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嘴角却扬了起来。
小小到迷迷糊糊要入梦时才想起,自己之前想问的是,我们这样算不算同居了?她脸皮厚,想什么就说什么,同居二字对她并没有什么暧昧桃色,不过落在个“同”字上,生出些喜悦罢了。
就这样开始了“同居”生涯,最爱赖床的洛小小终于碰上克星,也不知道叶喜怎么有那么多怪招,怎么都能把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小小还爱上了黄姐的豆花,又香又滑,配上巷尾的油条简直是一等美味。叶喜怕她寂寞,就像尾巴一样带着,同出同进,不消几日,连巷子口的阿姨都知道修理店来了个笑得很甜的小姑娘。
晚上小小坐在门边看叶喜炒菜,出一盘就接过来捻起吃,稍不留神就能吃完半碗,急坏了眼巴巴端着碗来蹭饭的众人,叶喜竟然还会和人抢菜吃,闹得小小一面伸长筷子去争,一面还要提防他往饭碗里拌蒜蓉的低劣行径。吃完了陪叶喜去ktv打工,小小乖乖地搬了凳子,缩在吧台一角,第一天偷喝了叶喜调的酒,结果晕乎乎地怎么回家都不知道,自此被勒令不可沾任何带“酒”字的东西,“啤酒鸭也算吗?”小小才问完就抱着脑袋跑了,叶喜追在后面骂,洛小小你给我回来!又不穿鞋四处跑!
一条牛仔短裤穿了四天以后,救星林翠来了,幸亏校外租的房子里有足够衣裳,整理起来穿一个星期都能不重样,还带来了洛父的道歉,说让她在林翠家住段时间散散心。林翠看着屋子里相隔不过一米的两铺床,沉默良久,说洛小小你这样总不是个办法,自己清清白白不错,可传出去不晓得多难听!还是住你爸给你租的那个房子去吧?自然遭到小小激烈反对,最后还是林翠拍板:“反正我下学期也不准备住校了,老住你家的也不好,到时候租了房子你还没和老爸和好,就搬过来一起吧。”
等小小和巷子里各家的娃娃都混熟以后,叶喜晚上上班就不带她了,毕竟那里各色人等都有,还不如放她带着孩子胡闹。洛小小好像总是特别得老人的缘,照理她一个小丫头和大男生住个屋,老人得说的多难听,可在彼此都没有扯到这个话题的情况下,老人们都自发地将两人归为兄妹,惹得小小还颇苦恼地问是不是自己和叶喜看起来不配?老人们都爱拉着小小聊天,东家长西家短,长此以往叶喜觉得她有望成为南巷八卦中转站。
成老听说小小搬来南巷后,生怕小丫头被欺负了去,叶喜干脆把人借去给老店帮手,每天中午小小就捧着饭盒乐颠颠地跑去修理店,告诉他她怎么在上菜时都偷吃一点还不被发现。晚上有时开饭晚了,娃娃们还没来找洛姐姐,已经有这个奶奶那个婆婆地摇着蒲扇来问,小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叶喜好不容易有一个早上没排班,想多睡会,小小歉疚地带了个还在流鼻涕的黄毛丫头进来,说是*奶奶要打牌,央她照看两个小时,结果一大一小把屋子里当作了战场,连隔壁都被闹醒,叶喜绝望地爬起来去店里做勤工。
小小的精神看上去越来越好,每天笑嘻嘻地,竟然也转不停,尤其在成浩放了暑假,唐兰高考又结束后,她简直比他这个做了几份事的人还忙。
可叶喜还是自她的忙碌里看到了“刻意”,好像要做到没有一丝空闲,才不会有别的思绪闯进,但恍神还是越来越多。看碟常常放完了也没知觉,听歌听到卡带,才买不够两个月的新随身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偶尔夜里他睡了一会醒来,小丫头还在床上打滚,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仍然神采奕奕地跟他去修理店或是成家。
有次叶喜试着问小小,要不要打电话给爸妈,她像被踩着尾巴一样跳起来,避重就轻说国际长途很贵咧!我们现在要省钱!
话也没错,两个人的开销毕竟比一个人要大,何况叶喜被张沛盘店的想法说得有些心动,看小小的跟家里断绝往来的模样,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转念,所以学费和生活费也得给她备着,叶喜难免捉襟见肘。
第 64 章
夜里,小小睡得反常地早,据说是被几个娃娃硬拉着跳马,结果做了一晚上马鞍,叶喜回家时看见她扁着嘴坐在榕树下,腰都直不起来。抽出被小小压在手臂下的遥控器,叶喜把电视关了,还听见她嘴里不满地嘟囔,真没见过这么爱看电视的人,宁愿守着看广告也要耗到睡觉,看她睡得一额头汗,叶喜把风扇往床边挪近些。
她应该有很多年没试过没有空调的暑假了吧?明明怕热怕得要命,每天晚上还要和他推风扇,半夜里他要是忽然觉得凉快了,肯定是小小醒来又把风扇挪了位置。昨天成老结工资,给她也发了一百块钱,说是奖励她这两个礼拜帮手,把小丫头乐坏了,美滋滋地跑来修理店说要交生活费给他,然后还去磨张沛说她要是多来做事,可不可以也算她打暑期工,他心里忽然酸得不行。
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再强些,可以提供一个安稳舒适的环境给小小,并不是对自己的将来没有信心,而是怕路太长,舍不得她吃那么多苦。
叶喜从抽屉里翻出了外婆临终前给的存折,不算小的数目,外婆说攒着给他读大学娶老婆用的,他不愿意动外婆的钱,就一直收着。
“啧啧,数钱呢?”小小的手飞快地将存折抽走,本来是为了开玩笑,结果一看上面的数字,呆了:“天啦,叶喜,没看出来你也是个富人呀!”
“外婆帮我存的。”
小小摸着已经旧了的存折,轻声说:“我想外婆了。”
不愿将气氛搞得这么伤感,叶喜揉着小小的头,笑着说:“这可是外婆给我讨媳妇儿的。”
小小桀桀地笑,将存折一收:“老婆本?那就是给我的嘛。”
“洛小小,你脸皮也忒厚了点吧?”
“脸皮厚可是我最大的优点!”小小又吹嘘一阵,才小心地问:“怎么了?是钱不够用了吗?”
“别瞎想,我在考虑上回张沛和我说的事。”他和小小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也是一笔大开支,从折子里动一点,才不至于缩手缩脚,反正都是动,或者都拿了出来,权当借外婆的,等钱转过来了他就还上,只是他心里有些过不去——
“合伙吗?”小小来了精神:“挺好呀,你以前不是说想有个自己的店?张哥那里做熟了的,知根知底,我觉得蛮合适。”
叶喜皱眉:“你知道我不愿意……”
“媳妇儿都在这里了,你还留着找别人?”
叶喜被小小火烧火燎的模样逗笑了,伸长手捏住她面颊往两边扯:“你怎么这么不害臊?”
“呜梳了脸颇厚素呜余点!啊!吐……死……了!”(我说了脸皮厚是我优点!痛死了!)
“那厚脸皮的洛小小可不可以把她今天去学校领的成绩单给我看看?”
小小顿住,流露出谄媚的眼神,装傻:“成绩单?我今天没去学校呀,发了吗?”
“可不是发了吗?”叶喜自背后抽出无意“偷”来的成绩单,站直身子高举着,任小小上窜下跳也捞不着,嘴里啧啧有声:“语文87,不错呀!什么时候文科变好了?数学你倒从不发愁,英语也算保本,不背书的人政史地考个水平线我也不为难你,只是——”
“还我,快还我,小偷!”
“是谁之前信誓旦旦要考个80分来换四天假期?”
小小跳急了,干脆攀到叶喜身上,八爪章鱼一样缠住人,终于够着了成绩单,往衣服里一塞,面红耳赤地说:“不就考个五十九吗?你至于这样笑话我吗?我只差一分就及格了,你以为我不难受?否则你就能陪我两天!这物理就是和我犯冲,你还落井下石!”她本来是嘴硬的,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真的伤了心,想起自己考前昏天暗地地补物理,到头来考个要死不活的五十九,比平时的破成绩还教人嫌弃。
“好啦,我看你们班这次物理都不怎么样,是题目难吧?”
“不知道,对我都难。”
“笨丫头,瞧着挺机灵的样,咋地笨成这样呢?”叶喜敲着小小的头,笑了:“看在你还是有进步的份上,赏你一次集体出游,土匪今天打电话给我,说唐兰估完分志愿也填好了,明天一块去郊外玩,庆祝你的闺中密友解放。”
“真的吗?小小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说是包吃包住包玩,在他爸朋友新开的度假村。”
“那呆多久?”
“过一晚上吧,久了我也不好请假。”
小小开心地抱住了叶喜,在他脸上吧嗒亲一大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先睡觉了,养足精神明天玩。”她爬上床才意识到自己刚吃了“豆腐”,羞得脸绯红,不敢再看叶喜一眼。
云湖度假村依山而建,并不依附于奇特景观,胜在气候宜人,拥着一抱湖水,青山碧水的也堪称秀丽。
也不知曹斐与父亲怎么说,当一行人被领到独立的竹楼前,大多吃了一惊的。
“土匪,你老爹也够开放了,我们有男有女的就给这么套房?”
曹斐一拳打在成浩背上:“去你的!没看到有雷达监控吗?”他努努嘴,指着一脸不甘愿的曹雯:“再说一个楼是没错,房间可都是分开的,四间房你们爱怎么分就怎么分,谁一家子来不是这样住的?”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间。”曹雯首先定下。
小小对上曹斐的奸笑,耳朵微微发红,拉住了唐兰:“我们俩一起。”
“哟,小子唉,还装纯情呢?咱们谁跟谁呀,都知道你和上铺住一块呢,就算你忍心抛弃上铺,也别阻着别人浩子和兰妹妹小别胜新婚——啊!”最后的惨叫是得于叶喜、成浩不约而同踢来的脚。
“我这招谁惹谁了?不都为你们好吗?”
“你再讲!”
连唐兰都红了脸,曹斐不敢再造次,乖乖上楼去整理房间,他与成浩一间,余下一个房就给了叶喜。
因为唐兰有些晕车要先躺一会儿,小小就强拉了曹雯去走屋前的石子路。叶喜出门就见小丫头呲牙咧嘴光脚踩在鹅卵石上,一头毛茸茸的乱发阳光下被染成金色,远远见了他就展开了笑颜,晶莹的面孔花般舒展。这是他珍爱的笑容,有如光芒,照耀在他本该灰暗的路途上,让他甘心为之停留,为之守候。
“喜呀,你说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你往这一站,我就晕呼呼的了。”小小飞快地跑过来,顾不上脚板的痛,先挽住了叶喜嬉皮笑脸地说。
“洛小小,你真是不要脸。”曹雯翻着白眼,不去看叶喜的笑。
“雯雯,我也喜欢你呀,喜欢的不得了。”
“有你不喜欢的人吗?”
“当然有,你哥就绝对是一个。”
“喝!谁背后说我坏话呢?”曹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还推了辆崭新的单车。
“你上哪偷的车?”
“屋子后面就有,四辆,我和浩子说了,吃完饭我们就骑车去湖边。”
“很远呢!刚才车开进来都开了二十分钟。”
“所以才要骑车。”
“你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不会骑单车?”
“小子,给你好别不知道,还是坐惯了上铺的摩托看不上咱这小轮胎?您老人家不会骑没关系,只管抱住上铺小蛮腰往后一坐,我逮后面给你拍照,保准好看!这才对得住咱们大伙这一身情侣装呀!”
小小瘪瘪嘴,亏她今天一大早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出叶喜的白衬衣,自己也难得穿次白色,牛仔裤一配上可不就是情侣装,结果也不知这些人哪来的默契,不是白t恤就是白裙子,整成个集体衫,彻底破坏了她心底的美好画面。
“臭土匪!听雯雯说那是你爸能送你去北大混一年,你为什么不去?现在还留在这里祸害人民,不是该出国了吗?”
“我哪舍得洛小子你呀!何况我曹斐也是h市响当当的人物,走了多少妹妹得心碎?”
“死不要脸!”
“他到外地不过是个稍微有点钱的花花少爷,哪比得上在这里作威作福?”曹雯忍不住吐嘈,结果被曹斐抱住大喊,还是老妹理解我,理解万岁!
第 65 章
竹楼群都在半山腰上,推着车走七八分钟就到了大路,小小羡慕地看着成浩把唐兰拉上横杆,就像把她抱在怀中,可叶喜只是撑着车笑。
臭叶喜,小小在心底骂一句,跳上了后座,像男生一样劈腿坐着,将脚高高抬起。
“走喽!”曹斐用力踩车,率先奔了出去。
“扶好了。”叶喜蹬车追上去,衬衣被风吹得鼓起,像欲飞的翅膀。
路两旁的梧桐树又直又高,伸长的枝桠在上空弯成拱,盛夏的阳光色如琥珀,逆光的树叶绿到透明,翡翠般与点点星芒缀展开,如掐丝织锦流动着。
小小不顾叶喜的询责,硬是在后座转过了身,背靠着叶喜坐好,有稳稳的心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波盖过一波,闭上眼像是海浪,心底是极静谧的暖,她展开双臂,觉得接到了枝头滴落的阳光,幸福得不可思议,连脚趾头都在舞蹈。
湖边还没到,曹斐忽然刹住了车,紧跟在后面的曹雯差点撞上,正要开口骂他已经做了噤声的动作:“听见水声没?”
“你幻听吧?”
“你仔细听,好像就在下面。”
成浩推着唐兰过来,侧耳细细听了,点头:“像是水声。”
“那还犹豫什么,下去找呗!”
“曹斐,你别乱来,出门前爸怎么说的?你可不能——”
“好了我亲爱的严肃妹,难得出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