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住,他招呼两人先走,自己却没跟上来。
曹斐说,叶喜替他挡了刀,肩被划伤,还再三保证会找关系,在拘留期前把人弄出来。
张沛说他去晚了,只打听到对方有两个人被送进了医院,但不算严重,一有消息就会通知她。
每个人都和她说了好多话,可小小觉得自己虚飘飘地,心没着落。
多好笑?小小暗想,她除了小时候唱“我在马路边拣到一分钱”和“警察叔叔”间接打过交道外,警察对她是个很遥远的词,怎么跟看电视一样,她身边忽然唱了这么出大戏?
从来没觉得夜有这样长,小小蜷在被子里,听唐兰辗转反侧,两人都无法安枕,也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交握着,相依着,自然地生出家人般的亲近。天快亮时,小小才眯了会眼,还未睡实已做恶梦,猛地睁开眼,发觉自己紧紧挨在唐兰身侧,唐兰替她擦去额上的汗,微笑着握住她的手,小小挨着她的肩,忽然想将忍了整日的眼泪落下,这是姐姐的味道。
天亮等唐父、唐母都出门后,唐兰开始到处打电话,曹斐找不着人,成浩不在家,什么消息都没有,她满心愧疚,这事算来是因她而起,却害了叶喜,只能拼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浑浑噩噩地谁也吃不下东西,又不敢出门怕错过电话,两人只能干等,安静了半日的电话直到中午才响,惊得趴在一旁的小小弹了起来,也忘了是别人家,伸手就接:“喂,你好。”
那端是沉默,小小又“喂”了几声,才听到熟悉的声音:“小丫头,是我。”
小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肚子里有成打的话,一句都倒不出来,最后唯唯诺诺说了句:“我肚子饿了。”小小猜电话那边的叶喜一定是笑了,她自己也笑起来,语气里多了点撒娇的意味:“我都一天没吃东西拉,当然肚子饿,是你害的!”
“我没事了,又不是我们惹事,不过是协助调查。”
“你怎么知道打来唐兰家?”
“猜你们在等电话,我本来还担心她家里听是男生给拦了,好在是你接。不和你说了,让唐兰接电话吧,浩子要和她说话。”
叶喜把话筒递给成浩,收敛了笑容,问蹲在一旁抽烟的张沛:“小林那边还没动静?”
“还没收到风,你还是先出去躲一阵子吧,毕竟打的是小林手下的人,闹得他太没面子,他总得放话做个姿态。我说你这手也忒黑了,看你这几年老老实实地还当你修身养性了,一出手就把人往死里整,那小头儿现在躺医院还哼不出个屁,长发鬼更惨,我估摸他这几个月得在医院耗着了。”
“酒喝多了,没管得住手。”
“两杯酒能把你整懵?你娘的骗谁呢?还是小心肝被动了,有人就发毛了?”
张沛一拳捶在叶喜肩头,碰到伤口,叶喜闷哼一声,恰好成浩挂了电话,见他痛的脸色发白,更是愧疚:“上铺,这回真是对不住你了,土匪被禁足,他才求了情不敢和他爹对着干,所以不能来,要我一定和你……”
“小事,小事,别跟女生一样磨磨唧唧的,他不是已经把我搞出来了吗?只是土匪他爹向来由他自生自灭,这次怎么会出面?你也去求了情的吧?”
“我的话都不是特别管用,是曹雯。她把事讲得清清楚楚,说闹事的不是你,还救了土匪,那道理说起来头头是道,弄得曹叔叔不帮都说不过去。”
“又欠了她一回人情。”
“她说她看小小的面子,先不管这些了,你预备怎么着?”
“能怎么着?出去溜溜呗,最近留心别让唐兰她们落单,你们最好是都在家呆着别出门。”叶喜交代完,想起小小那性子,还是不放心:“你有那个林翠的电话没?说是出门走亲戚,应该要回来了吧?让她也帮忙看着点。”
“你放心走,小妹妹那里我找两个人去照应,这点面子小林总会给我,保证回来还你个活蹦乱跳的丫头。”张沛把车票递给叶喜,又将身上的钱都摸出来往他手里一塞:“这个时候别逞强,到了t市就找菁丫头,电话我写在票背面,钱先拿着用,算预支的工资,回来给我做两月白工。”
叶喜也不客气,把钱揣进怀里,还把成浩的烟也一路缴了,两人将他送到汽车站,成浩追问两句:“你真不和小小道别?”
叶喜眉一挑:“为什么要?”
“还真是狠心呀,她知道了非哭不可,我们可没法子安慰。”
“小丫头倔得很,憋死都不会在你们面前哭。”
“你就不心痛?”
叶喜跳上车,压根不回答,找座位坐好后示意他们先走,可两人还是车出站才安心离去。
半途上,下起了细雨,雨丝甩上车窗,牵牵扯扯拖成断点的线。空调放出冷气,使人冒出小粒疙瘩,嗡嗡的噪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周围的人都睡了,论睡相三人有两人恶,仰着头张鼻阿口,邻座腆着将军肚睡到眼翻白,半张的口哈出酒气,于睡梦中摆出贪婪的姿态,不时还咂吧两下嘴,就像父亲每回喝醉酒倒头睡的模样。叶喜决不会让自己以这副丑态现于人前,从年少最初的浪荡过后,他一直是自制的,甚至带了几分刻意修饰的温和,不愿再贴上“乔山仔”的标签,附中三年几乎算装得完美。可也是装。
到底还是进了趟局子,话说回来,乔山他们这一辈的也没几人逃得过,倒像走个过场完了出戏,叶喜身子有被掏空了的感觉,事情仓促地来,又逼得自己狼狈而去,他暗嘲,这可是在逃难。车转弯,肩撞上椅背硬生生抽痛,亏他闪得快,伤口看上去皮开肉绽地,其实没大碍,除了踢球受伤他许久没有挂彩,捏捏仍旧红肿的拳头,心里还觉得这一架打得真爽,有带着愧疚的快意。他十岁上下已在同龄人里称王,大上三、五岁的也不少在他手里吃过亏,最恨听人说“叶家有打架的种”这类话,其实骨子里他与父亲并没有分别。
第 40 章
高速公路上的风景一成不变,路像是没有劲头,能开到不知名的远方。其实就这样走了也行,叶喜想他在h市所有不过一个屋子、一个将就读的大学,没有外婆那个屋子就不叫家,书他从来就不爱读,可明白那是踏脚石,还是下了功夫,最重要的是外婆喜欢他做个读书人,他就乐意读给她看,大学对他本身毫无吸引力。
叶喜从来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想到此处也不禁有些意兴阑珊,寂寂然的刹那,忽然闯入一双清清透透笑弯了的眼,心就暖了起来。洛小小,叶喜无声地唤她的名,微微笑,要是知道他不告而别,她会不会气得跳起来,然后躲到那个角落哭到鼻头通红,像只小狗?
竟然开始想念她……
他已对感情屈服了的。从扯住她衣袖那一刻起,心里就再放不下,不过是这么个小人儿,想和她在一起,怎么不行?
可“长发”一掌又将他扇醒。想到那巴掌,叶喜的眉头又打结,没试过那样愤怒,什么告诫、后果、理智全扔到一边,恨不得抽碎了“长发”才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腾上那么大的火。小丫头没被这样打过吧?只怕半边脸都肿起来,他就在她身边都没能护住她,若在一起如何护她周全?
不托这个大,她要的,只怕不是他能给。
脑袋里乱糟糟地,不知不觉到了t市,从空调车里走下,叶喜立即被迎面的热气蒸得打了个颤,还没缓过来就被人拍了肩膀。
“叶喜?”
穿宝蓝色裙的女子,如此鲜亮跳脱的颜色竟盖不住她面上的容光,叶喜头一回在陌生女子面前发了怔,莫怪张沛每回一提自己妹子修车店的那群人就集体化狼,若是小小换上这袭裙,就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娃娃。
“呵,居然在我面前走了神?好歹应我句话先。”张菁的手搭上叶喜的肩,眉梢微挑,说不来的妩媚,叶喜都能感觉到周围人的艳羡,他身子一侧让开她的手。
“你是叶喜吧?我不会猜错的,张沛说怕你下车就走人,让我一定堵着你,我瞧来瞧去这车上也就你像张沛说的那样。”
“麻烦你了。”
“唉~~麻烦啥?都是自己人,赶紧走吧,这天气快热死人。”
张菁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带叶喜走到自己停车的地方,七成旧的军用吉普她人坐在里面很相衬,只是死活发动不起来。张菁跳下车,抬脚死命去踢轮胎,嘴里骂骂咧咧,叶喜承认有些女孩子只要微笑就很美,像唐兰,而眼前这位发起火也耀眼,小小若是到她这般大该是什么模样?又或许再过十年她仍是个小孩,吃两个豆沙包就能满足地眯上眼。
叶喜把包甩上车,掀开车盖查看:“拿扳手来。”张菁愣了愣,不习惯别人用命令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想丢个白眼回去,发现对方压根就没看自己,只能乖乖自车后摸出工具箱,也不知他捣鼓些什么,埋头说了句:“你发动看看。”
张菁把钥匙一拧果然成功,兴奋地探头,看到他面无表情的盖上前盖,坐上后座倒头就睡,将她感激的话堵在嗓子眼。
因为晚上还有事,张菁把人带到家,简单交代几句就走了。第二天中午回家,她忘记家里多出个人,进屋习惯性将裙子一脱,穿着内衣裤就准备去冲凉,和上完厕所的叶喜打了个正照面。
两个人都呆住,叶喜先回神闭上了眼:“抱歉。”
张菁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有些想逗他,就将身子凑近了些:“我不介意。”
“我下午就出去找住的地方。”
叶喜丢下这句话,就回了房,留下张菁愣在原地半晌,转身将拖鞋踢到他门上。冲完凉走到厨房,张菁边擦头发边用脚挑开冰箱找吃的填肚子,发现里面有冰好的绿豆沙,这才迟钝地想起浴室死了半月没扔的盆栽不见了踪影。
当张菁盘着脚坐在沙发上喝绿豆汁时,看到早被摔出裂痕的电视机遥控器已经粘好,破口的地方还用胶布缠住,她摸着之前不小心被缺口划伤的手指,咧嘴笑开,原来老哥给她送来阿拉丁神灯。
叶喜背着包才出房门,被人像八脚章鱼一样挂住,放大的笑脸谄媚地贴到鼻尖:“阿拉丁神灯,开个玩笑别当真呀!”
见他闷不吭声,只冷眼望向自己挂上的手臂,张菁讪笑着跳下来:“你不用这样较真吧?”
“的确是不方便。”
“刚开始总有点,大家互相迁就一下吧,张沛那死人要是知道我吓跑你,非得杀到这里来拧断我脖子,再说我这里比较安全。”这是实话,叶喜知道面前这个女子虽然不过二十出头,在t市也是号人物,据说耍起狠来不输张沛,可瞧她嬉皮笑脸的样真很难想象。
“咱们立个五项原则,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张菁伸长手,连拖带拽把人扯到沙发上:“你手艺不错,我刚好是厨房白痴,咱们……”
叶喜听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想起了每回要求人时同样呱噪的小小,吸一口气能说上半分钟,也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屈服于她的理由还是她的噪音。
“你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在叶喜走神的当口,张菁已自说自话定案,满足的深呼吸,好久没讲这么多道理,口干舌燥:“我昨晚给张沛打电话了,他让你也给他回个电话。”拨了号码,她把话筒递给叶喜。
“谁呀,老子正烦着,有屁快放。”
“是我。”
张沛把话筒一按,背过身去躲旁边射来的视线,刻意放大声音:“菁丫头呀,死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给哥来个电话。”
“你说话不方便?”
“你家那位呀?好,好得很,没事就来看我。”
“小小在你那里?”
“对,对,对,还是你了解哥,哥就爱喝这个。”
“她怎么上你那里来了?”交代了浩子看住她们别乱出门,不知道危险的吗?
“那酒劲大,谁抗得住?”
“她来多久了?”
“上回醉了,少说也折腾了六七个小时,哥我是真怕了。”
叶喜笑起来,想着小丫头那股拗劲,张沛只怕真是被闹烦了:“要不我和她说说?”
“别,千万别,再不能喝了,再喝更不得了,你老公非得杀了我,我可是死活不认我藏了你的酒——”
张沛话没说完,已经被抢打断:“是叶喜对不对?你别装了,肯定是你们合着伙来蒙我,什么出门散心?把我当小孩蒙?”小小抢过了话筒:“喂?喜呀,你到底在哪?”
“你是……”张菁听到把甜脆脆的声音,生气带带着点稚气,显然对方没有料到会是女声,愣住了,然后她听到对方乖巧地说:“对不起,我弄错了。”
“我能和张沛说话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伴着悉悉嗦嗦转交话筒的声音,张沛在喊“洛小小,小祖宗,这回信了吧?”张菁还听见她弱弱地同张沛道歉,应该是被打了,委委屈屈地哼着“别弹头,怪痛的,我走开还不行吗”。
张沛压低了声音:“菁丫头,人我就交给你了,话我说在前头,我这兄弟万一合了你胃口你也别使坏,他可是有主的。”
“就刚才的小妹妹?”
“对,就是那个小阎王。”
“难得呀张沛,被个小女孩闹得灰头土脸的,不说啦,你放心把人放我这就是。”挂上电话,张菁状似不经意地说:“她叫洛小小?”
叶喜在抽烟,没有回答,可透过烟雾张菁看到他的眼神因这个名字变得温柔,或是想起了什么,他有片刻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