眯地拉着小小看:“长得也漂亮,是个好姑娘。”

“谢谢奶奶,谢谢奶奶。”小小极不好意思,只管笑。

“吃了饭没?”

老人这样一问,小小摸摸肚子才觉得饿了,见她这副模样,老人头也不回地对叶喜讲:“小喜子,给你同学做饭去。”

“小喜子?”小小在口中无声跟着念了一句,见叶喜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咯咯直笑:“小喜子,哈哈,小喜子。”

叶喜便是一掌打过来:“没大没小!”

小小把头一低,躲了过去,继续笑:“小喜子,你做饭能吃吗?”

“绝对比你强。”叶喜丢下这句话,就进屋去了,小小陪着老人一处坐着,心里还在计量,她只会水煮蛋,那比她强是多强?

事实证明,叶喜做饭,真的很强!

洛小小发誓,这是她除了成爷爷以外,吃过的最好的手艺,当然肚子饿是一个重要原因。饭菜做得清淡,一好吃连胃痛都忘记,装了两碗以后,叶喜不让她再继续:“晚上吃多了不好。”

“小气!到你家都不给吃饱饭,再打发点落。”小小把饭碗凑到了他眼前,晃呀晃。

叶喜把她的饭碗一夺,还是外婆乐呵呵地说:“丫头,还熬了粥呢,你要吃待会再说。”

“还是外婆最好。”小小拉着老人的手晃呀晃,刻意加重“外婆“二字,似乎比叶喜还要亲,得了叶喜一瞪,又蹦蹦跳跳跟着他到厨房,看他洗锅刷碗:“你这么高,这么酷,呆在厨房里一点都不搭。”

叶喜把满是泡沫的手往小小方向一甩,惹得她呀呀大叫:“要不你来?”

他话音没落,小小缩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在乔山这里,叶喜家已算不错,早年建的四层楼,除了叶喜自家住的一层,其他都是租出去后收入也算好。

外婆拉着小小坐在门口聊天,聊来聊去都是叶喜:“我们家小喜子以后要上大学,做状元那!这孩子从小成绩就特别好,他的那些同学读了几年就不读了,只晓得在外面鬼混,有些都坐监了,作孽呀!头发搞得像鸡毛,裤子肥得萝卜一样,裙子穿到屁股上面去了——”

小小听得哈哈大笑:“奶奶,那是流行!”

“管他什么行,我们家就不行!小喜子小的时候我那死女就跑了,没娘的孩子多吃不少苦,他做饭香吧?”

“香,特好吃。“

“我以前能帮手的时候,也出去做点事,他小学就开始自己做饭,人没比灶高多少,抬着手炒菜。他小时候呀很粘人,娘走了以后就不爱说话,有一阵我总看他一块青一块紫地回来,以为他也不学好去做阿飞,后来才知道是被人欺负了,他这点像他爸,能打!打多了别人反而怕他,就不惹他了。”

该是很久没有人陪着自己聊天,外婆说得特别开心,小小一会觉得她是有些糊涂了,在洛家一直秉持“家丑不外扬”的原则,这些家事如何随意说给人听?一时又觉得外婆的糊涂透着历过世事后的通透,心里比谁都明白。

叶喜洗完碗出来,看到小小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外婆呢?”

“说要睡觉了,真是早。”

“她耳朵不好使后,就不怎么看电视了,所以睡得早。空了一间小房,我们家也没什么客人,还算干净,外婆刚才都换了床单被套,你就睡那。药我在熬,其他等我明天联系到唐兰再说。”

“要不我喝完药还是回学校去?挺麻烦的。”

“小丫头也会讲客气了?等你回去宿舍都关门了,我外婆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当我拜托你陪陪她。”

小小不再忸怩点点头,只是好奇地问:“那你平时怎么不多回来看看她?”

“我也不知道能和外婆说什么,有时候回来看她忙前忙后还觉得麻烦。”

小小明白其实曹斐他们都一样,大多是不愿在家呆的,她很少遇到晚辈能有耐心陪着老人坐下来聊聊天。她却恰恰相反,或许自家老人因重男轻女的观念一直待她冷淡,又相隔甚远,她幼时鲜少得到祖辈的关爱,大了之后,若是遇老人善待她会尤其亲近,与成爷爷如此,叶喜的外婆亦是。

有染了一头乱发的男孩经过,随手将啤酒罐一扔,弹到墙上跳到了小小脚边,叶喜看着她很自然地拾起了罐子,走了十几米外的垃圾筐前,还顽皮地松手一踢,喊着:“射门——耶!”

回过头来,是灿烂的笑脸,还得意地问:“帅吗?”

他与她,刚从纤尘不染精致如画的塞纳西岸走出,如今四周是高低无序的暗色楼层,抬头是各家胡焊的护窗,伸长的衣架与横七竖八的天线电线交叉,割破拥挤楼群中露出的小片灰暗夜空,乱丢的垃圾,乱倒的汤水,乱搭的宵夜棚子,四处杂乱,小小背后的墙上还有歪斜的红色大字“乱丢垃圾、随地大小便的是狗!”,巨大的惊叹号上还沾着大块污渍。

叶喜的心中自然有冲击,或许还有淡淡的嘲讽,他在此处长大,见到不过每日清晨黄昏外婆拿着竹帚边扫边骂,哪个兔崽子不长眼又扔到家门口?可如小小这般却是头一回,又是谁说贫富不过是钱的差距?

云与泥,差别不仅仅是外在。

“想什么呢?”小小挨着叶喜坐了下来。

看到她懵懂的笑颜,叶喜也被她逗笑,他一直喜欢小小的笑容,清澈明亮,似乎天大的事都能一笑而过,让人在她面前不由自主会卸下心防:“小小,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很讨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