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前的路口才休息,两人都弯腰撑住膝头喘粗气,对视一眼,又捧腹大笑,也不管一旁等着过马路的人满脸莫名其妙。
小小还装模作样去嗅,扇着鼻子说:“怎么臭臭的?什么烧坏了?”叶喜做势要打,被小小格住了手,还一脸惋惜:“这下好了,真是男儿头,不可模,谁要摸个糊了的卷毛呀!”
话音未落,恰好变了绿灯,小小抱头飞窜过马路,粉红色的睡衣在车灯照耀下像个小毛球,咕噜咕噜地跳着。叶喜自然不会和她在路边打闹,待她过到对面,回头招手还是笑嘻嘻的脸:“我回拉,你也早点回家吧,谢谢你的礼物。”
做了一夜的美梦,小小清晨醒来嘴角还挂着笑,傻了半日才忽然想起叶喜的头也不知道烧着没,头发糊成那样怎么也修不了呀!
担心过整个周末,星期日上晚自习小小就去了236班,谁知不光叶喜不在,曹斐与成浩都不在,说是被拉去了教导处。忧心忡忡地回到教室,就看到去上厕所的林翠匆忙跑来说三人被记过出了白榜,小小跑到宣传栏,看到齐刷刷三个光头也在看自己的白榜,亮得闪眼。
“你们这是……”
“上铺打电话来问有没有胆一起剃光头,难得他起了心,是兄弟当然得同路。”
成浩也笑:“本来我们还担心他耍花样,打了赌说不剃的人要当全校的面对虎妞告白,没想到他还剃得挺爽快。”
小小吐吐舌头,这个赌也够狠,虎妞是236班出了名的人物,仗着家里有钱成绩又出色颇为嚣张,又高又壮,还长了两颗暴牙才得了这么个绰号:“你们还笑,都记过了!”
“记就记呗,也就是学校小题大做,男子汉大丈夫怕个白榜做甚?下午我们取了相机来拍照留恋,多值得炫耀的青春呀!只是洛小子,你们家这位发的是什么神经?忽然玩出格了?”
小小去看一旁摸着光头朝自己使眼色的叶喜,贼兮兮地样子惹得她笑出来,被坑了的两人这才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也不和小小哈拉,一把拽住叶喜拖到旁边去严刑逼供,被钳在胳膊下的叶喜还回头用口形对小小说了句“秘密”。
小小抿着嘴笑,用力点头。
第 34 章
三个光头在附中引起过一阵话题,随着白榜的脱落,渐渐平复。
时间就这样平顺地滑过,随着考试的临近,高三的气氛变得凝重,连成浩都熬出了黑眼圈,也只有曹斐这种二世祖家里一早安排了出国,只等拿了毕业证,再读一年预科就走人,仍旧吊儿郎当。
学习、外婆在春末忽然加重的病情将叶喜的时间挤得更为紧凑,张沛也嘱咐他好好准备考试,不用再去车行帮忙,小小不敢过多的去打扰叶喜,只是坚持周末陪他回家,偶尔他顾不过来时也替他陪外婆去医院。除此之外,只有红房子的偶遇,或是在课间操的时候,趁着转身越过人墙去找站在最边上的高三班,也亏得三个大光头,在有阳光的天里一片黑发中真如灯泡通亮,一眼就瞄到。这点心思逃不过林翠的眼,所以她常戏谑说我知道小小最爱体转运动,引得小小楼上楼下追打。
少了头发的遮盖,或许再加上烦心事多,叶喜的脸透出超乎年龄的冷峻,人也憔悴下来,有一回小小无意握住他的手腕,居然有被骨头搁到的硬痛,才发现他已经瘦到近乎病的地步。
小小从那个时候开始学会了煲汤。
每个周末都回家,央刘姨备好食材,一开始是手把手地教,慢慢也熟络了,各色的食物药材在大砂锅中炖,她就边温书边守炉火,从清早开始,决不赖床,周末两天,每天都是四五个小时从来不觉得累。炖出来都是大半锅,汤熬得浓稠鲜白,用保温壶装了就送去乔山,慢慢居然也有人嘻笑着招呼“又来找叶喜呀”,留下了倒追的名头小小也浑不在乎。
此事叶家一老一少显露一致的抗拒,到后来外婆见了小小的红色保温壶就喊怕,可小小表现出惊人的魄力与毅力,外婆一碗叶喜一碗,中午一餐晚上一餐,半点不含糊,不见到两人喝完不挪开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小小的汤起了作用,考前体检时叶喜179的个头只有57公斤,连曹斐都称他风吹得倒,精神却一直还不错,连头痛都少犯。
中考在六月初结束。小小的成绩上高中本来就不会有大问题,被曹雯紧迫盯人后,又更进了一步,小小自己也不愿成绩下降害叶喜内疚,虽然顾的事多,课本还是花了苦功夫的,出考场对着叶喜再三保证,除非答题卡写错名字,不然未来三年附中定会收纳她这个祸害。
然后小小才知道外婆在她考前两天因病情加重已经住进了医院,叶喜怕她分心一直瞒着,为这小小和叶喜足足冷战三日,闷头守在病房。若之前小小去看外婆是因为叶喜,近一年的相处下来,也早有了感情,当进了病房,外婆醒来看到她就是一串问题“考得怎么样?物理难不难?累不累?”,小小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自外婆身上得到的是一直渴求的祖辈关怀。虽然外婆总是犯糊涂,从来没有弄明白物理是什么,却知道她最怕物理;外婆会用有茧的手掌去摸她的头说,还是小小好,比我那小喜子不知道贴心多少倍;外婆受不了她的撒娇,她一撒娇再不愿吃的东西外婆都会努力吞下去;叶喜都会敲着她的头问到底是谁的外婆?怎么对你这样好?
考试结束,小小理所当然常驻医院,尽管能做的有限,可有人在身边外婆就很开心。叶喜已经将功课都搬到病房,他虽然不会像小小妙语连珠逗得病房的老人都笑眯眼,但生活的大小事宜他尽力处理得妥帖,同房的病友总是赞外婆有一双好娃。
“可不是好吗?我也不知道哪修的好福气,有这么乖的外孙、外孙女。”外婆搂着小小笑呵呵地答,小小勉强在笑,昨天外婆吵着要喝汤水,医生已经交代叶喜以后由着她高兴就好,她抓紧外婆已经枯瘦的手,想用力一点是不是能使流逝的生命放慢脚步。
住院不过半月,外婆开始吵着要出院,无论小小怎么安抚也不管用,叶喜被闹得心力憔悴,在征得医生同意后,只能依了她。
然后才遇着叶父几次,都是清早小小赶过来的时候,醉醺醺地,去厨房看看有吃的就随便吞了,没有倒头就睡。就是叶家其他租户也间或来问候两声,却从不见他挪步,也不见叶喜和他招呼,父子俩行同陌路。
六月底,小小被叶喜赶去学校拿毕业证时,曹斐才问两句,小小眼眶就红了,她是最不愿在人前落泪的,吸着鼻子忍眼泪,大伙也就明白是个什么状况。
曹斐他们知道叶喜并不喜欢别人插手家事,尤其是钱上的资助,可听小小话里的意思,只怕叶喜手头也颇紧。钱倒还在其次,再有十来天就高考,瞧叶喜这情形怕是顾不赢,第二天曹斐带着找来的专职看护杀到叶家,再不管叶喜的脸色。
护士到底还是要专业许多,最大程度上减轻了外婆的痛苦,也不用每日找人上门来打针推拿。曹斐不仅找来看护,约了扎针的中医,照着小小偷出来的病历连营养食谱都找专家配制好,一日三餐成浩央了店里的老厨子依单上门打理,巨细事宜竟比叶喜还做得仔细。
曹斐还是痞样,扇着手冲叶喜打哈哈:“上铺,咱们谁跟谁呀,先照应着再说。况且我和耗子也没说白做活,钱我们是出了,那可是借的,你呀得还。不过这些人你放心,都是我家做熟了的,你知道我爷爷也是常年卧床,我不过借着他的路。至于浩子家你根本不用挂心,成老想着他要高考,那在家简直就是个土皇帝,他说一没人敢说二,厨师是老手,你不记挂自己也替咱们外婆想想,连洛小子都瘦一圈,你也不心疼?知道你感动得说不出话,考完后要记得好酒好菜备上谢我们。”
叶喜是不太会说感激的人,还是露出近来难得见的笑脸,捶了曹斐两拳,倒是洛小小差点把曹斐供了起来膜拜。这些事不是小小做不到,可她毕竟年少阅历极浅,纵然想对人好,也不知如何去做,曹斐油归油,貌似粗神经实则心细,家中还有老病号,知道怎样对病人最好,最重要还有一个心思严谨过度早熟的“严肃妹”给出谋划策。
第 35 章
家里才稍稍安定了些,只是外婆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清醒的时间日益减少。此时叶喜已经不怎么翻书,小小常见他在外婆床边呆坐,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这样的精神状况,无法想象他怎样去考试。
考前两天,小小也不顾叶喜反对,和家里说一声要毕业旅行,背个包就搬来叶喜家,还振振有辞:“我天天跑来跑去,你就不担心我安全?再说了打的很贵咧!”
叶喜已经没有力气和她争,由着她自己收拾床铺。
夜里,小小想看看外婆再睡,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的谈话声,往日总是大声的外婆如今说话都显得吃力。
“小喜子,要考试了吧?”
“后天。”
“好好考,你是要做状元的,一定考好。”
“知道。”
“我今天梦到你娘了,作孽呀!骂了这么多年,还真想见见她……”
小小看到叶喜偻着腰,将脸贴在外婆手掌中,眼角分明有水光,她抱膝蹲在房门外,咬住拳头不敢哭出声。
7号早晨,小小一直把叶喜送到公车站,还掰着指头在点:“准考证都带了喔?身份证、铅笔、橡皮、钢笔,垫板也有,你出考场前要记得看看垫板背面有没有粘住东西,听说我们同年级的就有这样把答题纸带出了考场,成绩作废拉!”
叶喜笑着去拍小小的头:“好了,鸡婆婆,你从昨晚上一直念,不怕念得我紧张?”
小小干笑,想说自己更紧张,考中考那会可全没这种感觉。
“小小,替我照看外婆。”叶喜语气慎重。
“有我在包管你回来看到笑眯眯的外婆。”小小努力想把气氛搞得轻松些,到底连笑容都是僵的,干脆低头看自己脚尖,喃喃地说:“你放心。”
叶喜用力揉揉她的发:“走了,回来给你买巧克力。”
上车的叶喜被小小念得也有点神叨叨,决定把放东西的文件夹拿出来清点一遍,才发现面上小小画了一个q版的光头娃娃,歪戴着大大的状元帽,笑得露出缺牙,神经忽地松弛下来,回头看到一个小黑影仍固执地站在路口,心中有一处被充得满满的。
第三天考试结束,被禁锢一年多的学生终于松弛,或抑郁于考试,或欢呼雀跃,总相约着要疯玩一场。曹斐一早堵在考区外逮住了叶喜,等老师交代完考后事宜就伙同成浩到了叶家,碰巧外婆精神好,陪着聊了会天,小小想和叶喜说两句话,发现他人不见。
“刚拿了我的烟,可能去外面抽了。”曹斐应了句。
小小走到门外,看到叶喜坐在台阶上,手里夹的烟燃了长长的烟灰,靠着墙边已经睡着。
无论怎样逞强,叶喜毕竟还不到十九岁,半大的男孩,家中的事一肩挑着,学业又重,这几个月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如今不过稍稍松口气,已是累极。
小小不敢吵他,蹲在一旁望着他出神,直到烟快灼到手指,她才试着想轻轻捏走烟头,不过略动叶喜已经惊醒。
眼神还是茫的,人先跳了起来:“怎么了?外婆不舒服?”
“没事,外婆和土匪他们聊天开心着呢,看你烟烧手了。”
叶喜弹灭烟坐了下来,自口袋里摸出巧克力:“今天的够大了吗?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昨天考完记得给你买算不错,还嫌小。”
小小抢过来就拆了封,笑嘻嘻地并肩坐了吃,叶喜最爱看她的吃相,总是大口地咬了,却含在嘴里不舍得吃,鼓囔囔像松鼠,若是笑话她她还有理:“好东西当然得慢慢吃,尤其是巧克力,嘣嗒嘣嗒嚼了有什么意思?含着才会有幸福感,而且能幸福好久。”
看她乐得眼睛都眯起来,总是会怀疑:“真的那么好吃?”
小小大方地把巧克力送到他嘴边,嘴里塞了东西不说话,用眼神示意他尝尝。叶喜看着前端那一排细小的牙齿印,微微一笑也咬了小口,他不爱吃甜食,立刻皱起了眉,小小露出一副糟蹋了的样子,脸颊上蹭着的一点巧克力像会走路的芝麻,滑稽得很。可原本绯红的脸颊已经瘦下去,青黑的眼圈抹去了平日眼中的神采,她的疲倦都看得到,却还是挂着开心的笑脸。
叶喜扯住了她的脸,听她喊痛更加笑开,轻骂了句:“小猫!”
他飞快地,让小小都来不及反应,将那一点巧克力啄了去,站起身回屋了,留下呆成木头的“小猫”半晌才回神,捧着脸“呼哧呼哧”热到冒烟。
“外婆,今天外面有点凉风,我打开窗户透透气好不?”
上午叶喜出门买菜,外婆居然醒了,小小帮她捏了捏手,看外面天气好就问。
“小丫头,你这么早就来了?”
“我家离这近,过来方便。”
“你是个好孩子呀!”
小小瞧外婆的神色定是又想起自己孩子,想说些笑话来逗她开心,却被外婆拉住了手:“现在几号了?”
“十七。”
“小喜子要出成绩了吧?”
“嗯,就这两天,外婆你放心,叶喜成绩好着呢,考大学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就好,我呀真想看看,前年隔壁家的考上大学,个个都赞,我想我们家小喜子一准比他强,咱们收到通知书得放串大鞭炮。”
“那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