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过一个女孩子回来，外婆怎么会忘记？我还记得你怕喝苦药，跑去厨房吞白糖，你爱吃甜的吧？”
“嗯，糖呀，蛋糕呀，橙汁呀，我都喜欢，不过最喜欢巧克力。”
“那个黑乎乎的巧克力我不喜欢，一股怪味。”
“我还爱吃小喜子的冰糖梨子水。”
“对，对，小喜子煮的那个水最好，”老人也来劲了，示意小小俯低，要说“悄悄话”给她听：“他对你不错，还给你喝，我上回求着都没一口，还说是为我好，小小给奶奶评评理，我活到这岁数，就没听过糖对人身体不好，我猜是他自己嘴馋，都喝光了！我去厨房偷看过的，放冰糖的罐子都空拉！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最爱偷糖吃，我藏到柜子最上头，他叠着椅子偷吃，有一回摔下来老大的包，哇哇地哭，哭完了还偷！还有呀，他喜欢含块糖睡觉，打都打不变，一嘴的牙全蛀坏，捧着腮帮子哭疼，一边哭一边闹，外婆你再给我买个棒棒糖吧，那小模样哟真可怜！”
小小捂着嘴咯咯笑，看到旁边收拾的叶喜因为外婆大声的“悄悄话”，脸青一阵白一阵，干脆松开手笑到要上床去打滚。
“外婆，他的事你都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一手拉拔大的，怎么能忘了？”
“那你都说给我听，他小时候的糗事你一定要讲，以后呀他有把柄在我手里，就不敢欺负我了。”
“他敢！他要是欺负你，你就笑话他两岁还不肯断奶，叼着他娘的□死活不松——”
“外婆！”
“喏，喏，小小你别看他现在瞪着眼像生气，其实是害羞，你瞅瞅他耳朵根子在动，对不对？这孩子一害羞就这样。”
叶喜冷着脸转身，心里却是暖的，从未听外婆说起这么多自己的事，他只当老人家早已忘记，忽然明白小小是故意在问，不用回头他都能描得出小丫头此时古灵精怪的笑颜，眯成线的眼像足小猫。
从乔山到校门口，小小一直乐呵呵地看叶喜身上的衣裳，被她盯得太久，叶喜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推推她的头，见她如不倒翁般随自己的手指左晃右晃，一双眼还是粘在衣服上。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换衣服。”
“呵呵，是你自己说要谢我陪了外婆，随我说什么事都答应。”
“那还没瞧够？”
“不够，不够，你要天天穿，我更有成就感，我头一回给人买衣服就买得这么好！居然把你这种档次都衬成半个帅哥，我实在是天才！”小小用大言不惭来掩饰自己的羞意，大笑着躲开叶喜做势要挥来的巴掌。
“没碰过女孩子脸皮这么厚！”
小小冲他做个鬼脸算作告别，背着包跑开。
“小丫头，”叶喜先叫住了她，才低头想了小会，说：“要是周末没事，能去陪我外婆说会话吗？”想起外婆拉着小小的手有说有笑的模样，叶喜还是要承认，洛小小对老人的确是有办法。
去他家？小小喜上眉梢，却故作姿态：“我可是要好处的，你得请客吃宵夜。”
“没问题。”
“还要巧克力。”
“嗯哼。”
“在你家，就得你下厨，四菜一汤，加饭后水果……”
“有完没完？去不去给句话？”
“去，去，当然去。”叶喜眉头才皱，小小生怕他后悔，忙不迭应了。
“那周末我再叫你。”两个人这样对话，已经引得过路学生指点，叶喜挥挥手：“说定了啊，要放鸽子提前通知。”
“放不了！”小小咬着指头笑，乐得想跳舞，她目送叶喜走远，旋个身看到一双半眯着的漂亮凤眼，把包一扯扑上去：“雯雯，好久没看到你了！”
曹雯嫌恶地躲开她的示好，眉毛拧成疙瘩：“你和叶喜走得很近？”
“我和你哥也走得很近呀！”
“少和我嬉皮笑脸，洛小小，你知不知道自己也是毕业生，要中考了？”
“知道呀，怎么了？”
“你可是比我多一分进校的。”
“你不为这才和我结的仇吗？”
“可你上学期期末比我少了足足六十七分！”拉大的距离，并没有给曹雯带来如第一次反超时的乐趣。
“嘿嘿，我不是物理又没及格嘛，光这一门就差你四十几，你赢了，这不挺好的？”小小狐疑地看着曹雯直翻白眼，突然醒悟，再次扑了上去：“雯雯，你在担心我对不对？就知道你最好了。”
“洛小小！你怎么这么恶心？”
“肉麻？”
“废话！”
“那就再肉麻一点。”小小攀住曹雯脖子，用力在她脸上“吧嗒”一口，终于成功惹怒了冷着脸的曹雯，被一胳膊肘撞倒在地。
“哎哟，我死了，雯雯，早知道你有这么大力气，我一定煽动你大义灭亲，掐死你哥为附中除害。”
虽然小小还在开玩笑，可曹雯看她苍白脸色，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就弯腰扶起了她：“你才初三，怎么满脑子想着个叶喜，不能用点心思在学习上？”
小小揉着被撞得翻江倒海的胃，小声嘀咕：“才没有。”
曹雯禁不住又是一串白眼：“我话说在前面，叶喜那种人你招惹不起，他以前在四中声名极不好，你们俩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到时候栽了跟头都找不到人哭！对了，听我哥说你在发烧，没烧坏脑子吧？”
小小吸吸鼻子，笑眯眯靠上曹雯的肩膀：“雯雯，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要栽了跟头，一准找你哭，呵呵。”
终于放弃沟通的曹雯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一把掐在小小胳膊上，痛得她如火烧屁股般冲了出去，到宿舍大门，正碰上已经找人找得气急败坏的林翠，又被追着打了出来。
而此时，跨入宿舍的叶喜遭遇在他生日会上准备了打蛋糕仗还准备了一堆节目，却半途被放鸽子的曹斐、成浩，两人一早在宿舍守株待兔，做好周全策划要报仇，饶是动作敏捷如叶喜也来不及反应，被子一罩头就被按倒在床好好“招呼”。
第 27 章
国庆假后，每个周末小小都会和叶喜去乔山。
有一回叶喜翘课准备翻墙出去时，看到了抱着包追上来的小小，两人僵持半天，还是以叶喜屈服告终，自此开始两人同翻墙的岁月。学期末时，小小已经爬得很熟练，只是让叶喜不明白的是，小小已不再要他托脚攀上去，却永远坐在墙头不敢跳下来，无论他如何激将哄劝，到最后还是得他张开手抱住跃下的她。
所幸小小做到了之前所言，翘课并没有影响成绩，叶喜当然不知道除了自己的隔级监督，洛小小还受到了曹雯密集的强迫督察，以至于现在小小每回打隔壁班过时只敢猫腰躲着走，连上自习打个盹也得先看看窗户外有没有双喷火的丹凤眼。看到小小成绩不退反进，叶喜还是放心许多，他之所以纵容自己拖累小小，是因为两人都看得出来外婆身体已经越来越差，而他实在不懂得如何去讨老人欢心，既然小小能让她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带小丫头回家。
但课逃多了，总是会踢到铁板的，终于在元旦放假前一天被班主任“毛带刺”逮了现场。
“鬼崽子给我下来！连爬墙都会了，是太久没有整皮了！”
小小慌乱地看了一眼墙外的叶喜，用口型对他说“你先陪外婆去医院”就翻身轻松跳了回去。
毛带刺拖着洛小小的手往教室走：“你自己说说还有没有女生样？明天就放假，你三节课都等不了，赶着要走？我教了十几年的书从来没有碰到你这么顽劣的女学生！叫你家长来叫两年都没个影子，这回非来不可。”
小小笑：“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才奇怪了。”
毛带刺险些气背过去：“你这是什么态度？”
“实话实说呀，我自己都两个月没见着他们。”
“就是父母不管教，你才无法无天！”毛带刺忿忿地翻查记录册，找到小小的资料，果然又是一串空白：“每学期让你们填资料，你家地址就是空白，留个电话都不知道真假，打过去从来没人听，你不知道你爸妈单位电话，难道连你家地址都不知道？你是没家还是怎么？”
“差不多算是没吧。”
“你以为你嘴犟我就问不出？”毛老师把林翠从教室里喊了出来，就在走廊上训：“你们俩平时就要好，你说，她家住在哪里？”
林翠担忧地看了小小一眼，也不敢硬瞒住老师，就考虑能不能报个其他地址，小小看得出林翠为难，干脆自己说了出来，末了还加一句：“去也没用，我家没有人。”
“塞纳西岸，呵，怪不得！家里有两个钱就不把学校当回事，想上就上，想走就走？你不读书，别带坏我其他学生！”
小小捏紧了拳头，冷着脸要顶回去，林翠偷偷去拉她衣袖，却被甩开：“没办法，九年义务教育，不读不行呀！再说，我学费又没少交一分，凭什么不让我读？”
毛带刺面子拉不下来，从她和小小这两年的交锋经验来看，罚跑罚扫扣操行评分全不管用，至于小小的检讨她手里头至少有一打，她都怀疑小小存了一堆备用，每回交检讨比谁都快，她也实在拿这个学生没辙，看她这学期也还老实没生什么事，以为总算转了点性，谁知又做了翘课先锋：“没见过像你这么可恶的学生！好，我治不了你，去教导处。”
林翠急了，连忙去拉小小：“你别死倔了，去教导处肯定要被记过的，留在档案里多难看？学校里没几个女生被记过，除了考试舞弊，那都是有作风问题，你这样多冤？肯定被传闲话。”
小小别开脸，梗直脖子，急得林翠直跺脚，毛带刺本来也是吓唬吓唬小小，有学生被记过，她做班主任的脸上也不好看，可小小这样子让她想下台阶都不行，也火大了。
“走走走，你这样的学生我也教不了——”
“小小，我等你半天，怎么还没见你来？呀——毛老师好。”曹雯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僵局。
“曹雯呀，怎么没上课？”毛带刺兼了隔壁班的英文课，对于这个英文成绩出色的学生还算和颜悦色。
“我要补习，本来约好洛小小一块去，在大门等不到她才过来找的。”
“补习？”
“对呀，家里说我理科成绩太差，所以找了几个老师，”曹雯把班主任签了的假条递给毛老师看，等她点头才接着说：“洛小小说她物理总是拖后腿，还扯低班上平均分，听我说那个物理老师不错想跟去看看。”
“是这样？”
曹雯瞧小小还是硬着脸，上前一步借接假条趁机在小小脚上一踩，堵住了她否定的话：“对呀，昨天我妈还在说，要是门门都像毛老师教的这么好，就不用浪费那个钱补课了。”
“不是这样说，学生总是各有长短，求上进是好事，”被曹雯的高帽子一戴，毛带刺舒服多了，瞪一眼洛小小：“补课是正常事，班上也有好几个同学在我这里批假，你怎么要去翻墙？”
“去了，我们去了，毛老师，”林翠挤上前，抢着答，她记得课间时班主任是在和年级组长聊天：“小小说要去办公室找你请假，怕您不批，还硬拉上我，结果没见着您，她可能怕误了约就犯错了。”
“我课间不在办公室。”
曹雯看洛小小还是一言不发，就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你是想被记过，传流言传得把叶喜也拉下水？又不是没人看到过你们俩一起逃课……”
“嘀嘀咕咕什么呢？”
“毛老师，我是和小小商量一下先去了，她要愿意下回我们再约，“曹雯再用很轻却足够大家听到的声音骂：“洛小小你太乱来了，你晓得多难得才请到徐老师单带？”
“你是说徐□老师？”徐□是q市教物理的皇牌，两年前退了休反而更加热火，的确是有钱都不一定能请到单教。
“嗯，毛老师，那我先走了。”
“等等，洛小小你先去上课，回头交份检讨，我看你的态度再决定今天的事，补完课要回来，寄宿生开完大会才能放假。”毛带刺本身对学生还是不错的，想起小小这学期成绩有所进步，也没出什么篓子，物理又实在太烂，就放了人。
小小想到曹雯的话，低下头，半鞠躬：“谢谢老师，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毛带刺也没想到小小会道歉，她管教这个学生两年半，从没见她低过头，不是嬉皮笑脸就是任训任骂不作声，一时也愣了：“知道错就好，以后要补课记得交假条，今天的回来再补。”
小小低着头，被曹雯一直拉到学校外面，交到别人手中：“我可只帮这一次，下次别让我哥来烦我，幸亏我坐在窗户边。”她好好地上着自习，忽然被纸团砸中，低下头看到鞠躬作揖的老哥，怕打扰到同学只能溜下楼，出门看到走廊外被训的小小就已经猜到几分。
叶喜微笑：“谢了。”
“办法是你想的，我不居功，面子也不是卖给你，只是洛小小我可连徐□都抬了出来，你期末物理再不及格我非吃了你。”曹雯撩下狠话，掉头就走。
“雯雯，你去哪？”
“我那张假条是你后面这个人做的假，我现在得去搞个真的，在班主任那里备好案，省得穿了帮被你拖下水。”
“谢谢你。”
“你要真谢我就少逃点课，期末争口气！”
“嗯。”
等到曹雯走过转角，叶喜才摸摸小小的头：“没事吧？”
小小本来没觉得多大事，可忽然被叶喜这么一问，倒真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