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了，鼻子一酸眼泪水就快下来，只能用力去吸鼻子。

“对不起。”

“不赖你，我早被训习惯了，你怎么没走，外婆不是今天要去医院检查吗？”

“晚一点没关系，”叶喜不愿说因为自己不放心，干脆换话题：“倒是你，前天跳墙的时候还要我接，刚才好像挺轻松的。”

小小的脸刷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挤出一句：“我那是慌了。”

“狗急跳墙？”

“对，狗——叶喜，你要死拉！”

叶喜夺过小小的包往自己肩上甩，大掌按在她头顶押着她走，大笑着看小丫头左蹦右跳地想甩开他的手，耳根却隐隐红了。关于小小的心思叶喜并非毫无知觉，那张明镜似的脸早照出了小女孩的秘密，若是去读一定能看透，他只是没有细想，也不愿深究，或许怕的是捅破了那层薄纸，反而失却了现在的自在相处，不如懵懂。

第 28 章

两人陪着外婆去完医院，刚回学校被曹斐逮住，大少爷将自己的功劳吹嘘得上了天，死皮赖脸要赚一餐饭，于是一帮人拉拔着集合完要去成家老店，当然加上另一个恩人林翠。照小小的意思，是要把曹雯也拉上的，可曹雯一听要和她哥那群人吃饭，直白地露出了“我宁愿饿死”的表情，于是小小只能再三许下期末认真考的承诺，然后送她上车。

“洛小小，我再和你说一次，离叶喜远一点。”

小小眨巴着大眼，奸兮兮地笑：“雯雯，难道你也喜欢他？”

“亏你想得出！”

“没事，你说实话，我这人最讲义气，姐妹如手足，男人是衣服，我总不能为了衣服去伤害我的手足。”

曹雯递给她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钻进车里，稍做迟疑还是说出口：“小小，你别看叶喜那人一天睡蒙蒙地就当他没有杀伤力，我哥说他们打球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眼睛。他心太高，你吃不消的，你听我的，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否则我们连话都没得讲。”

平日听惯了曹雯的冷嘲热讽，小小被她语重心长的姿态唬住，到车子开走还在发呆。小小知道曹雯是个明白人，比同龄看人待事要成熟许多，连皮皮的曹斐虽然嘴巴里常损这个“严肃妹”，一出状况也拖着她商量。她晓得曹雯待她是好的，那种好与林翠不同，被刻薄的皮相蒙住，得慢慢去体会，如今她将关心的模样都端到了台面上，也就是说她认为情况已经很严峻，只是——小小暗想，她不过喜欢一个人，又有怎样的大事？

就是这样奇怪的逆反心理，叶喜不适合你，小翠是这个意思，曹雯也这样说，可她偏偏愈发想靠近，就算全世界都说叶喜不好，他仍旧是她心里最好的一个。

吃饭的时候，林翠坐小小左边，叶喜在右边，当然这是曹斐刻意的安排。小小的心思全不在菜里，一直偷偷去瞄叶喜的眼，还是那双混混懒懒的眸子，眼角略耷，若是笑起来就会有微扬的弧度，显得温柔。这样的眼睛怎么会像野兽？她越是想不通越盯着看，刚巧叶喜穿了她送的外套，小小一面看还要一面得意自己的成果，不时上下打量，都不顾对面几个早已闷笑到内伤，连叶喜的耳朵都在发热，林翠实在看不下去了，筷子捅上洛小小，趴在她耳边说：

“洛小小，你丢不丢人呀？吃饭还吃叶喜呢？”

小小这才回神，挥掌去扇林翠，压根没看到叶喜挖了两勺子蒜蓉拌进饭里，到打得差不多，小小也累了，捧着碗张大嘴就吃，连唐兰看她的吃相都同情地苦着脸。

“哇——什么……呸，呸，呸。”小小接过叶喜递来的汤喝下，目光直射对面的曹斐：“你要死呀！”

“瞧瞧，不分青红皂白就是我，真没天理。”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无聊？”

“洛小子，你别存心诬赖我，就算我有这个想法，隔着几个人也不好动手，除非你是瞎的。”

小小想他说的也在理，只能看看左手边，刚才小翠在和自己扯打不可能，右边……小小瞅瞅神色温和的叶喜，也摇头，无语望天，莫非真是老天爷在整她？

一桌人全部笑翻，说说笑笑吃得实在热闹，第二天是元旦假期，一群人也不急，拿了啤酒慢慢喝，曹斐非得要敬洛小小一杯，被叶喜拦住：“她才多大？”

“难道你初中的时候没碰过酒？就为着新一年，我敬女生们一杯。”曹斐压根不让别人接话，自己先干了，唐兰的酒素来就是成浩喝的，林翠父亲好杯中物，在她幼时就用筷子点着喂她，因而颇有些酒量，也干脆喝下。

“洛小小，看你朋友多干脆，你怎么就磨磨唧唧，没有平时爽快？”

小小禁不住人起哄，端起杯子要饮，叶喜夺了下来：“我代。”

成浩攀住了还在不依不饶的曹斐：“兄弟，别不长眼，没见到叶喜护犊子呢？”

曹斐会意：“这哪是护犊子？可不就和你当初代唐兰喝酒一个样。”

小小脸红了，又争不赢叶喜，于是拿起他满杯的酒，咕嘟咕嘟灌完，得逞的两人大笑鼓噪，愈发盯紧洛小小敬，到底还是被叶喜一一拦截，喝到最后向来称霸的叶喜也上了头，小小看闹得不像样，搬出了成爷爷才算完事。本来曹斐是要发挥大公无私精神送林翠回家好“成全”叶洛二人，才要走曹雯的电话追到了店里，说是有女生闹到家里，老头子要揭他的皮，曹斐也不敢造次赶了回去。

林翠识趣要自己走，洛小小当然不让。

“要不你也睡我家？”

“我要去了又是一通折腾，太麻烦，回去好好照顾我的洋葱弟弟。”

“那就让我自己回。”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坐车吧？何况的士也开不到你家楼下，还得走段黑路。”

叶喜坐在门槛上等两人拉扯半天也下不了结论，站起了身：“小小，我们先送你朋友回家，我再送你。”

“我们俩搭伴回去就可以了，你再多休息会吧，喝了那么多酒。”

叶喜把外衣往小小头上一罩：“走了。”

“我不冷。”

“哪来那么多名堂？让你穿就穿。”

林翠帮小小套好衣裳，暧昧地笑：“真是霸道呀——”

“他不讲理的。”

“我看你挺受用。”

走出南巷，三人站在树下等车，街灯昏黄，各色霓虹，还有似提萤流逝的车灯，交织成明亮的色泽闪成一片，小小听着哔哔卜卜地车鸣人响，感觉轻飘飘地，困劲上来了，抱住林翠瞎磨蹭。

“糟糕，我看这家伙醉了。”

叶喜手一捞，扶住小小，笑：“还奇怪她怎么忽然安静了。”

“我自己回吧，你送她。”

“没什么差别。”叶喜半躬着身子，摇了摇小小，却换来她傻呼呼眯眼一笑，顺势落入他怀中。

林翠拦了车，自己先坐进前排，心想洛小小，也不知你真醉假醉，反正得谢我。待叶喜把人扶进车，林翠说了地址，去看窗外的灯火，心思却在后座，听到叶喜轻声问：“傻丫头，真晕了？头痛不痛？”

小小含糊地应了句，林翠回头，看叶喜拉扯好小小的衣裳，然后把她拢进怀里，他也闭着眼休息，手还替小小轻按着额头。林翠连忙掉转了头，耳根子也开始发烫，毕竟身边鲜少情侣，就是有胆大些的在人前也是亲昵有限，这两人却是这般亲密自然，说不是恋人也再没人相信！林翠原本总担心小小在叶喜这里吃亏，可看此光景，似乎栽了的并不止一人，只是维持着众人都心照不宣的暧昧罢了。

第 29 章

下了车，叶喜试着背了两次不成功，干脆把小小抱了起来，已经睡迷糊的人居然很配合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惹得林翠又开始猜测好友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

“对了，你把我外套里的手电拿出来。”

林翠依言自小小身上摸出了个可伸缩的小手电，打亮了走在前面：“你身上还带这个？”

“我在浩子家顺手摸的，他们销啤酒的赠品，可以挂钥匙上，你留着用吧。”

“那我不客气了。”

“要是坏了就管浩子要，你不好意思开口可以让小丫头去抢，她反正做惯了强盗的。”叶喜把怀里的人抱高了些，语气里都带着宠意。

林翠听他说话也是喘，知道他抱人辛苦就不再做声，一句话憋到楼下，转身站定了才问出来：“你也喜欢她，对不对？”

叶喜顾着扶歪倒的小小，一时没听得进，愣了小会，他才站直了身微笑：“你们这些小孩子，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知道你是喜欢她的。”林翠自己肯定，表情认真：“小小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对人好就一门心思的好，不晓得留余地，你要能待她好才和她一起，别让她哭。”

“我不送你上楼了，省得被你家人看到误会。”

林翠知道叶喜不会给自己答案，到底恋爱是他们的事情，话多了反而生事，就点点头：“谢谢了。”

叶喜靠在墙边，仔细听林翠上楼的脚步声有没有异样，最近有许多事故都是在楼道里，他要等林翠到家了才走，有冷风吹过，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小，感觉温暖，就将下巴也叩在她头上，低低地说：“小丫头，可被朋友出卖了，她说‘也’——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小小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半旧的沙发上，叶喜的衣服早被揉挤成一团压在腰下，一股汽油味扑鼻而来。站直了身，先伸几个懒腰，小小才开始打量四周。十几平米的屋子横七竖八地摆了几个上下铺的铁架床，还有两个沙发，角落里堆着一打脏衣服，她眼尖地认出了也有叶喜的在其中。

小小披了外套打开门，才明白这是个修车店，四周拾掇得算干净，靠门口停着辆叫不出名儿的车，车前盖大开，大把工具摊在一旁，叶喜就坐在门外的轮胎上，叼着烟发呆。他的神色有些茫然，不留神被烟蒂烧了，跳起来扇嘴，懊恼得像个小孩，小小也拣个轮胎坐了，咯咯地笑。

“起拉？”

“我没怎么喝过酒，不晓得怎么就晕了，这是哪儿？”

“我打工的地方。”

“打工？”小小来了精神，凑到叶喜面前：“你不是高三了，还打工？”

“朋友的店，本来是帮把手赚点小钱，玩玩上瘾了，没事就过来待着。”

小小跑到路边打量一下环境：“离南巷不远呢！”

“所以我过来方便。”

“林翠呢？”

“你朋友送到家了，我叫不醒你，女生宿舍也不好进，就先把你带这。你也真是能睡！呼噜呼噜地，我看你送我衣服时就盘算着自己会糟蹋掉，我可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这样让你流哈喇子玩，怪心痛！”

小小尴尬地将画着“小图”的衣服扯到背后，傻笑：“这店里其他人呢？”

“都过节，说是明珠广场那儿有烟花，倒计时去了，我反正也是闲着，就帮忙看看店面。”

“你怎么不回去陪外婆？”

“乡里一个姨婆带了儿子过来，聊得正开心，有人照应我就懒得回去凑热闹。”

“就是说，你也放单了？”

叶喜今夜对“也”字格外敏感，看着小小东倒西歪地晃着脑袋，笑嘻嘻地望自己，忽地生出几分相依的心境，也没多想，只是手比心快，搂住了她，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烟草的味道，小小讨厌。

汽油的味道，小小讨厌。

汗味，小小还是讨厌。

可在这样的一个怀抱，却如芳草满坡，花满枝桠，片片芬芳绽放。

月华如水，犹带清寒，两个人靠在一处却有温暖，似曾相识的拥吻，让小小几乎甜蜜地相信或许上辈子，上上辈子他们就是相识的，于是在心底为彼此编织各式故事，种种都有幸福畅想。

其实最初的最初，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场相逢。

可在她心底，成了命运的不期而遇。

不过一个拥抱，一个额前的吻，因为憧憬许久，到来时才有重叠的触动，却让她坚信是老天爷把那个人送到了面前，只为此时尚有足够的青春来期盼，自己能够拥有最好的故事。

爱情将至未至，也许正是最美的光景，所有的故事都已成型，所有的期待就要开始，所有的悲伤还没有来临。

第 30 章

空旷的马路上急驶过三四辆轰鸣的摩托车，抛下年轻人张扬浮躁的笑闹，惊醒了相拥的两人。叶喜笑着看小小埋低头冲到马路边，拣起石头对着冒远的烟瞎扔，嘴里叽里咕噜诅咒着，他猜她的脸红了，他的未尝不是，于是站起来，从店里骑出一辆摩托。

“最讨厌这种人，吵得要死！”

叶喜手一顿，干笑：“我还准备带你出去溜溜，那还是不去了。”

小小哧溜窜上了车：“去，当然去。”

“不是最讨厌？”

“呵呵，你不会把油门加得轰轰地吧？”

“我没那嗜好，况且他们化油器改装得不好，喉管……”

“专业级别，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但是，小小，你得下来。”

“你怎么这么小气呀！都说了要去——”

“总得等我把门关了吧？还是你自己支得住这车？”

小小准备了一箩筐话，都被堵在喉间，面红耳赤地跳下车，蹲在路边画圈圈，一面画一面偷偷笑，看了看手表，庆幸还没过十二点，再好不过。

叶喜拉下闸门，将安全帽罩上小小的头，帽子太大把小丫头眼睛都盖住，她自个点着头咚咚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