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了温暖,从心底里面感到了活着的气息。走近了,便看到那火是一个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欲坠般晃动着。拿着灯笼的人,另外一只手撑着一把伞,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貂皮外套,头发散乱的在风雪中飘扬。
“阿七。”路七听到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在这风雪中显得那么的卑微。“阿七。”他大声的叫着。
那人猛地一转身,直盯盯的看着路七,下一秒便扔掉了手中的灯笼和伞,风一般的奔了过来。路七伸出双手,抱住了她。
怀抱中是全是她的味道,虽然早已在心中记忆了千百遍,可是如今却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耳畔是她的呼吸,听到的是两人的心跳,涌上心头的是过往的种种记忆。
“阿七。”
“之谦。”
“让我好好的看看你。”路七拉起怀中人,“让我好好看看你。”
“之谦。”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阿七不要哭。”
“啊~~!”她闭着眼大声的叫着。
“阿七不哭,哥哥给你买糖。”话一出口,两人都静默的看着对方。这幼时的习惯,就如同身体发肤一般,不能改变。
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什么话也没有说,就任由着这满天风雪席卷而来。
第二天,天边才露出点亮光,完烈就起身了。李全志和路七合着把他伺候了,这边就叫笑道去把马匹牵了过来。
完烈披上外套,走了几步突然问道,“路七,你眼睛怎么了?”
“回皇上,路七这小子八成是看上昨晚那个小姑娘了,夜里偷偷哭来着。”李全志捧着琴,笑着回话,“要不要请皇上做个主让那姑娘跟了你去?”说罢就看着完烈的脸。
完烈斜了两人一眼,就往门口走去。突如其来的,从后院传来了一阵琴声,完烈停下脚步,听了片刻,回头问路七,“这好像不是倚相思?”
“皇上好耳力,这的确不是倚相思,不过小的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路七跟着看向了后院,“或许是那位夫人自己的曲子。”
“这方外之人,朕怎么觉得她更多的是诉不尽的幽怨呢?”完烈说着就走了出去,路七和李全志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三匹马在雪中渐渐远离了三和观。
绿意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远去,这才开口道,“夫人,你的琴为什么就送给他们了?”此时从门后走出来的正是柳令雅,她看着那深黑色马匹上的人,幽幽的说道,“缘法罢了。”
“那里那么多的缘法。”绿意哼了一声。
“进去吧。”
“夫人,你就真的在这里待着?”绿意跟在她的身后,“候爷还在家里面等着你回去呢。”
“我是亡夫的嫂子,他是未娶亲的小叔,待在一起总是不好的。”柳令雅跨过门槛,“不想将军他名誉受损。”
绿意叹气,“夫人,我正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自古这嫂子和小叔本来就是住在一起的呀,就算是您这个样子,不管是按照什么礼法来说你都是可以在家的。”
“我心已如此,不必在说了。”柳令雅仰头看着堂上的太极真人,无端端的感到心中空荡荡的,“人的一生有太多的不得已,勉强自己去拥有自己不能拥有的,不如放开手随风散去。”
“夫人,你又说这些。”
“绿意,你还是找个合适的人家,不要在这孤观中陪着我了。”
“我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
“回燕候府去吧。”
“我不去。”
柳令雅笑着看向她,“去把我的书拿来。”
“哦,那也等我吃了早饭去呀。”绿意寻思着,半天才开口,“要是候爷问起您,我怎么说?”
柳令雅低着头,说道,“就说我很好,叫他不必在意。”
“哦。”绿意跟在柳令雅的身后进了后院。
卫幼宁上朝后就看到一个太监向他跑来,“后燕候,淑贵妃请您去呢。”
“好。”卫幼宁点头,在太监的引路下往后宫的方向走去。这一夜的大雪,让这个京城铺满了白色,不知道那山上的人是否在寒夜里好好的照顾了自己,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候爷。”卫清音看着二哥一脸心事的走了进来,“想什么?”
“没什么。”卫幼宁摇头,坐在了一旁,“娘娘,有什么事吗?”
卫清音笑了起来,支开身边的人才开口说道,“今天收到了嫂子的来信。”
“嫂子给你来信了?”
“你怎么了?”
卫幼宁掩饰的笑,“只是觉得奇怪,嫂子怎么给你写信了。”
“是呀,嫂子的来信。”卫清音顿了顿,“主要是提起你的婚事,她说你大哥不在了,家里本该她管,可无奈她没有能力。现在你既然是卫家的主事,家里怎么也该有个女人管事,这才合乎常理。”
“她这么说?”卫幼宁的心里雷雨交加,面上却淡淡的。
“嫂子正是个细心人,这点我还真的不如她。”卫清音走到卫幼宁身边,“二哥,大哥和我也是希望你能够有个温柔体贴能帮助你的妻子。”
“能帮助我的?”卫幼宁笑了起来,“真是好呀。”说罢便拂袖而去,留下卫清音一脸深思的站在那里。
出了宫门,卫幼宁就叫随从的人回府,他一个人骑着马便往郊外奔去。
疑
卫幼宁去了却没有见到人,绿意只是说夫人不愿意见到过往的人,他只能在道观门口默默的站了片刻便骑马离去了。
“夫人,候爷来了你好歹还是见上一面呀。”绿意把带回来的书一本一本的放在书架上,看着在一边俯身画画的柳令雅说道。
“绿意,你来看我画的梅怎么样?”
“我不懂。”绿意扭转身子,决定不去理会。
柳令雅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着头开始画梅。梅是她自小最爱的花,高标绝俗,不畏严寒;它的干枝,历经沧桑,铮铮铁骨;它的花朵,迎风斗雪,艳而不俗。只是没有想到,旧时画梅红墙金瓦中,今日画梅断垣残壁里。
提笔之时,倒没有多大的感触,只是随着着一笔一画,浓墨重彩,时间像是在这个时候猛然的往回走。自己仿佛又回到幼时,身边仿佛还站着那个人,脸颊上仿佛还感受得到那个人的气息。柳令雅淡淡的笑了,她沉溺在自己这小小的幸福的回忆中,把此时此刻抛在了脑后。
“夫人,你笑什么?”绿意转身就看到柳令雅面上带着笑,那笑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是温暖的是自心底而出的。“夫人。”她不由得又叫了一句。
这时她看到柳令雅的目光看向了她,远远的却是迷途的。柳令雅怔怔的看着绿意,半晌才慢慢的转过头,带着无尽的哀伤,看着那没有画完的梅,她突然没有了兴致。
“收了吧,我出去走走。”柳令雅吩咐了一句,就走了出去。门外便是一大片的梅树,素雅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扶住梅树,她蹲下去,把脸埋在了手臂中,呼出的热气有些就这么回转到她的脸上,让她很不舒服,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挪动一下。
皇宫中,路七和李全志站在完烈的身边,就等着皇上一开口就能立刻过去伺候着。新年将至,各处的事情都特别的多,所以完烈也只能一整天都在御书房批示奏折。
李全志眼尖的看到完烈手边的茶没怎么冒热气了,于是上前准备换上一杯,却不料刚刚走过去就被完烈一挥手挡住了。
“皇上,这茶凉了。”李全志躬身说着。
“朕喜欢凉的。”
“皇上,冬天喝凉茶伤身,请皇上保重龙体。”
完烈继续看着手中的折子,淡淡的“哼”了一声,这让李全志双膝一软,人就跪了下去,“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完烈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手伸向那杯茶,端起来就往嘴里送,末了才把眼神移到了李全志的身上。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完烈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李全志这个时候才算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路七,你给朕弹一曲倚相思!”完烈身子往后,靠在了软垫上。
李全志面色一紧,看向路七,只见路七转身把桌上的琴抱了过来,放在琴台上,随即便坐了下来。李全志刚张嘴要喊,却被完烈的眼神制止住了。
只见路七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他以往的木纳、卑微、弱小都被抛在了脑后。他双手抚琴,弹出了第一个音,接着这个倚相思便如行云流水般流淌在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琴声缓缓,表达出了一个男子对着心爱女子的种种情愫,可是完烈细听下来却觉得在路七的琴声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意味。
琴音绕梁,等到路七站起来的时候他又是以往的路七了。完烈对着他说,“路七,倚相思不是好弹的曲子,可见你还是下了一定的功夫的。”
路七回答道,“皇上英明,只因为家父喜爱,幼时对小的下了些功夫,不过小的不才,实在没什么造化,家父也只能放弃了。不瞒皇上,这倚相思便是幼时便联系过的。”
“哦。”完烈一笑,“朕看你的姿态,颇有上古遗风。”
“家父说过,琴者,君子也。”路七低声回答。
完烈点头,随即又埋头于奏章之中,在没有开口说话。路七放好琴,对着李全志笑了笑,便又木着站在了那里。
“李全志,去把礼部的张志芳给朕叫来!”
“路七。”完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起他的名字,“你去三和观找那位夫人,看能不能把念青衣的曲谱讨要过来。”
李全志和路七领命走了出来,李全志给下面的人交代了便要往回走,他突然拿住了路七,问道,“路七,你看皇上是不是要把禁令给解了?”
路七站在他旁边,吸了一口气,这才回答道,“全志哥,你是宫中的老人,你怎么反倒问我呢?”
“你不是读书多吗?”
路七笑了,看在李全志的眼中就像是天边的一片白云般纯净,他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突然他怔了怔,这才自嘲的笑说道,“想必是皇上问了我,我竟还以为自己是……全志哥,我就先出去了。”
李全志看着路七的背影渐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叹了一口气,这才折回去。完烈看了李全志一眼,开口问道,“李全志,路七是谁带进来的?”
“好像是前年去了的张公公带进来的。”李全志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这样问,虽好奇却也只得站在一旁。
“他的琴弹得太好了。”完烈冷冷的说,“你可记得那位夫人弹奏的倚相思?”
“小的记得。”李全志回答到这里,隐隐的也感到了什么,“皇上这么说来,小的也觉得路七和那位夫人的技艺似乎不相上下,而且听起来都有些哀伤。”
“倚相思本是表述浓浓爱意的曲子,可是这两个人却都把此曲弹拨得像是鹊桥仙。”完烈抬眼看着天,“你说这是巧合吗?”
“小的愚笨。”李全志心下明白过来,皇上怕是在怀疑这路七和那夫人是旧识,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来接近他。如若算起来,那日引皇上去三和观的不正是自己,李全志脑海中此刻转的全是这个,面上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想来皇上今日让路七单独去,就是为了试一试路七和那夫人是不是认识。路七,你到底此番是有心还是无意呢?
入夜
完烈遣开所有人,独自居于御书房中,门外则是李全志当差。
下午路七回来,双手空空,说是那位夫人不愿意给念青衣,完烈也没有说什么。就这么看来是没什么,只是李全志明白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所以他没有离开完烈的身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好想办法。
“启禀皇上,小的一直跟在路七的身后,他在道观中见到了那位夫人,说的也是要曲谱的事情。”一个黑衣人跪在完烈的床榻旁,“在场的有一个婢女,还有一个道观的小道,这中间婢女和小道还出去了一下,路七一直在向夫人要曲谱。”
“给朕说说你的看法。”完烈坐在床榻旁,问道。
黑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急忙的低头,“回皇上,小的觉得他们俩不相识,不过有一个细节。”
“说。”
“路七走了以后,那位夫人拿过他的茶杯就摔碎了!”
“你下去吧。”完烈一挥手,黑衣人就消失了。摔碎茶杯?完烈躺在了床榻之上,笑了起来,远处的蜡烛被一阵风吹得几乎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飘忽的黑暗之中。突然的,那火像是得到什么帮助一般,顽强的燃了起来,房间又亮了。床榻上的人翻了个身,留下一个背影。
探
这隔了没几日便是新年,举国上下都沉浸在对于来年的期望之中。宫中除了祭祀天地和祖先以外,其他也和平常百姓家没有太大的区别。
正月初十是开朝皇帝定下的君臣同庆的日子,旨在增加君臣之间的情感。初九的时候,完烈也派人好好的准备了一番,就在一切都妥当了的时候,他突然叫李全志去把三和观的老道以及那位夫人一起请进宫来,一是可以在宴会中作一个祈福仪式,一是还可以让大臣们听听这念青衣和倚相思。
李全志自是照办,回的消息是老道要来,那位夫人不来。完烈正在逗着才出生不久的小公主,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好大的架子,路七,你去试试。”
路七站在一旁,怔了怔,这才回答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