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内壁玩，叶喜捧住了她的脑袋：“你怎么总是冒傻气？”
“能走了吗？”
“去哪？”
“随便。”
“最讨厌这种人，问她就说随便，结果去哪都不好。”
“不要老学我说话！”
“那去哪？”
“要不就沿着这条路骑，骑到没有路为止。”
“得，洛小小，当心我带你冲进河里去。”
“刚好打伴做对大王八。”小小说完，发觉连自己也骂了，可骂着心里又是甜滋滋的。
跨上后座小小稍稍犹豫，还是把手环上了叶喜的腰，叶喜抓着她的手往外衣兜里揣：“又不带手套，当心手被吹成红萝卜。”
“我老是丢，后来就不带了。”
“你怎么什么都能丢？钥匙也丢，手套也丢，什么时候把自己也丢了。”
“没把你丢了就成。”小小接得太快，又飞快收嘴，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叶喜却好像没有听到，油门一拧骑了出去。
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摩托车的轰隆变成了一种快节奏的伴鸣，带着两旁的路灯飞快流逝，明知是错觉，小小就是感觉到叶喜的心跳，还有突突心跳之下沸腾的血液。车速越来越快，叶喜的衣服被吹鼓，小小贴上他的背，像被包着陷入虚虚的空气里，她隔着衣兜用力抓住叶喜的腰，并不觉得怕，只是想要抓紧。
忽然车急停了下来，小小还来不及发问，听到头顶绽放的声音，抬眼是一场烟火盛宴，幽蓝的底色，耀目的花朵，层层叠叠、次第怒放，因只得瞬间，愈发有不顾一切打开的力量，美得惊心动魄。
“小小，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她喃喃地应，察觉到他的手伸进衣兜里握住了她的，冰凉，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浸上来，反而是酥麻的痒，于是打了个寒颤。
“冷吗？”
“一点点。”
叶喜支住车，抱着小小的腰把她带到了身前，敞开外衣将她裹进怀里，却被她的头盔磕疼了下巴，他低低地笑替她取下挂在车把上，更紧地抱住她：“还冷不冷？”
小小觉得头顶有烟在冒，哪里还觉得冷？话都说不出，只想再不会有更美的烟火。依稀记起林翠抄在某本书上的诗——繁花之中如何再生繁花，梦境之上如何再现梦境。
“繁花之中再生繁花，梦境之上再现梦境……”天空终于静默，似还有星火灰烬坠下，小小细细咀嚼字句，在欢喜之中忽然生出懵懂的忧伤，太美的总是太难留住，可身后有人相依，就不至心底空落。
“亏得那群人眼巴巴往广场跑，我们倒在这里赶了个单场，回了，丫头。”
“再呆一会，就一会，好不好？”只有你和我。
“好。”
叶喜包住小小的手，心里也是暖的，他没有为自己的吻与拥抱做出解释，因为在犹豫。他怕给不了小小什么，却又忍不住对她好，愈发矛盾着该向前踏一步，还是趁没开始及早抽身。他不是耽于享乐的人，对于感情也比同龄人要谨慎许多，不愿因为一时心动就率□往，蹉跎自己误了他人。
“喜呀，我们好像没有许愿。”
这一个单字小小在心里早叫了数遍，唤得极为自然，叶喜都没在意。
“对烟花许愿？”
“管他对什么，新年愿望总是要的呀。”
“你想许什么心愿？”
“我希望世界和平，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开心——哎哟！”
叶喜收回敲头的手：“说点实际的。”
“那我希望奶奶身体健康，还想叶喜多笑一点……”
叶喜捂住了她的嘴，轻笑：“傻妞，留个愿望给自己。”
压在嘴边的手指还余有浅浅烟草味道，萦在鼻端如有魔咒，迷人心魂，小小呐呐开口，唇扫过指腹，脸变得绯红，嘴巴还在逞强：“我偏要世界和平，偏要冬季开花，夏季落雪，我是神！哈哈！”
“那洛神仙，我可不可以要香车美人？”
“香车没有，美人不是现成的？”
小小抛出“媚眼”，惹得叶喜捧腹大笑：“我的天，你脸皮真不是普通厚。”
“科学研究，厚脸皮更防紫外线，降低皮肤癌的发病率。”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不和你耍嘴皮子。”
“那你的新年愿望呢？”
“我从来不寄望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
“总有想要的吧？”
“想要的？”叶喜看小小有不给出说法不放弃的劲头，只能认真回答：“修理店吧，就我现在打工的这种，我还挺喜欢。”这是他心底的想法，也在能力内盘算着步骤去达成，与其说是梦想，倒不如称之为目标，只是头一回说给别人听。
“不是考上重点大学吗？”
“我对大学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外婆想看我读罢了。”
“可是，你就要毕业了呢——”这一说，小小真是后知后觉有了快分离的认知，她总是努力朝着叶喜跑，从未想过今后，竟然忘记七月之后叶喜就是大学生，以他的成绩当然是不会有问题的，而大学，对小小来说那是个太遥远的地方。
小小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叶喜忽然又待她亲近几分，可才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初初探到他的心，又猛地发觉离别就在下个转角，原本高昂的心忽地坠了下来，跌得生痛。
一夜的好心情全散了，小小收拾出有气无力的笑脸，扯扯叶喜的手：“回去吧，这么晚了。”
叶喜笑着把小小抱上车，自己坐到她身后：“教你骑车。”
“别开玩笑了，我单车都骑不稳呢！还骑摩托！”
叶喜按住了小小要跳起来的身子：“有我在你怕什么？”他带着小小的手把油门一加，随着一连串压抑的尖叫，车子歪歪扭扭地驶了出去，小小要打起精神对付车子，还要忍住到嘴的尖叫莫吵醒人，满腹的心事就暂抛开了。
第 31 章
几经险情，叶喜还是带着小小把车安全骑回。
门口蹲了四五个人在抽烟、喝酒，见到叶喜，为首的一个啤酒瓶扔过来：“我说怎么害我们喝冷风，原来是拐着妹妹玩去了。”
叶喜接住瓶子，支好车去开门：“瞎说什么？我哪知道你们这么懒，没人带钥匙。小小，这是我老板——张沛，你叫他阿炮行了。”
“我上哪请这么大尊菩萨来做事，听语气还以为他是我老板，小妹妹，咱们头回见面吧？”
张沛搭上小小的肩，嬉皮笑脸的轻狂样，浑身喷着酒味，却是天生的浓眉炯目，骨子里透出几分非主流的正气，小小直觉地不讨厌这个人，乖巧点头：“你好，我是洛小小。”
“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孩，小子诶，上哪骗来的？”
叶喜伸手把张沛的手自小小身上拨下去：“一嘴的酒气，别吓着人。”
“喝！头一回见你带女生，哥问两句都不行？我知道，这是正经女孩，咱们这些不正经的人少理。”
张沛打鼻子里哼出气，板起了脸，他的五官带了凶样，收起笑容格外唬人，叶喜见多了不以为然，小小却当了真，连忙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是我闻不惯酒味。”
“那可不成呀，小妹妹，做咱们叶喜的马子哪能不喝酒？得练练！来，哥送你一瓶先喝着。”张沛把酒塞到小小手里自己说得先笑了，身后几个人也都笑得痞气，小小不太适应和这类人相处，抱着酒失措地向叶喜求救。
“小丫头片子让她喝什么酒？”叶喜把小小往身后一揽，接过她的酒与张沛手中的瓶子碰两下，仰起头就喝，几个大男生都围上来叫好，鼓噪着“吹一个”。
叶喜当真把一瓶酒吹完，酒瓶一扔，沉着脸问：“行了吧？”
“咱们喜哥生气咯，弟兄们，咱们不坏人好事，睡觉去！留个地给小两口。”张沛看小小的脸涨红，又故意调侃：“我说叶喜你也忒不仗义，这丫头才几岁呀，你摧残国家幼苗呢？”
叶喜拳头一抡，张沛低头躲过，大笑着带人进了店，临走还朝小小挤眉弄眼：“丫头，我真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好，你厉害！”
小小等人都进了屋，才去拍拍叶喜的背：“你没事吧？今晚上喝了好多！”
“没问题，小小，我送你回去？”
“回家没钥匙也进不了门呀。”
“那你怎么着？”
“都过一点，要不我坐会，过几个小时宿舍就开门了，还是回学校吧。”
叶喜也没有更好的提议，只是顾忌一大群男人，怕小小呆了别扭，小丫头自己反而不在意，钻进待修的车里，往座位上一倒：“你不用管我了，我舒服着呢。”
叶喜摇头，拣了扳手继续修车，小小趴在方向盘上只能看支起的车盖，问：“你不休息吗？”
“今天轮到我值夜，你睡吧，我替你守着。”
“我也睡不着，陪你说会话吧。”
“饿不饿？晚饭也没吃好，带你去宵夜？”
“真是的，我看一定是土匪搞的鬼，明知道我不吃蒜，还拌我饭里，下次别让我逮着，有他好看。”
“小小——”
“嗯？”
“你饭里的蒜蓉是我拌的。”
车内没有回应，叶喜正诧异小小的安静，忽然车门一响，小小已经扑过来往他身上跳，或是被她来势唬住，叶喜反射性一闪，转手两个来回还没让小小弄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他反身半压在地。
“哎哟，轻点，轻点，手要断了。”
叶喜已经有三分醉意而不自觉，手里没了轻重，却仍和她闹着玩：“小丫头，就你那点斤两还和我杠？”
“认输了还不行？痛死了。”叶喜见她脸都皱到一处，才晓得下手重了，连忙放开，以为小小会生气，却被她两眼亮晶晶地拉住：“喜呀，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那是由着你胡闹，次次被你跳到背上去呲牙咧嘴，你就当自己真能上房揭瓦了？”
“教我吧？”
“女孩子学这个做什么？”
“防身呀！防狼十八术，酷毙了！”
叶喜故意斜眼打量她：“你？用不着，哪个狼不长眼找上你？”
小小鼓着腮帮子退到一旁，瞪他，叶喜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摆弄车，到底还是小小耗不过又巴了上来，围着他滴溜溜打转，嘴巴里念经一样不停唧咕：“求你了，教一教吧，别这么小气咯。”
叶喜被她转得晕了，只好投降：“我教，行了吧？都不晓得你学了做什么？”
“说了防身，像我头回自己去乔山——”小小发觉说漏了嘴，连忙捂住。
叶喜倒像没有听到，小小暗自庆幸，可真学起来又叫苦不迭。叶喜居然端起极严肃的师傅架子，教的一丝不苟，与小小平时看到的花哨打法不同，叶喜出手又快又狠，一点也不精彩，完全破坏了小小想学两招好看的去显摆的期盼，她本来就抱着好玩的心态，半个小时下来已经被折腾得举手投降。
“这么简单就放弃？”
“没办法，我不是这个料！骨头硬，反应又慢，再学怕坏了你这师傅的名头。”小小拖住叶喜的手坐在地上耍赖，死活不起身，叶喜不理她一脸的谄媚，把她大拇指往后一掰拽着手掌反扭，痛得小小直接跳了起来。
“小声点，大家都睡觉了。”
小小抱着手臂上窜下跳，哀怨的眼瞅住叶喜，也不敢出声，痛得两眼汪汪。
“被人拖住了手，这招就很管用。”
“我不学了。”
“假如是从后面被抱住，你就夹紧手臂向后靠，再——”
“我不学了，好不好？”叶喜收了手，眉头紧皱不出声，只是望着小小，某人的头就越来越低：“我还是学吧。”
于是压抑的惨叫持续了半夜，小小终于逮着好不容易哀求来的休息时间，头点两下就骨碌碌倒在轮胎堆里睡着了，叶喜蹲在小小身边看了她一会，扯过半边衣袖也闭上了眼。
直到同伙开卷闸门，叶喜才被吵醒，衣服都盖在自己身上，小小已不见了身影，正要去找被张沛攀住了肩膀。
“小姑娘出去了。”
叶喜还要再问，就看到小小拎了几袋子早餐，手里还捧着大碗豆浆颤微微往回走，张沛先迎了上去：“买这么多呀！”
“麻烦先帮我接一接，烫死了！烫死了！谢谢。”小小把碗递到张沛手里放稳，才跳起来去捏耳朵，手指头被漫出来的豆浆烫得通红。
“是帮我们也买了吧？”
“嗯，我看大家都没吃早餐，也不晓得你们爱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些。”
张沛一招呼，店里的人涌上来将小小手里的早餐都分了去，小小跑到叶喜跟前，俏生生的笑脸被清晨的阳光映得绯红，明亮得耀眼。
“什么时候醒来的？”
“一小会，有人开了小门我就出去买早餐了，你先去洗脸刷牙，我帮你去抢早餐。”
叶喜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看小小自来熟地挤在一群人里唧唧喳喳说个没停，还不忘去抢最爱的豆沙包，一股脑摸出四个，回头朝自己做了个得意的鬼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吃完早餐，张沛爽快地借出了摩托车让叶喜送小小回，临了还拍拍叶喜的肩膀：“小子，你这小女朋友怪逗的，大家都蛮喜欢，多带来玩啊。”
叶喜将安全帽一扣，抓住了还在忙着和大伙再见的小小，待她扶稳腰就加大油门骑了出去，小小靠在他背上灿烂地笑，小女朋友，嘻嘻，他没否认。
第 32 章
午餐过后，因为天气尚冷，同学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