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床,脸不由自主红了的时候,他心跳忽然加快了。
“我去借床被子。”他猛地起身,没防备的小小被划到鼻子,呜呜喊痛,叶喜骂句“笨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哀怨的“笨蛋”使劲揉鼻子。
小小捧着已变温的杯子在屋子里乱转,也不知是羞是急,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像病了一样,管不住眼睛不往床上瞄。窄小的单人床,床单、被褥都不是配套的,但看得出很干净,叶喜属于少数会将自己房子拾掇整洁的男生,小小暗想,不是有刘姨和小翠,她住的地方绝对比这乱上十倍。
枕头旁放着书,小小拿起来看一眼,又不迭丢了,天杀的物理!还大学物理!她想了想,将书放桌上,不放心,又压在水壶下。
出门的叶喜就此失踪,小小百无聊赖坐到水变凉,也不见人回来。屋子里面冷得像冰窖,小小只能不停地搓手跺脚,想着叶喜在这里如何安睡。实在坐不住了,她就跑到屋外,正巧看到隔壁一对情侣回家,她皱着脸看向女生手里的花,哼!红玫瑰有什么了不起!两人开门的空档已经吻得如胶似漆,小小吐吐舌头,捂着脸缩回房内咂舌,真是大胆呀!
打开电视刚换了一轮台,灯闪了两下,屋子里一片漆黑,听到院中陆续有声,扯着嗓子骂的、丁零当啷撞倒东西的,小小打开门,看到只有这一溜屋子断了电,有人裹着被子往院外跑,隔壁的情侣与其他几个人都在笑:“光头,又是你最积极,包了毯子就去修线?是不是床上还躺了人等着?”
“滚你个蛋!你们这些人只晓得放屁,哪回肯动手?我要有人等着还出来个鬼?关了灯一样办事!哎呀,书生房里有女人呀!咦,好像是男孩?喂!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出个声。”
小小感觉视线齐刷刷射向自己,才意识到“书生”指的是叶喜,院里只有盏昏灯,映得众人面上极为诡异,她还来不及怕,隔壁一对已经凑上来,女的伸手捏捏她的脸颊:“真是水灵,是女孩吧?”
小小挥开她的手,有些不悦,她肉嘟嘟的娃娃脸幼时就常惹人揉捏,实在是被掐烦了。
“喝!脾气不小呀!书生是你什么人?”
“书生?”
“看,我说是女孩吧,头发不错,老公!明天我也理个这样的头——”
灯在此时亮了,众人的兴趣全在小小身上,围拢过来。
“真是小妹妹呀!几岁了?”
“还说书生天天过和尚生活,原来好这口!”
“哎,我见过她,记得上回我和你们说书生在做饭给人吃,就是她!”
“你就是书生的小心肝?咱们要尝他的手艺比吃他拳头可难得多!”一堆人七嘴八舌围住小小,唧唧刮刮没停,小小说不上话,也不用说,被众人评头论足研究到发丝,她只是忙着去挡大伙探来的手。
“你们也知道拳头不好吃?”熟悉的声音凉散散地传来,人呼啦一下全散开。
“呵呵,这么晚回呀,书生?”
“是晚了点。”叶喜笑里透着冷,看得大家后颈嗖嗖发凉,隔壁女孩将小小一推,送进他怀里,然后打哈哈:“不都好气嘛,见你屋子有女人……喔,不,女孩,头回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对,打招呼,只是打招呼。”
大伙应合着想散,被叶喜点名叫住:“光头,把你烤火的拿来,胖子,借我床褥子,有枕头多没?”
嘴贱出名的光头哪能忍得住不开口:“书生这是要开荤了?你可得对咱们小妹妹悠着点——”话没说完,已经被叶喜将被子扯走,冷得乱跳。
“这被子我也借了。”叶喜把小小捞进怀里,进屋,用脚把门踢上,也关住了喧闹。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滚烫的手捂上小小的脸,听她舒服地叹气:“本来打算接你吃个宵夜的,结果你人跑这来了。”
“嘻嘻,他们叫你书生。”小小把袋子打开,香味四溢:“你还没吃饭呀?”
叶喜并不答,把她冰凉的手也揣入怀里:“外面是群疯子,不用理他们。”
“人都挺逗的,就是爱摸我脸。”脏话也多,这句小小当然不会说出口。
“下回谁再碰你,就说我讲了,出哪知爪子,就拿哪只爪子炖汤喝。”
“这么血腥?他们好像怕你呢!”
“和这群疯子没有道理讲的,用拳头说话比较管用,”他刚来那会被当成弱学生,冷嘲热讽,有一回实在惹毛了,动手解决了三个就再没闲话,当然收服众人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好厨艺,连晚上回来补餐下个面条,才出锅就有人闻香而动:“别管他们了,都是些夜猫子,你基本上遇不着,试试这些小吃,应该对你胃口,前段总想带你来,只是摊主十点才出档,今天终于碰上了。”
小小眼尖地看到叶喜的手背有些红肿,衣服上也有几处划痕、汤渍:“你身上是怎么了?”
“买东西时碰到两只笨狗在欺负个小孩,帮了把手,结果东西被打翻了,又转回头去再买的。”
小小就急了,抓着他手上下看:“那哪能开玩笑呀?有伤口没?要打狂犬疫苗的……”
“洛小小,我说你有完没完?到底吃不吃?”叶喜嘴里凶归凶,望着小小抓紧自己的手,眼里满是温煦笑意,他喜欢她紧张自己的模样。
“吃,吃,我马上吃。”小小用精密的目光扫描了叶喜全身,确定没有伤口,才安心地坐下来吃东西,嘴巴里塞了东西她还美滋滋地说:“我早知道你心地好。”
“胡说八道。”叶喜拍拍她头,也坐了下来,心地好?也只有小丫头会这样觉得吧?
味道当然是赞的,就算是平常味道,有叶喜在小小也能吃开心,何况东西都有特色。叶喜大概饿过了,吃的不多,中间“点名”的将东西送过来,等小小扫完桌上残局,叶喜已经铺好了沙发,抱起多出的被子往床边走。
“我来帮忙。”
小小帮忙展开,叶喜先尴尬地站直。暗红地被褥中有一个小方块,小小捏起看一眼,又唬得丢了,“小雨衣”她还是认得的。
“这群烂人!”叶喜咒骂着,将“小雨衣”抓过来扔进了垃圾桶。
第 51 章
和衣躺下后,叶喜也睡不着,枕着手望天花板,眼睛不由自主去瞅床边的人,看到小小跳上床想做出陶醉的表情,却被硬床板硌着腰破了功,然后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悉悉索索几声,外套丢了出来,又絮叨一阵甩出牛仔裤,他就觉得身子发烫不敢再看,眼观鼻,鼻观心,数绵羊……
小小想了想,还是不脱毛衣了,即使叶喜给她加了床毛毯,床上还是单薄的,况且她再脱也不好意思了。
“我关灯了。”
“关吧。”答的人已经带了睡意。
小小探身拧灭了床头灯,在忽然的暗色里不觉凝了会神,好像被隔在了另一个空间,黑的,凉的,却只有她和叶喜的世界。心变得特别静,有很微妙的愉悦牵着羞涩流淌出来,将人暖暖包住。
“小小,把手收到被子里,会着凉。”叶喜的声音蒙蒙地,若不仔细听,会当他说梦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盖?”
关了灯就没声,听都知道她没缩回被子里,又开始无条件晃神,叶喜笑着无声叹气,还真像带娃娃呀!床吱吱呀呀响了两声,静不过三秒,又嘎叽嘎叽吵起来,半晌,小小小心翼翼地出声:“喜呀,我睡不着。”
“怎么了?”
“我总这样,很难睡着。”
“然后早上就不想起?”
“就是,就是,你陪我聊会天呗,就一会儿。”
“小丫头,我很困了,乖,睡了啊——明天还要上课呢!我有门考试。”叶喜的声音已有七分迷糊,应完不两分钟,传来均匀呼吸。
小小无奈地躺好,在被中左脚踢右脚玩,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院中的昏光自门下铺进来,沙发上的人被蒙成一团暗影,动也不动,该是睡实了。她伸出手指头去描,嘴角含笑,又不敢笑出声怕吵醒叶喜,就这么呆呆地凝视,他和她的第一个独处夜,像是能这样一直望着他到天亮……起……来
终于听到小小喉间因呼吸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有婴儿般的稚气,这是她熟睡的标志,陪她上医院打针多了就知道。叶喜松了口气,舒缓着僵直的背,笨丫头还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呀!
小小属于睡品不好的人,难入睡,爱赖床不算,还不老实,叶喜蹑手蹑脚挪到床边,果然她一双手又大咧咧撇在被外。小小睡得不是太安稳,叶喜才要帮她拉上被子,就被她胡乱抹额头的手挡开,有几缕发丝落在耳边逗得她又哼唧两声,侧脸去磨枕头,自己觉得冷了就卷着被子滚到里面。她身量小,裹紧被子后,单人床也空出了一人的位置,和缩手缩脚的沙发比起来实在诱人。
叶喜拧亮了小灯,看着小小熟睡的模样发呆,也不知她是做了什么美梦,嘴翘翘地张着,像只小呆鸟。他笑着去拧小小睡得红扑扑的脸,刚巧她翻身,唇擦过他指尖,柔软地、带着吐吸间的温润,暖暖地扫过,叶喜像被施了迷咒,俯下身子,在要贴到小小唇瓣的刹那,听见了她的嘀咕,含含混混地埋怨,你连这花都不送我。
叶喜错开了脸,抚着额头无声大笑,还真是记仇的家伙呀,到梦里都不依不饶!替小小掖好被子,叶喜又坐了一会,揉揉她蓬乱的发就回到沙发。
夜里梦总不断,先是美梦来的,小小坐在一片美食中,手眼都不够用,多少连名儿都叫不上。一忽儿又和叶喜到了湖边,水流脉脉,荷叶婷婷,花开两边,正是诗情画意,叶喜摘了莲花又抛下,把小小急得要命,说你连这花都不愿意送我,他自水里摸出带泥的莲藕,说你只喜欢吃,她就嚷嚷着我还喜欢你。后来就陷入噩梦,时而水深火热,又有火兽追,跑得头沉脚飘口干舌燥,想脱衣服却发现怎么也解不开扣子,慌得满头大汗,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唤:“小丫头,醒醒,醒一醒。”小小才知道是着了梦魇,费力睁开眼,身子在发沉,屋子里亮着灯,叶喜一脸焦急站在床边。
“我做恶梦了。”
“是发烧。”
“是吗?”小小猛地起身,又乏力地倒回去,自己去摸额头,傻笑:“怪不得口这么渴,还发晕。”她是生病惯了的人,间或两场感冒发烧只当家常便饭,叶喜却很愧疚,小小身体不好是一早知的,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等了几个钟头,他该早哄她吃点药去去寒,若不是半夜不放心再来看看被子,一径烧到天亮真得出事。
小小动来动去,被子自肩头滑落,叶喜下意识去扯,视线不受控制落在锁骨之上。因为成日爱动易出汗,小小最不爱穿高领毛衣,嫌脖子被裹住憋气,但两人距离隔得如此近,桃心领的毛衣就有了别样诱惑。
被叶喜目光烫到,小小向后缩了缩,他清晰看到她喉间吞咽口水的滑动,带得胸前起伏,叶喜觉得呼吸发紧。
“我,我想喝水。”小小心慌意乱地拉好被子,不敢与他对视。
“等一会,在烧水,先吃药,最好还是上医院。”
“我不去医院!”
“你几岁了?这么讨厌医院?”
“不就发烧吗?吃两颗药就好。”为了不去医院,小小乖乖吞下所有药,缩进被窝里就赶叶喜去睡觉,闹了十来分钟,药效上来,嘴里嘟囔着不去医院,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之后只迷迷糊糊听到零碎声响,知道叶喜没休息,然后额头冰凉再舒服不过,就陷入了睡梦。
被院外的摩托车声吵醒,天已经大亮,小小眨巴着眼环顾四周,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床头摆着闹钟,定在十二点,旁边放了该吃的药以及一个大碗,是吃的吧?小小摸着瘪肚子想。碗还是她买来的,有一回陪林翠逛街,看到店中花花绿绿的碗喜欢得不行,就买齐彩虹七色,说从星期一吃到星期天不重样。床下是热水瓶,还有大盆水,搭着毛巾,显然叶喜走得很匆忙,已来不及收拾。
烧已经退了,还睡出一身汗,所有被子都驮在身上不出汗才怪!小小捏着已经睡得发酸的肩,坐直身,看清碗内的东西,猛然呆住。
茜绿的碗,盛的清水都泛出玉色,上面浮着些不知名的粉白小花,莹莹的瓣儿攒叠着,一点鹅黄的蕊,画一般好看。
是他送的花。
屋内寂静无声,有几抹冬日的阳光落在灰白墙壁上,极淡的金色,也觉得温暖。小小抱膝坐着,微微笑,似有轻浅花香,飘飘荡荡围拢来,将心拥到云端之上。
第 52 章
刺耳的闹钟激得小小弹起来,连忙抬手按了,立马有人来敲门是隔壁的女孩,睡眼惺松地捧着锅走进来,冰凉的手摸上小小额头。
“醒拉?好像没烧了。书生让我告诉你,已经打给你朋友让她帮忙请假,他上午有门考试不能缺,这是早——呃,午饭,书生做好了在我家炉子上温着,你吃了以后隔二十分钟再吃药。娘地!书生从哪找来的闹钟,耳朵都被吵炸,我回去睡觉去了,有事再叫我。”女孩把吃的放下,从怀里摸出个闹钟往床上一丢,打个大大的哈欠,从头到尾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又摇摇晃晃地出去了。
快到门口,她身子忽然一震,又冲了回来,捧起那碗花像在看稀世珍宝,一双眼瞪得溜圆:“你的?”
小小耸肩。
“我的妈呀,看不出书生真是酸呀!我家那口子可没做这么招人的事,小姑娘有本事呀!”女孩把鞋一脱,跳上了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