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来的犹豫投降。母亲走了,外婆离开了,他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远离,只余下这个小丫头,执着地要靠近,心里当然是有她的,否则怎能让她站在如此近的身旁,进入他都不愿别人知晓的生活。
外婆逝去的痛楚在苏醒,理智也一点一点回笼,她是洛小小,最莽撞懵懂的丫头,该坐在云端被呵护环绕,走一条能清晰看到富足安稳的康庄大道,纵是彼此站得再近,也有跨不过的鸿沟,容不下情思罔罔。叶喜松开了相握的手,不去看她澄净的双眸,低头捡起小小被推倒时掉下的牛奶,哑声说了句:“我不需要。”
小小木然地看他喝牛奶,半晌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别开脸不愿让大家看到自己受伤的表情。
他能振作起来就好。
那之后,叶喜好像恢复了正常,办理各项手续,准备后事,倒是小小几次三番躲到角落去偷偷哭,在外婆入棺前咬破了嘴唇也没止得住泪水。张沛带了几个兄弟过来,帮外婆将葬礼办得风风光光,不是叶喜迷信,也算乔山的老规矩,人走最后这么一遭,一定得漂亮办了,才算全了外婆的脸面。
到这才发现叶喜朋友居然颇多,什么样的都有,反而是附中这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尤其唐兰,有成浩在一旁护着也差点被调戏,若不是冲叶喜的面子早得打起来。叶喜干脆让他们别来,说是些俗事,兄弟间不计较这个,几人也不多说留下了洛小小。林翠再三要求做陪,大家也担心小小撑不住,有女生在,的确比纯一群大男人要方便些,就答应了。
妥妥当当入土为安后,吃完晚饭,人散了去,叶喜还顾得周到,让人送林翠回家,小小也跟了一路走。
家里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院里一片狼藉,叶喜默默地收拾着外婆屋里的东西,可点来点去总觉得缺了什么,他开了一盏小灯,蜷在外婆的毯子里靠着床沿发楞,小小进屋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你怎么又来了?”他的喉咙嘶喑,仿佛说话是件很费力的事。
“我在小翠家给我爸打了电话,说今晚睡她家。”
“怎么?”
“过来陪你。”
小小走到叶喜面前,用手捂住了他到嘴的拒绝:“就今天一晚上。”她的手很烫,带着室外未消的暑气,用力吸吸鼻子,小小故作轻松:“你放心,我保证不侵犯你。”
叶喜因唇边的手指微陷入迷咒,不清楚面前的人,也忘记了事,只依稀感知着安宁,想要抱紧。热风吹过,竹帘扑打过窗栊,噼里啪啦做响,叶喜才如梦初醒,挪到床头按亮了灯:“回去吧,这段时间你天天跑这里,也该累了。”
“让我留在这里,好不好?”小小微仰的脸是询问的神色,还有不容拒绝的坚定,昏黄的光线里,她眉眼模糊反而透出超乎年龄的温柔与沉静。
只差一点叶喜就要点头,可理性还是发出了警告,他与她,原本就在两个世界,附中让彼此意外有了交集。如今,他已毕业,他们该像之前有过的朋友一样,逐渐疏远直至断了联系,感情,他们都还无力承担,小小可以任性,他不可以。
叶喜突兀大声:“让你走就走,我已经够烦。”
小小被他吼得退了一步,觉得委屈,这段日子她同样辛苦,平生头一回面对死亡,已经超过她所能承担,只是心疼叶喜更为难受,总想替他多担待一点。
“真要我走?”
“回去,回去!”
小小的头垂得很低,呐呐地说:“我担心你,我不想你一个人。”
屋子里静悄悄,小小又看了一眼叶喜,他不过坐在一步开外,却侧身给了她一个背影,落拓而疏远。她转过了身,也许来之前小翠的阻止是对的,这个时候,他需要静一静。
抬脚,衣袖被拉住。
小小诧异地望着紧扯住袖口的手,急转过身,看清叶喜来不及收住的示弱神情,还有眼中的不甘愿,他偏开脸,孩子气的倔强,却没有松开手。
小小伸出手,像生日那夜一样,去抚他的头,让他靠着自己。
这一回,叶喜没有躲开。
寸长的发,扎着手心,小小想起那夜的烟花树,还有他被烧着的发,失笑,继而忧伤,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和煦如阳光?
叶喜箍住了小小的腰,用力抱紧,许久,有一滴温温的水落在小小垂下的手背。
初时,只有泪水,小小站着,心缩到一处针扎般的痛,她听到叶喜喉间渐渐压抑不住的哽咽,低低地,像小兽的哀嚎,酸楚得使人都不忍听。小小手轻轻地抚过他的发,像外婆常对她做的一样,被叶喜更紧地抱住,力道大得要箍断她的腰,痛得小小皱眉。
叶喜不再顾忌,泣不成声,哭到身子都抽搐,小小像哄孩子般去拍叶喜的背,那一刻心变得坚毅。
没有人爱你,我来爱你。
没有人护着你,我来护你。
请你相信,这个世界,总有一个人,不会离你而去。
“喜呀,我会一直都在,一直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是小小对叶喜许的承诺,也对自己。
第 38 章
八月末,大伙的通知书陆续到手。
洛小小再次打了擦边球,比附中的录取线高不过五分。林翠嚷嚷着不公平,说自己比小小努力三倍,为此掉了十斤肉不算,还长了数根白发,到头来居然比她还少四分,也就是说林翠的擦边球打得更悬,一分不差。曹雯毫无悬念,高分上榜,扬眉吐气。
曹斐的通知书是意料中的,曹家早料到他不可能上得了大学,安排他在h大先读着,只等一年后出国。唐兰也考取了h大,在省内是最顶尖、全国排名前五十的学校,但以唐兰的成绩而言,算是小失误了。倒是成浩做为特招意外出了高分,居然成了几人里面唯一一个进京的,他可一点都笑不出,捶胸顿足懊恼不已,本来算着唐兰定是要北上的,他才卯足了劲读,想着好歹争取在一个城市,否则直升师大,这在附中是体育生最常的出路。
叶喜高考成绩略低于平时,刚上重点线,但以他家当时的情况已是难得,填志愿时为着照顾外婆方便就近填了本市一所重本,与h大、师大同在大学城内,相差不过三四站路。
如此一来,这一伙人除了成浩,居然都留在原地,惹得超常发挥的成浩像霜打了的茄子,比落榜的还哀怨。
但流火的七、八月终于还是要结束了,到成浩的录取通知书到手,曹斐张罗着大伙再聚餐一回,其实也是提高士气。叶喜恹恹地,小小也恹恹地,唐兰考场失利当然恹恹地,成浩要分离更是恹恹地,曹斐面对着一片愁云惨雾再也受不了,召集人时耳提面命地说把烦恼都丢一边,要玩欢了才算。
为了让成浩唐兰放开,就没照常规聚在成家老店,地方是曹斐选的,离附中也不远,口味尚可,但老板自家酿的米酒堪称一绝,单为这口杯中物就招揽了无数回头客。的确是分离在即,大伙都不想扫这个兴,聚在一块调侃说笑,酒过三圈气氛也上来,连唐兰都应景喝了两口。
“小小,陪我去一下洗手间。”
唐兰偷偷拉扯身边的人,小小才看到她的脸已经绯红,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
唐兰摇头,示意不要惊动已经拼酒拼欢了的三人,扶着小小起了身。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唐兰觉得舒服了些,头仍旧有些晕,走出门一不留神撞在别人身上。
“对不起。”
唐兰忙着道歉,手臂却被拉住,是个醉酒的长发男,透着七分流气:“哟,这个妹妹真是漂亮。”
等在一旁的小小连忙冲了过来,打掉“长发”的手:“唐兰,我们走。”
“长发”不留意被小小撩开,手立马又搭了上来,小小想起之前叶喜教过的,胳膊肘往回用力撞,脚底下猛踩一脚,“长发”痛得撒手,酒劲也上来了,追上来扯住了唐兰的长发:“臭丫头有两下,再来呀?”
小小要再打,当然不是对手,几下就被摔在墙上,“长发”揪着唐兰的发把她脸扭了过来:“美女,咱们是不是打哪见过?我怎么——”
“哐啷”一声,易拉罐打在“长发”的脸上,没等他睁开眼棍子敲上腿,痛得他哇哇叫,成浩揽过唐兰,扶起了跌在地上的小小:“没事吧?”
唐兰显然是受了惊,靠在男友怀里话都说不出,成浩的眼红了抄棍子就要抡上去,被小小拉住:“别,今天本来挺高兴的,何苦闹事?”
“长发”看成浩人高马大,显然不是好欺的主,照套路撂下狠话就跑了。
这样一闹,吃饭的心情也散拉,算了帐唐兰想先回家,曹斐却嚷着重找地方,小小倒是兴奋得很,直拉住叶喜缠着要再学两招:“刚才那个男的比我高个头咧,都被我撞倒……哎哟,干嘛打我?”
“下回再有这种事,马上来叫人,自己逞什么英雄?这回是你运气好,碰上个弱的,万一是狠脚色,不光害了你自己,还害了唐兰。”
“哪有那么厉害?”
“刚才不是浩子不放心唐兰,就有你好果子吃。”叶喜骂两句还不过瘾,又赏了几颗栗子,打得小小抱头跳。
几人快到南巷时,被路边一个烧烤摊的香味牵住了鼻子,曹斐正嫌没喝过瘾拉拔着人又坐了下来,巧的是老板“板烧”是张沛的朋友,之前叶喜他们来吃过几次饭,每回都用骰子赢老板的酒喝,“板烧”一见叶喜立马把生意交给打下手的,摸出一盅骰子吆喝着再开局。
一伙人玩得兴起,唐兰先前低着头,后也被曹斐拖入了战局,当然酒是得成浩代喝的,不想她手气出奇好,每回都独大,把曹斐灌得七荤八素,唐兰的劲也上来了,连叶喜都露出难得的笑容,小小看他们撸袖子摩拳擦掌,一副不放倒人不罢休的样子,跟着热闹起来。
刚才的事被当成了插曲,众人齐齐抛到脑后不再在意,所以当凳子砸过来时,没人反应过来,成浩的背被打个正着,亏得叶喜手快,扯着他往旁边一闪才躲过了另一条长凳。
“哪个不长眼的来这闹事?”“板烧”先跳了起来,目露凶光,与方才笑呵呵的模样判若两人。
“板爷,咱们找这一帮人,可不敢和您为难,砸坏了东西一定照赔。”为首的人直接指向成浩,“板烧”知道来的这群人是南区小林手下的,他两边人都认得不好出头,只能暗示叶喜小心。
“长发”自老大身后闪出来,满脸得意:“小子,我说了要你好看。”
叶喜粗略盘算己方显然落下风,还有两个女生,就拉住了要上前的曹斐,想要和解:“哥们,刚才吃饭的事纯粹是个误会——”
“长发”打掉了叶喜的烟:“叶喜是吧?我听说过你,以前在四中打架是把好手,怎么上了附中和这些乖乖牌混一起人就糯了?”他鄙夷地扇着手,指尖擦过了叶喜的脸。
叶喜已带了五分酒意,被他这一扇脸跌了下来,“长发”对上他的眼心底发一颤,已是胆怯,可仗着人多还在嘴硬,小小冲上来推开了他的手。“长发”正被叶喜瞪得心虚,见是方才在她手里吃了暗亏的小丫头,气就势落在小小身上,一巴掌扇了过去:“死丫头!”
饶是叶喜就在边前,也没料到他手这样快,小小被打得头一偏,差点跌在地。叶喜脸色不变,扶稳了小小,把她往唐兰怀里推,转过身是张笑脸,颇为诚恳:“小姑娘不懂事,你别在意,有话好好说。”
为首的知道叶喜不是好惹的主,现在面子挣足了,就开了口,问“板烧”要瓶二锅头扔桌上:“行,把我兄弟看上的那个漂亮妹妹叫过来,喝三个‘水火杯’就算了事。”
叶喜以眼神示意成浩少安毋躁,倒了三大杯啤酒,取小杯装满二锅头往啤酒杯里一坠,然后微笑望着“长发”:“这样行了吗?”
“长发”也没料到叶喜这么好说话,点点头,叶喜端着一杯酒走到唐兰面前,压低了声的话却是对小小说:“板烧不会让他们欺负女生,带唐兰去张沛那里。”
“长发”大笑:“三杯,可别洒了一滴!否则……”
话没完,已经被叶喜泼来的酒洒了满面,曹斐、成浩的默契极好,早相准了东西抓在手里跟着打上去。叶喜手极毒,抄了烧烤摊上滚烫的火钳就往“长发”身上抽,不过七八下就将人抽倒在地,回头确认“板烧”已经护着小小离开,他也不顾其他人往身上的招呼,直接朝领头的冲去。
自外婆走后,叶喜一直闷着气,今天酒又喝了不少,趁着醉意往畅快处打,下手又狠又猛全没了分寸。小林在南区一带声名顶响亮,这群飞仔平日顶着他的名头横行惯了的,鲜少有人敢招惹,本事却不大,这回虽来了八九个人,也被叶喜拼命的架式唬住,又顾忌带头的被死拽在他手中不敢乱棍上,一时竟奈他不何。曹斐他俩知道真论打三人都要吃大亏,见势边打边向叶喜靠拢,好歹三人能相互有个照应,也好逮着机会一路跑。
“长发”看老大被打得狼狈就亮出了刀子,想先制住较弱得曹斐来钳制其余二人,被叶喜眼见瞄到,推开了曹斐,自己却没躲开刀锋。
第 39 章
小小到夜里睡在唐兰家仍旧如坠梦里,明明大伙吃吃喝喝有说有笑,开心得不得了,怎么忽然间就来这么场横祸。唐兰惊魂未定,只一劲和小小道歉,就像成浩、曹斐在电话里一样,可小小什么都不愿听……
成浩说,不知谁报的警,叶喜耳尖听到鸣笛,趁乱带他们从暗巷逃,却被小罗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