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对菁丫头倒有点真心在，她说话比我们都管用，你是救了他侄女又不是害了，到头来还欠了他？见他个大头鬼！”张沛看他沉着脸，猜是为了这事。
“我已经欠了她大人情，不用再麻烦了。”
张沛一拳打在叶喜腹部，咧嘴笑：“咱们俩是什么交情？多少年的情分在了，自己兄弟客气什么？你也想洛小子踏实吧？小林来的时候她在里面简直要把地板磨穿。”
“我担心小林没那么好打发。”
“小林不至于非收你不可，现在是僵得太难看，你低个头请茶赔罪，皮肉苦怕是逃不过，反正你小子皮厚不怕，最好我陪你挨几下大的，他就多些顾忌。样子做出来给别人看了，你再出门避两月风头，小林面子里子都顾全，这事就过了。”
“张沛，我——”
“别介，少说好听的来恶心我！你小子我看着在乔山长大，流着两管黄龙就在我后面喊张沛带我一块玩儿，跟自己弟弟没分别，想想你初中那混样子，现在走正了哥哥比谁都高兴。”张沛心里头高兴，多喝了两杯，话也多了：“小子诶，哥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做人千万不能走岔了道，我当年就是选错路，眼红别人钱来得快，以为自己能打够仗义，天大的事来了都顶得住，顶个屁！我他妈就是一贱杂碎！把娘老子活活气死还不算……”
“你别喝了。”
“当我醉了？有时还真想醉死算数，回到家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你说这女人天天搁你跟前你是真嫌她烦，可没这么个人还挺不像回事，我以前算坏到头了，女人跟别人跑喽那是活该，你好呀！洛小子这么好的丫头让你撞上，那是福气！好好待人家，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知道。”
“你别嫌烦，哥哥是过来人，说句不中听的，你丫的谈恋爱就是个白痴，别扭得老子想砸你两拳。洛小子那是整颗心都扑你身上了，咱喜欢这丫头！哪怕为着她这心意，我张沛就是冲着老脸面不要也护住你！”张沛灌下最后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狠狠砸：“他小林算啥狗东西，老子砍人的时候他还不晓得混哪！叶喜你记着，这道不好走，千万进不得！走了就没得回头。咱们打打架耍耍狠没关系，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做！毒品绝不能碰！哥哥当年没人教，教也教不住呀，两颗眼珠子只看得到钱，为了钱什么都不管，留着一打案底在局子里，要不是菁丫头使钱使力把我弄个缓刑提早出来，咱现还得等着把牢底坐穿！哥和你说实话，我现在望着局子都绕弯走，坐了才知道怕！”
张沛踉踉跄跄把钱箱子里的票子抓出来往桌上拍：“这才是干净钱，咱们清清白白赚来的，能使！你聪明，不用说那么多，只记着哥哥的话，洛小子不是怕吃苦的人，你别嘛都闷肚子里钻牛角尖，总把人家做个娃娃看，你呀是个死心眼！就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喽。”
张沛打着呼噜挂在椅子上睡了，叶喜看着桌上的钱发呆，忽然很想见小小。
十二点，小丫头早睡熟了，他推出车锁了门，傻呆呆地觉着到她楼下坐会也好。
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刮在脸上生痛，叶喜也带了点醉意，骑得歪歪扭扭，亏得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也不至于出事。林翠租的房子当然比不了之前洛父给小小准备的，只是就近寻了个楼，旧是旧了点，因为多数是学生在租也算安全。
叶喜坐在路边的树下，点燃了烟。四下里静悄悄地，只有一盏昏灯照绿了半枝树桠，二楼靠里那个小房间里，小丫头应该在床上已经睡得呼噜噜地了，他想着就忍不住笑起来。正陶醉着，有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跑过来，推搡着打头的大个子，叶喜皱眉，那身形好像有些熟。
“体委，是不是男人呀？愿赌服输呀！”这几个男生谁不知道李欣永初中就开始喜欢洛小小，晚上爬墙出来玩，借了两瓶酒，故意打赌撺掇他来告白。
“我都说了她有男朋友。”
“扯蛋！你也找个好听点的借口，洛小小是和男生玩得来，也没见她和谁特别好呀？”
李欣永本来就不善言辞，毕竟是早恋，小小在林翠的帮助下班里瞒得可是滴水不漏，再说她那张娃娃脸也很难让人同这些方面联系起来。但他遇到过小小的男友，记得她在那个男生面前欢欣却又娇顺的模样，她的眼睛闪亮，笑容透着水一样的甘甜，他从没见到这么好看的小小，可她的美丽只为那一个人绽放。
“发什么愣呀？”心急的拣了石头往窗户上丢，前两个都没对准，第三个敲重了差点把窗户打破。
灯亮了，楼下的男孩傻站着，也不知如何是好，窗户被推开，小小带着睡意的声音已能听出喜悦：“喜呀，你这回可失了准头。”
大个子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应：“洛小小，是我，李欣永。”
“你呀——什么事？这么晚……”
别的房间有了动静，李欣永连忙招手：“没事，没事，你回去睡吧。”
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小小哪里听得清：“你等着，我下来，别吵醒人了。”
几个男生得意地拍了李欣永两下，躲到了角落里，叶喜叼着眼，抱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态向后退了两步，看到只穿了睡衣就跑出来的洛小小，他眯了眯眼，臭丫头又在找打！准是袜子也没穿。
小小被风吹得抱紧了身子，带着李欣永往前走，恰好在叶喜前面两米处停了下来：“体委，大半夜地找我有急事？哎呀！你喝酒了？”
“小小，我，我——”李欣永头越埋越低，见她冷得直跳，笨拙地把外套脱了下来给她披上，树后的叶喜掐着烟，死死盯住男孩的手。
小小闪开，把衣服还给了他，搓着手问：“什么事？你快说呀，小翠还等着我呢！还是说——”小小跳了起来：“你是找小翠对不对？你要告白是不是？哎呀，我可坏事了，你说我来凑什么热闹？等着啊，体委，我这就给你叫小翠去！”她意气地拍拍李欣永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加油啊！”
“我不是，我，我……”李欣永着急地拉住了要走的小小，把心一横，管她喜欢谁，他的心意该让她知道，省得她老乱点鸳鸯：“洛小小，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你！”
画面定格，小小僵住，半晌才眨巴眨巴大眼问：“你说啥？”
第 69 章
“我，我，”李新永被堵得不知如何答，但最难的话已经出了口，后面就容易多了，李欣永握着小小的手，心荡神驰，舌头忽然就顺溜了：“洛小小，我人笨，不太会说话，你是第一个不嫌我闷，坐在我旁边和我聊了很久……”
“我没有啊？”
“就是初三那年，校运会，你记得吗？就在操场边，我紧张得很，我一紧张就板脸，你一点都不怕我还是笑嘻嘻地，洛小小，我特别爱看你笑，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眼看着某个笨妞被人吃尽了豆腐还不晓得抽手，叶喜用力掐灭了烟，跳了出来，小小还呆着就被卷进熟悉的怀抱，没等她反应，已经有“栗子”敲上头：“和你说多少次，晚上出门多穿点，你听到哪里去了？还缩脚！你缩脚我就看不到你没穿袜子？你这脑瓜子往哪长的？怎么笨成这样？”
“你别……敲……她……”被叶喜一瞪，李欣永的气势立马弱了。
“我和我老婆的事，你操什么心？”叶喜把人裹进大衣里，小小头露在外面嘿嘿地笑，也被扭朝了里，还不解气，又使劲去揉小小的手，他的人，笑得再好看也归他看，轮得着这傻大个来说？他只顾着制气，全没发觉自己话一早冒着热乎乎的呆。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李欣永手足无措，被叶喜凶恶的目光瞪得话都说不出，他真没料到小小的男朋友这么吓人，前不久还听他爸说有街头的小混混因为女朋友和别人喝了两杯酒就把女友打进了医院，他会不会害了小小？
躲在角落看的人都愣了了，这是咋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是谁？看来体委没骗人呀！洛小小真有男朋友，这回他们好心做坏事了。
“你别怪小小，我……”
李欣永越看叶喜的表情越怕，不由自主去拉小小，被叶喜拽着手臂推倒在地，小小连忙挣脱了去扶人：“叶喜你神经呀？”
叶喜原本是因为酒意有些收不住力道，可小小一脸的关切无疑火上浇油，他想都不想，第二拳挥了上去，才站直身的李欣永又被打倒。李欣永当然不能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这样狼狈，打架嘛，谁怕谁？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力气！他凭着蛮力抱住叶喜的腰往树上撞，哪能称心如意，不知怎么就天旋地转翻倒在地。
小小这才发现叶喜是真生气了，连忙拉住他的手：“你还真打呀？”
“兔崽子欠揍，你少拦我！”
“又喝酒了吧？你们男生搞什么鬼吗？大半夜地喝得醉醺醺跑我家来打架？”
“走开！”
小小死死抱住叶喜的腰：“我不放！”
“洛小小！”
“说不放就不放！”
小小手脚并用缠住叶喜，拼命给蓄势待发的体委使眼色让他走，却被醋坛子打翻天的人误会：“洛小小你能呀，在学校里到处勾搭啊？”
“你说得好难听！”
“难听？那你给人眉来眼去地就不难看了？”叶喜扯着她耳朵做势要打，其实根本没用力，再怎么也舍不得对她下重手呀，可一旁的李欣永被他的样子唬住了，再次冲了上来，叶喜怕伤着小小连忙把人推开，一面应付还记得脱了衣服罩住她：“再着凉我饶不了你！”
李欣永力气是天生的，叶喜太过轻敌，又分了神去说话，居然被拳头打中，火气踩着酒气蹭蹭上来了。他真放开手打李欣永哪是对手？很快被压倒在地了，一旁看戏的男生看情形不对头，都冲出来帮手，小小没来得及出声，那厢已打得风生水起，谁还理她的哼哼唧唧。
“这是唱得哪一出？我以为体委来个罗密欧式的告白，识相地缩在家里没出来，怎么上演全武行了？”
“你，你知道体委他……他……喜欢……”
“拜托，长了眼睛、装了脑子的人都看得出好吧？”
“我以为他……”
“你眼睛里只有你的叶喜，哪里看得到别人？嘿！你家那位打架果然不含糊，怪不得以前在四中名头那么响，我头一回看现场，真带劲！”
叶喜的目标很明确，只管逮准了傻大个打，李欣永怎会是对手，若不是仗着年轻骨头硬，早被打趴在地上。但叶喜也没讨着好，脸上、身上都吃了其他人的拳脚，亏他反应敏捷，才堪堪落个平手。
小小该去扯架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上回和长发他们打架，她一早拖着唐兰走了，事后听浩子用颇崇拜的语气提过，不止土匪他们，从很多人口中她都听说过叶喜能打，从平时叶喜教她的情形来看，他现在也没下狠手，即使是这样，眼前这个叶喜也陌生的让她吃惊。
叶喜是温和的，笑起来眼角会弯弯。叶喜是冷静的，生气了只会抿着嘴冷哼。那现在这个满脸戾气打红了眼的人是谁？小小被叶喜打量战况的余光扫到，他看的不是她，而她却被里面的寒光激得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不成不成，你家那位手太黑了，再打会出事的！”
林翠拖着小小往战局里走，才把发愣的人拽回了神，小小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一个男生从叶喜背后袭去的脚，另一只手格开了叶喜回撞的肘，手臂被震得发麻，痛得她倒抽一口气，果然平时教她是在逗着玩。
叶喜全神贯注地打着，并没留意身后是谁，第二拳已经扫到，还不忘朝李欣永的腰上狠踹一脚，小小到底和他打得多，路数都熟了，飞快地挡了几下，抱住他手臂低头钻到了前面，笑容都是僵的：“好了吧？别打了。”
叶喜这才看到刚才拳头招呼的是谁，冒出一身冷汗，劈头盖脸地骂：“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要对着拳头冲？你瞎凑什么热闹？该呆哪去哪！”
小小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紧，讨好地笑：“不打了好不好？我脚很冷。”她穿着拖鞋出来的，刚才飞脚去挡，鞋子早被远远甩开，光着的脚丫子蜷着踩在另一只鞋背上，可怜巴巴望住他。
“笨死了！”叶喜语气里都是不耐烦，可还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往楼里走，不再看其他男生一眼。
小小白眼一串串地翻，他是故意的！，她发誓他是故意的！在他抱人的时候分明扔给了李欣永一个挑衅的眼神！完了，她明天不用上学了，绝对没脸见人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甜？甜得把嘴唇死死咬住还听见自己喉间低低地笑？
“洛小小，你再笑一声，我马上把你扔下去。”
小小迅速搂紧他脖子——继续笑，嘴越裂越开，若不是顾忌夜深，她非得摆出叉腰狂笑的pose来。
“恭喜你阿，居然也有人看得上你？”他话里都是嘲讽。
“我才不管别人，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神经！”他说得好像很不在意，可小小的脸颊就挨在他颈边，感觉突突的跳动越来越快，相贴的肌肤烫得快要冒烟，他脸红了，一定是红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叶喜，如午后的树，气息温煦而安宁，会把她好好护在怀中，鲜少的害羞会让他耳根子都爬上红，刚才——只当是场幻觉。
第 70 章
叶喜当然不会让小小把丢人的创口贴贴在脸上，揉着酸痛的嘴角，他愤愤地想，要不是怕小小难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