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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时光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去年爷爷生日那天,父亲电话响起时妈妈尖酸地问“谁这么大的日子电话还追到这里?”,觉得被人猛扇了一巴掌,呆住。

女子已经笑了,黑宝石般的眸子亮得濯眼:“是小小吧?可回来了,你爸爸都急坏了。”她要来拉小小的手,被闪开也不介怀,笑容和婉:“快进去吧,你爸到处在找人。”

“不用你管。”小小冷淡回应,见那女子没有跟着自己进屋,心底稍稍舒服些。

楼下没有人,听到父亲焦急的声音从自己房间传来,应该是在打电话,小小没法将刚才那个女子的身影抹去,觉得力气像被抽光一样,开始隐约觉得这个家只能如此了。

她没有回自己屋,而是推开了妈妈房间的门,到底是妈妈,人走了,屋子还收拾得井井有条,只是私人的物品已经都带走。窗户大开着,风将白纱帘高高卷起,屋子里更是空,小小拉开抽屉,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留下,一张机票赫然摆着正中。

洛——小——小,她细细地磨挲过每一个字,像是能触到母亲留下的温暖,妈妈,你要走,是因为爸爸的视线早落在她身上?小小想不服气地说妈妈年轻时美貌更胜过她,可再艳的光华早已被时光漂清,至多余下褪色的影,如今两人若站在一处,妈妈又哪及得了肤光塞雪的面容上笑靥如花?何况妈妈还裹着坚硬的外壳,又怎比得过她的做出来的温婉可人?

当然是做出来的,再低的姿态也掩不去她的得意,妈妈才走,她已经急着要登堂入室!

“宝宝,宝宝?”

小小走到门口应了一声,看到一脸焦急的爸爸,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洛父抱住了小小。

“她是谁?”小小眼睛清得像水,洛父在她的目光下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外面那个女的她是谁?”她的声音很平静,手却将机票越捏越紧,并不因父亲视线的回避而放弃追问。

“是爸爸的一个朋友。”

“朋友?”小小冷笑:“她来得真是时候。”

“宝宝!你不——”

“我不懂,对不对?我当然不懂!我一直以为问题出在妈妈的身上,但她至少没有背叛婚姻,爸爸,你骗了妈妈,也骗了我!”

洛父紧紧抓住了小小的手:“宝宝,邹阿姨人很好,你和她熟了就知道……”

“和她熟悉?之后呢?是不是要拍着手欢迎她?爸爸,妈妈人还在路上,你就急着要换人了?”

“小小!”洛父语气重了,但自知理亏,见女儿神色一凛又软了下来:“邹阿姨是爸爸的搭档,我急着找你没心情去上班,她拿两份着紧的文件来给我签名,就是担心你心里不好过,她连门都没进。”

“那是我眼睛涂了狗屎,院子里面站的是孤魂野鬼?”

“洛小小!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和妈妈一样,对吧?”小小黯然地抽回了手,叹息:“爸爸,你怎么能做得这么绝?一点退路都不给妈妈留,你要我怎么办?”

“宝宝,妈妈走了,我们两个还是像以前一样,你的将来爸爸看得比谁都重。你好好念书,想读哪个大学,或者将来要去国外换个环境都没有问题,爸爸会替你都安排好,下学期……”小小看父亲的嘴张合,或许因为急切他更是絮絮叨叨,告诉她从中学到大学甚至更远的将来,听起来那么好,像一条布满鲜花的大道,只要她肯安心地往前走,点点滴滴都会周全妥当。可为什么只有满心的荒凉?

小小靠着门,慢慢蹲了下来,想着昨夜母亲憔悴的脸,还有方才门外的女子,一袭素色裙就已衬得容光焕发,有止不住的恨意在往上涌。将头埋进了膝盖,发现连眼泪都落不下来,她轻轻地开口,打断了父亲的话:“爸爸,我不需要。”

“宝宝,妈妈能给你的,爸爸一样可以做到,钱方面你更不用……”

“爸——不是钱的问题,这和钱实在一点关系都没有,”小小起身,合上了房门:“这是我妈妈的房间,别人谁都不能进!”

“当然,都依宝宝的。”

“我的房间,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再回了。”

“宝宝,你说什么呢?这是你的家呀!”

洛父慌了,要去扯女儿,被小小轻易挣开,她笑得有些凉,没想到叶喜教的把式居然会用到父亲身上:“这不是我家,爸爸,我不会原谅你。”

她急急地往楼下走,并不顾父亲在身后的叫喊,拉开门正对上那女子略现惊讶的脸,小小冷冷一笑,不愧是美女,睁大了眼也是楚楚动人。

“小小……”

“你不过仗着年轻!”小小抬高了下巴,并不正眼看她,语气比笑容更冷:“不过是仗着年轻几岁罢了,你也会老,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奔出塞纳,离开那个名义上的家,小小无意识地游荡着。晚霞散锦,浮云流金,多好的夕阳?暮色中处处是归人,而她的去处在哪?没有了根的滋味就是这样的吧?

她不要像孩子一样来吵闹,那只会让得志者更猖狂,学着如母亲般冷漠的语气,替妈妈摆出骄傲的姿态,可小小心却在狂燥地跳着,哽到喉间堵乱了呼吸。她对爸爸的感情应浓厚过妈妈许多,抑或说她童年所有珍藏的幸福几乎尽数由爸爸给予,在父母所有的争执中她总不由自主地站在爸爸这一边,怒母亲的易变,恨母亲的冷情,却原来改了爱恋,将这个本已支离破碎的家推至绝境的人是爸爸。

才尤其恨,尤其怨呀!

“小小。”

她猛抬头,是叶喜。

他竟然没有走,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微笑着注视着她,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眉眼,他唇角微弯的弧度,无不透着温暖,就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她的世界仍然安定美好。

心慢慢静了下来,小小眼中的愤怒转为了哀伤:“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家了。”

叶喜并没有惊讶,依然笑着,伸出了手:“没关系,我会照顾你。”

爸爸说会照顾她,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生活,丰衣足食的康庄大道,而他只有这一句话。每一个字,小小都听得很清楚,并不是毫不犹豫的,他早已说过,洛小小,我能给你的不多,但这个黄昏,她最孤苦无助的时候,他选择了等待,她已经觉得足够。

被拉进叶喜的怀里,小小垫起脚,将自己的头挨在他颈窝边,再不管人来人往的异样眼光。她没有选择爸爸允诺的光明前路,而是握紧了叶喜的手,这是小小平生为自己做的第一个选择,即使知道自此转换了天地,心中并无惶恐。

因为她相信,叶喜有一个可依靠的肩膀,还给了她一双能依赖的手。

轻轻地将手蜷在叶喜掌中,小小把自己的未来也递了出去,从此将命运与他的交缠在一起,喜便同喜,忧也同忧,吃一种苦,尝一味甜,雨润烟浓的迷途里所有的坎坷他们都要同路。

第 63 章

叶喜自店里搬来张铁丝床,把自己的铺让给了小小,两人先凑合着安顿下来。张沛帮忙搬床时,笑得贼眉鼠眼,上下打量洛小小,嘴里念叨着世风日下、糟蹋祖国花朵之类的浑话,被叶喜打了出去。

夜里,小小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烦意乱。

“睡不着?”

“你先睡不用管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还早。”并不是第一次过夜,可两个在沙发各据一个角,心思都落不到电视上,越处越尴尬,还是小小装模作样打了两个大哈欠,早早地各自躺上床。

“喜呀,你下午为什么没走呢?”

“没什么事情做,在那里抽两根烟。”他当然不肯说因为太过担心,不敢离开。

“喔~~”小小拖长了音,显然并不信:“那你怎么刚好站在我跑出来那条路上?”

“你自己也知道说刚好,凑巧而已。”小小并没留神自己总会习惯性选择右边,所以他爱坐在她的右边,在她一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那证明我们心有灵犀!”小小美美地陶醉着,翻身趴睡,头枕在臂弯间,一双腿翘着在空中晃呀晃:“喜呀,我问你——”小小才开口自己又叽里咕噜笑了:“下午张哥学我叫你,故意把音拉得老长,嗲得我直起鸡皮疙瘩,原来我真是这样叫你的呀?”

“才发现?”不过他喜欢听,脆脆的声音,山歌一样的调,只有她这样唤。

“可我叫成习惯了,不然我叫你什么?喜子?”小小撇嘴:“那个坏人这样叫你,我才不要!对了,那个小林有没有再找过你?”

“你以为别人像你很闲?”叶喜并不愿意和她说这个,转移了话题:“你刚才是要我问我什么?”

小小一窒,傻笑:“被自己一打岔,我也不记得了。”她摇着脑袋用力想,哪还记得清,就不再费心思:“你先说我怎么叫你,成浩叫浩子,曹斐叫土匪,还有光头、胖子,你呢?你怎么没什么外号?喔!你叫书生,那我以后也叫你书生!可院子里都叫你这个,我总得特别一点,叫什么好呢……叶子?书子?哈哈哈,梳子……”

叶喜知道小小是心里难受,才会故意呱啦呱啦讲个不停,只是实在被她说得有些哭笑不得:“你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睡不着就再看会电视。”他起了身,按开电视,把遥控器扔给小小。

小小心不在焉地换着台,也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不时评价两句演员太丑、台词弱智、广告腻人,终于停在了一部西藏的记录片。

解说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伴着古老苍茫的乐曲,再好听不过,小小笑呵呵地说:“以后找老公就找这样,睡不着让他给我唱催眠曲,一准管用!”

“不害臊!”

“你嫉妒?”小小从床上弹了起来,探长脑袋去打量将床铺在她右手边的人。

“无聊。”

小小盘脚坐在床上笑:“不无聊,一点都不无聊。”

西藏,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因未知而越发莫测。高原上吹过的风仿佛都带有信仰,随手撷取的画面都蕴含传说,在那里,用心聆听,不需要语言。

记录片拍得厚重细腻,古寺、佛经、朝圣的信徒,寂静辽阔的大地,雪峰肃穆庄严,一顷碧湖蓝得如梦如画。原本是为了打发时间,小小却越看越起劲,十四寸的小电视,看起来实在有些累人,她干脆下了床又窝回沙发里去,嘴巴里不停地念着:“我要去八廊街淘宝,回来嫉妒死小翠……这里好,冲这壁画也得去……天啦!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湖?简直不像人间,还有这么美的传说,相伴了七千万年的山、湖,那木措,我一定会来看你!一定要!喜呀,你带我去吧,我们去西藏玩。”

叶喜半坐起,好笑地望着独自看电视也能看得这样热闹的小小,对上她企盼的眼神,眉头一挑:“我记得有人好像是什么都没拿,就从家里跑了出来,我要是你,就先担心明天换什么衣服,还西藏——”

小小愕然,她对钱从没有概念,鼓着气从家里出来,又恨又怒,哪里还记得这茬?

“你呀,就是一时意气,等心情平复些了,再和爸爸好好谈——”

“别和我提他!我再不要理他!”小小翻个大大的白眼,别过了脸。

借着屏幕的光,叶喜也能看清小小跌下的脸,简直要冒黑气,他也就不再谈这个话题。十五六岁的孩子,怎么会有成熟的心态,悟得透世事无常?稍有变故,便觉天塌下来般的灰暗,只能依着本能反击,难免有些钻牛角尖,何况还在气头上?就是他也自问对家人难以宽容,当然不能勉强她接受。

“好了,别和自己较劲,光生闷气。”

小小鼻子一酸,红了眼圈:“你会陪着我,不会丢下我,对不对?”

叶喜汲着拖鞋走到小小面前,蹲了下来,手覆在她攒紧的拳头上:“对我有点信心好吗?小小,把你的烦恼都交给我,相信我。”

小小轻轻地点头,脸颊贴在他手背上:“小翠说我又懒、又笨、脾气又倔,没有一点女人味,还特别能惹事,一天不犯错皮就会痒,认识我的人都是倒了八辈子霉。这样的人你怎么会喜欢呢?你会不会哪一天也像妈妈一样,忽然就不见了,或者像爸爸喜欢上别的人?”

“傻瓜……”

“真想去西藏,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知道,只有我们俩。喜呀,你不要变,我们永远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七月的盛夏,小小的手却冰凉,叶喜把人带进怀里,动作轻柔地如呵护至宝:“傻丫头,没有人会比你更好。”

记录片仍然在放,藏北的阿里,广垠的无人区,冈仁波齐,“九重万字山”,神山之王,被诸多宗教视作“宇宙中心”。朝圣者叩着等身长头虔诚膜拜,信转山一圈可消一世罪孽,转山十圈五百轮回中免坠地狱,转山百圈可在今生成佛升天。

“喜呀,假如我们做错了事,就去转山吧?”和叶喜在一起,小小总有些不安,怕自己的莽撞会拖累他,也怕他应了外婆的话走上别的岔路。可神会原谅的人,他们也能彼此原谅吧?那么就算不小心犯了错,也能不放开牵住的手。

叶喜无奈地摇头,不明白方才还期期艾艾的人忽然又转换了心思,有不着边际的新念头,却被小小视作拒绝,她也不在意:“你不去也没关系,我帮你去,你的错我来担,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看着思绪被转回电视上的小小,叶喜无声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