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想象中反差很大,禁不住多聊了几句,洛小小听得脸都绿了,才知道小林是多狠的人。她也没来得及怕,满脑子都在想退学的事,一会气得要拍桌子,一会又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叶喜,心思转来转去,一张脸变成调色盘,看得被冷落在旁的叶喜又好气又好笑,稍不留神小小已经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杯啤酒。
曹雯先回过神,指着小小空了的杯子问:“你气傻拉?”
“啊?”小小晃晃杯子:“我口渴呀!气得口干舌燥。”
“那喝水就是了。”
“就是喝水呀,有错……”回过神来的小小终于品出舌头上泛的苦,又硬是要装样子:“看来这啤酒也没什么嘛,喝上去跟水差不多。”
“洛小子这话就对了,再来点,再来点。”
曹斐唯恐天下不乱,继续添酒,叶喜要来拦,小小仗着酒气凶巴巴地瞪人:“我不要理你,你离我远点!骗子!”她是顺口骂,骂完了却越想越郁闷,可不是骗子吗?自己不该是他最亲近的人?退学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提都没提!就知道老天爷在玩她,总要捣鼓出事了才肯待她好一点,坏蛋!叶喜是大坏蛋!
有女生肯喝酒,酒桌上气氛总热闹许多,叶喜见拉不住只能由着她去,小小被两个男生一顶接一顶的高帽子往头上戴,晕乎乎地捧着杯子谁敬都喝,没人敬自己还大口大口吞,喝多了发现啤酒也不是那么难喝,只是——她拍拍胀鼓鼓的肚子,拧紧了眉头。
还是唐兰出了面,半哄半劝拿走了杯子,温言软语地扶了人去洗手间,没一会小小已经撑着墙吐得淅沥哗啦,最后“咕咚”瘫在地上,她哪里拖得动人,只能扶着小小坐好,急忙跑去找人帮忙,出去就看到叶喜在那等着。
“你来的刚好,里面没人,先带她回去吧,浩子他们也闹得太不像样了,我去说他们。”
“谢谢。”
“我和曹雯就回来,要帮忙就叫一声。”
“好。”
叶喜进去抱了人出来,发现唐兰并没有走,见了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小对你怎样,大家都看得到,她没什么心眼,你别叫她伤心了。”
叶喜抱紧了小小,并不答话。
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会伤害到小小。
所幸有唐兰搀扶着,小小并没有吐在衣服上,叶喜犹豫了一会儿把人直接抱回了自己房间,搓了帕子替她擦脸,手却被拉住了。
小小把滚烫的脸埋进他手心,无意识地抽泣着:“谁都可以骗我,你不能骗我,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我不是包袱,我不是。”她没有流泪,只是哽着喉咙哀求,瘦小的身子蜷缩着紧紧挨着他,手越抓越紧像在担心他随时会飞走。
第 67 章
其实小小并没有醉糊涂,吐了以后神志已经清醒,不过借着酒意将惶恐都说出来。她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自幼时起就总是孤单,那是再多朋友再多笑容都不能填补的,现在母亲走了,父亲身边站着另一个陌生女人,叶喜成了她最后的依靠。小小到现在都不明白,叶喜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就像突然掉下来的宝,她紧紧地揣着,还是很害怕会忽然又失去。
这是小小与叶喜天性的不同,很久以后才会显现出来。
她害怕失去,所以更紧地抓住,而他,因为不愿面对失去时的痛,时刻警醒着,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做了转身先走的准备。
小小并不知道如何去平复自己的恐惧,只能借酒装疯,因叶喜此刻待她温柔,就更是变本加厉。叶喜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哄,应着她越来越不讲理的话:“你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
“我一个人的。”
“你一个人的。”
“谁都不能把你带走。”
“谁能带我走?”
“那不许再和那个坏蛋见面,嗝~~”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不可以!”
……
“不准退学。”
“这件事等你清醒后我们再说。”
“什么等我清醒?我现在就清醒地不得了!”
小小坐直了,去扶自己摇摇晃晃的脑袋,皱着眉想摆出端正的姿态,又被叶喜笑着搂了回去。他的胸膛很温暖,还有稳稳的心跳,扑通、扑通,像催眠曲,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很舒服,力道刚刚……好,好吧,就等……明天……再……说……吧……
等到明天又有了别的事情,叶喜忙叶喜的,小小忙小小的,退学的事再次被正式提起,已经是板上钉钉。叶喜有相当好的口才,当他真正试图要说服一个人时,有无数的理由,每一个听上去都那么合理,何况是对他没有一点抵抗力的小小。
小小知道他对大学本来就没兴趣,上个学期去上课的时间屈指可数,她也从不怀疑他的能力,而读书的重要性对此时的小小简直就是个狗屁!要是叶喜也准她退了学,从此不用再见可恨的物理,估计她能载歌载舞欢天喜地,加上叶喜再三保证和钱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时间应该花在刀刃上,所以——退了就退了吧,要读的时候再上就是了。
她真觉得就这么简单。
盛夏就这么悄悄儿过了,叶喜递交退学申请时,系里挽留两句并没有为难,他和张沛合了伙,将其他工作都辞了,一心一意扑在店里。叶喜喜欢这个行当,这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目标,新店面开张那天小小比他还要高兴,脸瓜子笑得红扑扑地,拉着他的手问喜呀喜,你的愿望达成了,我这个洛神仙灵不灵?你的下一个愿望呢?快说出来,洛神仙帮你都搞定。
唐兰的通知书差不多是同时到的,最兴奋的人是成浩,他早忘了之前是如何争执反对,不仅因为通知书上那文科顶级学府的大红章,更重要的是他们俩的学校只隔三站路,踩着他的小单车不消二十分钟就能到。
这么多喜事当然要大肆庆祝,小小再次开了禁酒令,和成浩两个人喝成两陀烂泥,连成爷爷都看不下去早早上了楼。
小小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最后干脆跳上了桌大喊,我洛小小,这辈子重要的人是叶喜,最不能失去的人是叶喜,我要他每天都开开心心,每天都欢欢喜喜!他所有的愿望我都要帮他实现,他所有的梦想都是我的梦想!
她气势如虹,只差摆出双手指天的pose,好像有很多人在笑,在骂,她都听不见,只看到那个笑着在摇头的人眼睛亮过天上的星星。
叶喜,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因为唐父唐母要亲自送女进京,成浩就先出发了,站台上还对送车的众人抛媚眼,高呼自己的幸福乐章正在奏响,要开车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抱住唐兰用力“吧嗒”一口,跳上了车对羞红脸的唐兰挥手:“媳妇儿,老公我先去开路了啊,别让我等太久。”
小小笑得前俯后仰,刮着脸颊骂“不要脸”!可还是很贴心地拍着胸脯保证,成爷爷就交给她照顾,绝对让他回来时发现老爷子已经不要孙儿认了孙女。
开学前,叶喜陪着小小和林翠一块找了房子。搬家时小小死赖着不肯走,坐在床上荡着脚丫子装可爱。喜呀喜,你就让我住这儿吧?南巷离附中挺近的,不会不方便。我喜欢吃黄姐的豆花儿,我还答应成爷爷常去看他,我要是走了小屁陀们玩老鹰抓小鸡就没有尽责的大母鸡了。喜呀喜,我求求你了,就让我住下去吧?高二有会考呢!谁管我物理?会考不及格我就不能毕业了!以后洗完澡一定不偷穿你大t恤,不打赤脚,你炒菜我也不偷吃了,晚上开大我自己去厕所不叫你起床,好不好?喜呀喜,我保证不偷袭你,再也不偷偷抱你,再也不赖你床上不下来,我以人格担保你的贞操。
叶喜根本不理她,打包的速度更快,心里苦笑,哪里是你不偷袭我的问题?再让小丫头每天穿件大t恤在他面前晃呀晃,指不准自己哪天就化身为狼。
东西整理完后,小小“挺尸”床上不肯起,两人僵持一个下午,最终以平时住校外,周末还是回南巷成交。叶喜背着包,拉着嘴巴撅得能挂住油瓶的小小去林翠那里,出门又遭遇全院热情挽留,谁舍得洛小子走?她走了书生哪有那么好的闲心天天做饭,他们哪来的福气蹭口饭吃?洛小小又为自己的好人缘得意非凡,意图借助群众力量再下一城,比如准她下午过来之类,但叶喜立场坚定,连拖带拽将人半扛着扔上了摩托车。
高中的第二学年就这样开始了,学费是叶喜给的,取钱后小小眼尖地看到存折上只有四位数,打头的数字是“1”。和林翠住在一起后,小小痛定思痛,在墙上贴了十大决心:
一、不看碟。(官方理由:影响学习。真实理由:租碟一块钱一张,省钱!)
二、不看小说。(理由同上。)
三、不听歌。(官方说法:腻了。真实理由:省电池钱,尤其是某人晚上听歌总听到睡着,第二天早上只能哀嚎耗尽的电池。)
四、不吃宵夜。(官方理由:为了减肥。事实理由:还是省钱!)
……
林翠看着小小煞有其事地勾勒着,不以为然,这个朋友虽然不是享受主义者,无奢侈行为(事关叶喜的除外),但也不是什么把钱当回事的主儿,能做得到才有鬼!林翠身上还揣着前几天洛父给的卡,她查过,里面的数字让她吓了一跳,不过当她试探着和小小提及洛父时,小小过激的反应让林翠决定过一阵子再说。
“小小,你要用钱就用,我的就是你的。”
“知道小翠对我最好了,不过我要学着过日子,要做个持家有道的贤惠……”
林翠往床上一趴,吐给雄心万丈的小小看。
“对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店里参观呀?”
“什么我家,是叶喜和张哥合伙的,叶喜算小头。”
“哎哟,害臊了?装给谁看呢?快说!什么时候去?”
“随时呀,要不就周末吧?”小小瞄到林翠放在窗边的照片,奸笑:“把我的洋葱弟弟也带上,好久没看到我水当当嫩汪汪的洋葱弟弟拉。”
“滚你的,谁是你家的?他不方便出门的。”
“我说是我家的,就是我家的。什么不方便?那么大的人总被你们放在屋子里,早长霉了,我让曹斐去接你们,那家伙为了出国考了驾照正嚣张呢,恨不得到处显摆。下个楼,上个车,再下车,多简单的事,有什么问题?”
小小本来是顺口的提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林翠和曹斐制造机会,女生的惯常毛病,总想把自己的好朋友和男友的好友凑成堆,不料有了意外收获。
林洋到了修理店一扫沿途的紧张,表现得异常高兴,再不肯走,变成叶喜的小尾巴,走哪跟哪,小小看到他嘴角明显的笑意,兴奋地恨不得让林翠立马跪地膜拜,三个小时后居然在叶喜准备拿扳手时试探地递了过去,那一刻林翠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小小不敢烦叶喜,压着张沛给开出一列单子让林翠去买书,可怜的张沛一面绞尽脑汁想能用的书,一面喊,修车这东西是纯实践的,你不做看多少书都没用?这才祸从口出,那以后叶喜不是太忙的周末,小小就会陪着林翠去接洋葱弟弟来玩,一开始还眼巴巴守着,后来见洋葱弟弟乖得简直能做模范,渐渐放松了警惕,偶尔也拉着小翠去老店“帮忙”。
难得的是林洋也合了叶喜的眼缘,虽然他从不开口,但看得出对机械方面的敏感度很高,叶喜自己也在跟老师傅学,就当带多一个人也不添麻烦。
只是,小小不那样围着小家伙转就更好了。
第 68 章
修理店的生意原本就很好,店面盘大后很快上了轨道,隔月交帐时张沛拍着叶喜的肩膀得意非凡,两个人就着花生米喝白酒:“怎么样?哥哥没害你吧?照这样下去不用明年你就能回本,咱们洛小子也不用跟着紧巴巴地过,你还真没见她昨天对着烧烤摊的馋样,不知道的还当你饿着她了。”
昨天?她嫌屋子里油味重坐在大马路上,关门时见她在看马路边的烧烤,他才问就被小丫头忙不迭拖走了,说是在拉肚子不敢吃,他还想小丫头懂事些了,知道顾忌身体。
被张沛一提醒,叶喜才迟钝地感觉到小小似乎真在努力省钱,从开学到现在除了他硬塞给她做生活费的那点钱,小丫头没有开过一回口。周末过来不再像以前抱着电视不放,也没听她咋咋呼呼出了什么新片,没去老店帮忙就捧本书在店里美名其曰学习,实则捣乱,晚上问吃不吃宵夜,每回都说肚子撑,上回要带她喝芒果冰,她居然说肠胃不好要戒凉的。
心里涌上的感觉是难受吧?比心疼更甚。洛小小是谁?从前只要她中意的,七八十的正版碟买得眉头都不皱一下,东西坏了从不知道有修这个字,不知扔了多少。她不是爱花钱的大小姐,但骨子里对钱并无知觉,不过爱吃爱看碟爱听歌,买东西但凭喜欢二字,什么时候过得这样委屈?他承诺过要照顾她,真心实意地想给她幸福,有阳光普照,有自由清新的空气,还有无忧的生活,可现在她却要陪他吃苦,还要为他担心。
前天小林又来了,小小也在,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没出来,可小林走后小丫头的书就再没翻过一页,从下午看到晚上。晚上睡觉前她窝在他床边,摸着他指间的痔不吭声,眼睛转来转去却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小林的事不能再拖了,我把张菁约着,哪天大家一块吃个饭,要说的事情都摊开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