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还要最大响的,让大伙都听到。”
“你们家住哪去了?上回你和外婆说了又给忘了。”
“就前边,前边一点点,我走路十分钟就到。”
“你不要骗外婆,外婆看得出你是好人家的女娃,你天天往我们这跑,家里不说你?”
“我爸妈才不管我。”
“可别这么讲,小丫头,能做一家人那也是几辈子修的,多陪陪你父母,哪有父母不疼娃的?”
“是他们忙,一天打不了个照面。”
“能见面就是好事呀,见得着总比见不着强。小小呀,外婆知道你是好姑娘,心眼好,外婆喜欢你,你来了这家里就热闹,我那孙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要是留着老婆子和他能生出毛来。”老人自己说着也笑了,她的精神似乎特别好,也不累:“其实小喜子以前可不这样,顶黏人,和你一样嘴巴甜,哄得人乐呵呵地,爱吃糖,他娘把糖罐子藏到柜子最上头,他叠着椅子偷吃,有一回摔下来老大的包,哇哇地哭,哭完了还偷!他还喜欢含块糖睡觉,一嘴的牙全蛀坏,捧着腮帮子哭疼,一边哭一边闹,外婆你再给我买个棒棒糖吧,那小模样哟真可怜呀!”
小小由着外婆拉住手,一点一点地说,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么多叶喜的事,那样清楚,像刻在脑子里收藏着,如今要一股脑放出,小小听着眼泪水就落下来,抬手肘偷偷地抹。
“外婆再告诉你个秘密,叶喜到两岁还不肯断奶,叼着他娘的□死活不松,他以后要是欺负你,你就臭他——这丫头,怎么哭了?多好笑的事呀?”
小小用力吸鼻子:“没,我这是乐的,外婆。”
“唉——我不放心呀,我这一走就再没人照应他……”
“外婆!”
“好好好,咱不说丧气话,你见过喜子他爹没?”
“见了两回。”
“其实他人不坏,这乔山多少老人被赶出门了?他还只是个女婿,女儿都跑了,他也由着我住这里,他们爷俩就是冤孽,从来不对盘,说不上三句话就跟斗鸡一样。小喜子以后是留不住了,他眼高,要不是老婆子绊着他,他早走出去了,出去了好呀,乔山这地毁人。小小啊,以后你多帮外婆看着他点,外婆怕他心急就把路走歪喽,这娃可怜呀,我一点一点拉拔大,是真舍不得他,想多陪他两年……”
外婆自己说着也抹眼泪,小小哪里还忍得住,抱着外婆哇哇哭起来,外婆拍着她的背哄:“小小乖,外婆就是说说,咱们不还等着给小喜子放鞭炮吗?”
“那咱们拉钩。”小小哽着喉咙去钩手指头,听到门外小声响,回头见叶喜站着,眼眶红红的,被小小看到慌乱地别开了头,拎着菜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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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写,争取晚上再更一点
第 36 章
清早小小在玄关穿鞋,准备去叶家时,刚巧遇到也要出门的父亲,西装笔挺已掩不住渐渐突起的肚子。小小发觉自己有太久没有看清父亲的模样,在他朝自己微笑时才忽然看到他鬓发里居然夹着银丝。
“宝宝,又这么早出门呀?”
“嗯,考完了挺无聊的,和同学报了个素描班。”
“是和上回我见着那个胖胖的姑娘一起吗?”
“对。”
“毕业了就好好放松放松,钱还够用——”
“我不要你的钱!”小小大声喊完,见父亲面色一黯,又心软了,攀住他的手摇呀摇:“爸,我都好久没和你一块吃饭了,你哪天再带我去那个蒙古包吃烤羊呗,我可想了几年拉。”
“好,好,宝宝想吃该早点说,爸爸看哪天有空就叫你,就咱们俩!”洛父眨眨眼,换来小小的欢呼,他心底一直对女儿是愧疚的,见她这般高兴就决心怎么也不拂了她的意。
“那爸我先走了,同学等我呢!”
“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很近的。”
小小穿好鞋,跑到门外又被父亲叫住:“宝宝,下个星期三爷爷七十大寿,咱们一家都回z市。”
“一定要去?”
“你要实在不愿意,爸爸也不勉强,其实也不呆久了,就两天。”
小小下意识想推脱,不愿去见爷爷的冷脸,可忽然想起外婆说能做一家人也是几辈子修的,就笑着点头:“你和妈妈说好,什么时候走叫我一声就是了。”
可到星期二真坐上车时,小小又开始后悔,且不说担心外婆身体,光是母亲的盘问就让她想跳车。
“听说你最近老不在家?”
“我学画画去了。”
“你能有这心思?以前找了老师到家里来教,你都坐不住,一群人挤着学能学点什么?”
“也就是好玩,打发点时间。”
小小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洛母拧起了眉头,正要发作,洛父打了圆场:“小孩子嘛,就是图个热闹。”
“都是你惯的!瞧瞧,站没站相,坐没个坐样,你把脚给我放下来,女孩子撩手盘脚的像什么话?总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上,要学就好好学,学东西哪有什么玩的?你当真是去学画画了?”
“嗯。”
“我怎么听人说,总见你和一群男生玩一块,你还坐别人摩托车上,洛小小你把皮给我绷紧点,要是敢在外面乱来我腿都打折你的。”
“谁说我和男生一块了?谁见着了?喔,我们一帮人出去,有男有女,她们就只看得到男的,其他就眼睛糊屎拉?最讨厌那些长舌妇,到处嚼耳根,一点屁大的事能吹得天花乱坠!”
“啪”地一声,洛母扇了小小一巴掌:“你是越大越不成形了,脏话都出口!女孩子不检点,被人传得这么难听,你都不懂得害臊?”
“王慧!问孩子你就好好问,动手做什么?宝宝那点不好了?你自己平时不管,听到别人瞎说就乱动手,有你这样教孩子的吗?”
“我不管?你又管什么了?女孩子和男的混到一起去了,那名声有多难听?”
“你瞎说啥?宝宝去报班的事都和我说了,你信不过自己女儿,去听别人闲言闲语,该管的你不管,不该管地你乱管——”
“我哪不管了?什么没管了?像你什么都宠着她随她就算管了?”
“宝宝考学校你管了吗?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的成绩,考了多少分?”
小小倔强地偏开了头,盯住窗外的风景,父母越来越大声的争吵将她的耳朵震得嗡嗡地,她忽然笑了,嘴角抽得被扇红的脸颊辣辣地痛,有些佩服司机在这种环境里还能开车,或许是听习惯了吧?也不知道外婆今天舒服点没?前下午就咳得有些喘不过气,回去再劝劝她还是去医院住着吧……
华丽的大厅,宴开数十桌,不断有陌生的人上来敬酒,父亲喝得脸通红,母亲难得展现妯娌情,和同样生了女儿的小婶在埋怨什么,小小低头玩着筷子,被眼尖的母亲打掉手,干脆低眉顺眼望着碗发呆。
“妈还是疼幺女,瞧见小姑子手上的镯子没?回来后才见有的。”小婶在说。
“洛彬的长命锁不也是一年一套?我早看开了,唉,你上回是和我提过你家那位和建设厅的徐厅长挺熟?”
“嫂子找他有事?”
“可不?我们一个项目出了点岔子……”
小小看见被逐桌敬酒的爷爷牵在身边的心肝洛彬,有人用筷子点了酒逗他,呛得满脸通红,被奶奶心疼地搂进怀里,她没有见过他们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倒是这几年父母生意越做越大,“孝敬”的份子着实喜人,两位老人对着母亲和自己脸色还是和善许多,这回来破天荒问了自己,听到考上高中还赞了几句,额外又给了个红包,只是——
“我要钱做什么?还不如外婆……”
“外婆怎么了?”洛母听到了小小的喃喃自语,转过头来问。
“没,外婆前两天给我打了电话,听说我考上高中挺高兴的。”小小只能随口搪塞。
“什么时候打的?还说了什……”
洛母还要再问,听到丈夫别在腰间的手机在响,拉了已经喝红眼的洛父一把:“电话!”
父亲接了,小小还听到母亲语带嘲讽地说:“谁这么大的日子电话还追到这里?”
那话里颇有深意,小小不愿去听,却见父亲把手机递给了自己:“宝宝,是你同学,说是有急事,照片什么的?”
小小狐疑地接了过来,父母的号码连她自己都不怎么记,怎么会有同学知道?她接过手还听见母亲在问:“是男生还是女生?”
“女孩子!你疑心完我,还要猜疑宝宝?”
小小被吵得根本弄不清手机里的声音,将凳子挪了挪,撤开几步才听出来是林翠:“小翠?”
“天,终于找到你了,小小你马上回来,叶喜外婆没了,他整个人是呆的,叫他就凶人,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手机差点自小小手中掉落,她接触到母亲探询的目光,强自镇定问:“怎么了,你说清楚点,没头没脑的。”
“电话里说不清,你赶紧回来,大家都在附二医院,我刚才和你爸说你毕业证照片出了问题,明天学校就送教委了,今天一定得补上,你接着圆谎吧!”
电话挂了,筵席的喧闹如潮水打在耳中,一片喜气洋洋,小小蒙蒙地站定,望着大红贴上写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只听见林翠在说“外婆没了、外婆没了……”,有刺骨的寒意。
第 37 章
司机将小小送到附中门口,等他开走,小小连忙拦了的士往附二赶,脑袋里还是乱糟糟地。从叶喜成绩出来上了重点线后,外婆精神一直不错,有时还能说笑几句,前天她走之前外婆还拉着她的手说,要得要得,家里人过寿是好事一定得去!怎么忽然就走了?
外婆呀,最最和蔼的外婆,明明还能拉着她的手撒娇,听她嗔骂鬼丫头,不过两日就再不能见?叶喜该怎么办?最疼他的人,每回醒来第一句话总是问小喜子做什么呢的人,怎么能离他而去?该是弄错了,抑或自己听错?
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抱紧手臂也止不住,却没有泪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下车时,小小差点摔倒在地,连找的钱都不要就冲进了医院。
已经是黄昏,医院的灯刚刚亮起,隔着外头的紫红夕阳,有怪异的明亮。药水味让小小头晕,她茫然地冲着,他们在哪?人呢?不说都在医院吗?小小撞到了几个人,慌乱地道歉,去前台问,发现竟然不知道外婆的名字,在她无头苍蝇一样胡转间,忽然被人扯住手,是曹斐。
“洛小子你终于来了,我们都等疯了,z市过来不过三个小时,你怎么才到?”
“我爸交代司机要送我到学校,我再转车来的。”
“亏得你爸妈也还有点名头,我打听来打听去才搞到他们手机,赶紧去看看叶喜,那呆子已经坐一整天了,耗子刚才劝他吃东西,被他直接撩在地上。”
曹斐连拖带拽把小小扯上楼,混乱的走廊,人来人往,头上悬着大大的警示牌“安静”,不是该安静吗?为什么还这么乱?有病人的呻吟,有护士的喊叫,匆忙推过的病床轮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外婆呢?这么吵外婆怎么受得了?
曹斐发现小小的脚步虚浮,就先扶稳了她的肩膀:“洛小子,你得镇定点,叶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不能让他垮了。”
小小鲜少见曹斐如此严肃的表情,捏住她肩膀的手传来力度,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微笑,曹斐才拍拍她的头:“去吧,叶喜就坐在病房外。”
隔着数人,还是一眼看到了他,靠在长椅上,面无表情,看到这样的叶喜才真的有感觉,外婆走了,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小小心猛地一痛,扯得喉头发紧,快不能呼吸,却看到站在一旁束手无策的成浩、唐兰都松一口气,林翠直接迎了上来:“谢天谢地,你总算来了,先让他吃点东西吧,昨晚开始就什么都没吃。”
温温的牛奶塞到小小手里,林翠用力捏住她微颤的指尖:“小小,你得帮帮叶喜。”
小小走到叶喜跟前蹲了下来,他的眼是空的,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搁在腿上的手有几处擦破了皮,红肿着,小小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不意外地被甩开,她固执地再次紧紧握住,被叶喜猛地推倒在地:“走开!”
这是小小头一回自叶喜的眼中看到戾气,像狼,冰冷得不带一丝光芒,他果然有一双野兽的眼,只是从没让她看到。
见小小也被推倒,红了眼眶,成浩又要上前,被唐兰拉住,轻轻摇头,成浩摸着发青的眼角,狠吐一口气掉转开头。
“喜呀,还有我,你还有我,”小小将脸埋在叶喜冰凉的手上,低语呢喃,那手背极细微地颤动,破皮的伤口隐隐刺过小小脸颊。
小小包住了叶喜的手,自他膝见抬头,望着他,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相握的手掌渐渐有了温度,叶喜不禁更紧回握,自昨夜外婆离去后,他就痛到麻木,摈弃了知觉,想如年幼母亲离去时一般,缩到一个角落,看不到听不到,就当没有发生。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有一双会笑的眼,有最灿烂的笑颜,只要看到她唇角弯弯就觉得她的世界总是美好,现在她的眼里只有他,只有她和他都懂的寂寞哀伤。
这一刻,他们的心是挨在一起的。
叶喜几乎要抬手将小小搂进怀中,汲取多一点的温暖,对自己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