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足以令十人致命剂量剧毒的氰化钾后,我居然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我吃力地翻转过身体,想站起来。这时候,我发现,在我倒下的上一级台阶上,有一个用黄军装包着的,熟睡着的婴儿。
我当时很虚弱,不能起身,只能爬到那个婴儿的身边,用身体遮住寒风。不久,修道院的门开了,嬷嬷们把我和婴儿都带进了修道院。
下午,我终于能说出话来,也能坐起来了。兰嬷嬷来看我时,我告诉她,我想看看那个孩子。
兰嬷嬷亲自把孩子抱来了,她说是个很漂亮的女婴,还说也是当年的今天,她把瑞亚从孤儿院门口的台阶上抱回来的。
我把婴儿抱在怀里,婴儿已经醒来,大概也吃饱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又毫不畏惧地看着憔悴得应该有些吓人的我。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摸着婴儿腻滑的小脸,想着瑞亚对我的疼爱,仿佛刚才瑞亚揉搓我头发的余温,还停留在我的发梢上。我想,应该是我用生命来疼爱她的时候了。
然后,我收养了这个女婴,她就是我的女儿家蕙。
后来的生活,其实一度很艰难。但因为有瑞亚化身为家蕙,陪在我身边,让我能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继续疼爱她,照顾她,这让我很开心,也很安心。
我尽最大的努力,让家蕙接受最好的教育,也给她最好的生活。而家蕙也天真无邪地成长起来了。她对我那么依赖,让我时刻提醒自己,要永远尽心地照顾她。
在教养家蕙的同时,我还回到德国完成了学业。回国后,我贷款开了家小药厂。后来药厂越做越大,成了现在的九麟药业。除了开发新药外,有时我也做些额外的事,希望为瑞亚和家蕙多做点什么。
家蕙一天天长大,我却越来越困惑起来。
第一次,是在家蕙上初一那年过生日那天,我给她买了一件鹅黄色的小外套。印象中瑞亚曾经有一件鹅黄色的罩衣,穿起来特别明亮。我想象着家蕙穿着这件小外套的样子,在心里都要笑出声来。
但那天,家蕙看见了这件外套之后,很礼貌地跟我说谢谢,却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兴奋。我甚至觉得,她在掩饰着自己的失望。
之后,那件小外套,家蕙也几乎没有穿过。再后来我才发现,家蕙自己买的东西,基本都是淡蓝色的,她的小房间被她装点得,象个小小的天空。
我有在心里暗自责怪着自己的粗心,居然没有留意到女儿喜欢的颜色。但更多的是疑惑,因为鹅黄色是瑞亚钟爱的颜色。
另一件事,是家蕙越来越不喜欢去教堂。她很喜欢兰嬷嬷,但却不象小时候那样,听话地在教堂参加礼拜了。而瑞亚,则是一个那么虔诚的教徒。
让我难以接受,也不愿意接受的是,随着家蕙的成长,我发现她越来越不象瑞亚了。或者她根本就不曾象过瑞亚。
大约三年前,我开始用hotmail信箱,顺便也有了msn。其实我并不用msn跟人联系,但有一天,有一个昵称叫“飘雪的日子”的人,主动跟我联系了。
我们交谈得很短,他好像知道我和家蕙,并且对我们很熟悉,说了许多奇怪的话,比如说对我们的期许。在我问他究竟是谁的时候,他却脱机了。
过了很久,我几乎忘记了这件事,“飘雪的日子”再次与我联系,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次我们交谈得更短,她很快就脱机了。
从此,每隔很长一段时间,我总会跟这个神秘的网友交谈一次,他联机的时间虽然越来越短,但次数多了,我对他的了解也逐渐多了起来。
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我非常了解,并且也非常了解我的人。我对这个网友寄予了很深的情谊,有时甚至超过了对家蕙的。
虽然很怀疑,但我却始终没有确定。后来,“飘雪的日子”联机的时间短到我不得不果断地决定了。
那天,看见他出于联机状态,我第一句话就说了:“瑞亚,我知道是你。”
瑞亚终于承认了,原来她一直在等我。在我上msn后,她就用这种方式跟我联系。但用msn联系,很耗费她的精力,所以这次她是来跟我告别的,也许以后再不能陪在我身边了。说完这些,瑞亚就又脱机了。
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家蕙根本就不是瑞亚。很高兴家蕙已经有了男朋友,她长大了,再不需要我的照顾。
而瑞亚,她要真正的离开了,我必需到另一个世界去陪她。
这就是我的全部过去。
在我的坦白和你的采访结束之后,我对你还有个不情之请。
提起这个请求,还要说说我跟你的几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我的公司入驻绿岛队的签字仪式上,我不知道你还是否记得我,而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刻,原因是,我觉得你的眉目间,有与瑞亚和家蕙的相似之处。希望你能相信我这种感觉的真实性和单纯性。
在你捡到我钱夹,特别是我要给你钱,你蓦住的一刹那,我的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你见过瑞亚和家蕙的照片,相信你也认为自己和她们并不相似,而我所说的相似也只是神似而已。
当我读到你的那封要求采访的邮件时,我终于了解到了你们的相似之处究竟在哪。那是一种惯常时的神情,而这种神情则同来自善良的心。其实这种神情也是让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误以为家蕙就是瑞亚的原因。
因此,我自作主张地请你来到小女家蕙的定婚宴,很高兴你没有拒绝,因为那实际上也是我与家蕙的告别宴。那是我唯一的一次让你能稍稍了解家蕙的机会,相信你和我这个有点溺爱孩子的父亲一样,觉得家蕙是善良而纯洁的。
在家蕙有了归宿以后,我肯定瑞亚将比她更需要我。家蕙虽然年龄还小,但她是聪慧,而有主见的。她在自己的爱人身边会生活得很好,如果她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学然兄会替我照顾她。
但终究有一件事,是我对家蕙不放心的。我与家蕙厮守,必定是要以我的死为前提,而家蕙会对我的死难以承受,毕竟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说到这里,我就要提出我的不情之请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的家宴,除了小女和女婿外,请了三个我认为最重要的人。兰嬷嬷是为我和瑞亚善后的人,学然兄是代替我照顾家蕙的人,而陆记者你,希望可以成为代替我抚慰家蕙的人。
在我信的附件里,有几封给家蕙的信。如果你答应了我的请求,请将近期将名称为“1”的信邮给家蕙。这封信告诉她,我参加了一个秘密的国际药物开发研究,近期不能回国。
之后的几封信,请按照标题的指定,用我的信箱寄给家蕙,在她的生活走上正轨,而她也习惯了没有我的日子之后,她会知道我已经离开。
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请相信我实在是无可奈何,我很难从家蕙不熟悉的人里找到一个既消息灵通,又愿意帮助我的人。家蕙是个心思很细密的孩子,我不能让熟悉的人来做这件事,否则她很快就会知道。
前几天我妻瑞亚已经为此特别向你表示感谢,虽然她的精神已经非常薄弱了,但她一定要为她那个女儿尽一份做母亲的责任。希望那天的事没有使你受到惊吓。
我信箱的密码是:ruiya_jiahui,我已经不能用这个信箱了,给你带来的不便之处,希望可以得到你的谅解。
万分致谢!
叶之臻
我看了看附件,果然有份压缩文件。再看来信的地址,怪不得我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原来地址是yzzhen_ry@paradise.net。
早上五点钟,我睁开迷离的眼睛,发现自己趴在电脑桌上。桌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葡萄,而电脑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
我晃动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出现了小松鼠的桌面,而网络仍处于连接状态。
我打开信箱察看,根本就没有那样一封来自天堂邮箱的来信。再打开msn,也没有了“飘雪的日子”这个名字。难道一切都是我的一个梦?可是怎么会有这么真实,又这么清晰的梦呢。
我敲了两下自己的头,看见窗外的天空蒙蒙地有点亮,不久第一道曙光就要出现了。
我刚想关机,然后再到床上睡一会。突然心内一动,打开了“我的文档”,发现里面多了一份压缩文件。
一晚上没睡好,难得的是第二天居然神清气爽。送来今天的报纸,居然看见了,叶家蕙已经通知警方停止继续寻找叶先生的消息。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还没有给她发那第一封邮件,她怎么就停止调查了呢?带着这个疑问,我还是在立刻用叶先生的邮箱给她发了第一封邮件。
周六的早晨,我起得很早,特意穿上一身素雅的裙装,然后来到兰嬷嬷所在的修道院。
叶先生的信里说,兰嬷嬷是为他们“善后的人”,什么是善后呢?相信在修道院里,我能找到答案。
今天不是礼拜日,修道院里的人不多,清爽的晨风一阵阵将弥撒曲送进我的耳朵,很有一种缅怀的感伤。
修道院有个不太大的后园,实际是一些特殊身份教徒的小墓园。在一棵很大的柳树下,我发现了一块有点特殊的墓地,这块墓地大概有普通的墓地两倍大,有两个墓碑紧紧相连,第一个墓碑上刻着“虔诚仁爱的玛丽亚,你留给我们来自天堂的微笑”,而第二个墓碑,却是空白的。我相信,这就是叶先生和瑞亚永远相伴的地方。
我正看着这对墓碑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陆记者。”我吃惊地回过头,原来是家蕙。
她款款地走过来,礼貌地对我说:“谢谢你替爸爸给我发的邮件。爸爸在离开之前,把他名下的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了我,我知道他不会是出国了,”她抚摸着那个空白的墓碑,轻轻地继续说:“他是去找妈妈了。”
然后,她又看向我,笑吟吟地对我说:“我知道一定是你,我不认识你,找你很困难,但我知道在这里一定会等到你。我想跟你说,不用再帮爸爸写信给我寄信了。还有,如果你能再跟爸爸取得联系,告诉他,我祝福他和妈妈。”
叶先生说的没错,家蕙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纯洁,而且透彻。
连续经历了几件不可思议的事后,我觉得自己应该超脱成为一个处变不惊的人了。可是我最近还是遇到了一件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这件事就是——我突然变成了一个灵异专家。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除灵异专家外,我还衍生出许多其它头衔。如心理学家、巫师、佛学家、道学家、星相学家等等。
除了我的几次经历被加工得越来越失实外,连我的身世也被演绎得出了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我个人认为颇为离奇的一个版本是,说我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之家,自幼熟读《易经》、《麻衣神相》、《烧饼歌》、《推背图》什么的,七岁被一个神僧渡了,十六岁出游时又偶遇神道,被其点化后,大学选择了心理专业。
在读至大二那年,有机会获得去英国继续深造的资格,在英期间主修心理和天文,又遭奇遇,得到了一个水晶球。
其实说白了,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成为一个多栖巫婆了。
其实我所遭遇的几件怪事,我并没有公开。可能传播是非也是人类的天性之一,这些消息是名副其实地“不胫而走”了。正因为没人知道真相,所以才愈发地离奇。
对此,我很恼火,但又只有独自恼火的份。
一天我刚接了另一家本市在全国挺有名的杂志社总编的电话。那位女士用态度非常和气,但又有点居高临下的口吻对我说,想让我在他们的杂志上开个星座专栏
我心里气愤得不行,真想冲这个女人歇斯底里一顿,但是又不得不委婉地拒绝她。
这时,小刀咧着嘴走进办公室,“小陆啊,跟你商量个事啊?”我强压住怒火,低低地挤出个“说”字。
来者可能没看出我表情的不善,自愿往我已经上了膛的枪口上撞,“你近期以写运动员和教练员的心理为主,你看则么样?咱们可以开个专栏嘛。”
我胸中的怒火霎,时间迅速升温,产生巨大的能量。我把手里的杂志往地上一扔,摔门离开了杂志社。
回到家,心情轻松了许多。还是家好,没人怀疑我的身世,也没人拿我当巫婆。
巫婆!多么严重的字眼!要知道本人老大不小,还待字闺中。这个时候就顶上一个这样的头衔,不是毁人前程吗?!
既然杂志社的门我已经摔了,索性在家里给自己放两天假,观望一下。希望小刀能体谅一下我受伤的心,主动来请我回去。就算不来,打个电话也行啊。
晚上,我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电话铃声响起。
妈妈跑去接:“啊,是流星啊?不客气,虫子在家。虫子!你的电话,流星的。”
我接过电话,流星在电话那边尖叫:“虫子!你家的电话居然没变!最近有没有空,到我这边来玩玩吧,都想你了!”
流星是我大学时代同寝室的姐妹,就爱一惊一乍的,毕业后分到西安的一家报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