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第二天,坐着校车回市区。
下车的时候,正是下午一点半。阳光明媚如倒翻的金子,打在脸上,却成了一片片的阴影。我提着包往家的方向走去,却是鬼使神差,伸手拦下一部出租车。等回过神志,人已经端坐在车里,只见司机回头问我,“小姐,去哪里?”
我愣了愣,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去xx商厦。”今天,应该是可乐当班的日子。
车子颠簸地发动了,熟悉的街景在我身边迅速地向后奔跑着,变化着。
司机耐不住闲,向我搭讪,“小姐去买东西吗?xx商厦是很高档的呢!象我们这种开车的司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能为女儿买一条裙子。”
我淡淡地笑了,“我只是去找人……”
“哦,”司机随口答我,却依旧衔接着自己的思路,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时常在大酒店,大商厦接送那些有钱人,有时候自己都会心理不平衡呢!看他们塞给开门的侍者都是一张张一百的,心里头还真不是滋味……”
“恩……”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但依旧不影响司机调侃的情绪,
“不过呢,”他又说道,“那种小费不拿也罢!有钱人把钞票摔在你面前的那种眼神,看了就想吐!既傲慢又不屑,仿佛我们是地球人,他们是火星人一样,真讨厌啊……”
我听着,神经质地挺直了背脊。眼前忽然是弯妹在西餐厅摔下一百块时的场景。钱虽不是扔给我的,但那轻蔑的眼神却分明是对我的馈赠。我不由地眼前发黑,原本半空的胃也瞬间沸腾起来,莫名的气流直直地向咽喉涌动着。
“小姐?你脸色不太好啊?”司机忽然住嘴,从反光镜里奇怪地看我。
“没事……”我摇摇头,双手捂住苍白的脸颊。
下车后,我提着箱子迫不及待地向可乐工作的柜台跑去。仿佛那是一个港湾,有着一位可以任我倾诉的圣母玛利亚。也许一直以来,可乐都担当着我身边这样的角色,以至于我在痛苦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总是想去她的身边。但这次,我失望了。
“可乐?她今天又请假了。”另一位专柜小姐告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不过她平时很能玩的,不来上班也不算很奇怪吧!”
“哦,谢谢。”我点点头,心里塞满了失落的羽毛。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拨打可乐家的电话。拨号音响了久久,在我几乎绝望前,可乐终于接起了电话。
“喂……”她语气庸懒,仿佛还没睡醒。
“可乐,是我,璃珠……”我才开口表明了身份,却莫名地开始哽咽,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只得咿咿呀呀地发出些悲伤的音节。
可乐似乎吓坏了,语气中的睡意也一扫而空,“璃珠吗?你怎么了,慢慢说别着急啊!”
“恩……”我答应一句,深深地呼吸稍做调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叙述。
可乐听完了我的陈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好半天她才开口,“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因为弯妹?”
“恩,”我惨淡地答她,想起从前可乐说过的十八的故事,“你的预言真的好准,如今我变成了那条小鱼,而对方正张大了嘴巴。”
“那不是预言,”可乐无奈地说,“那是生活的法则。可惜,你总也不肯听我的劝。”
“是啊,为时已晚了吗……输过有钱有权的弯妹,我是不是应该死而瞑目了呢?”我不由自嘲地笑了。
“……璃珠,”但可乐的语气却忽然严肃了,“你难道真的认为,所有的错都是因为弯妹的有钱有权吗?”
“难道不是吗?”
“那你自己呢,你从不认为自己也是有错的吗?”
我一时无语,渐渐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这是报应?”
“报应……是真实存在的。”可乐淡淡地说,“我比你见识得多太多了。当初你不肯听我的劝,现在的一切只是由因结下的果。”
我断没有想到可乐会是这样的想法,嗓门也不住地拔高了,“你的意思是,我咎由自取?”
“璃珠,你冷静些!你总是任性妄为,才会犯下那么多的错误。如果你还抱着这种态度,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我不就是输在了没有听你的劝告,招惹了那只丑小鸭吗!”我越听越火,不由地歇斯底里,“反正我是作茧自缚,无药可救,犯不着临死还听你大圣人的教导!”说完,愤然挂上了电话。
我虚弱地躺在床上,睁眼闭眼,都是一片黑暗。挂上电话后的十分钟后,铃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我犹豫再三,伸手,拔去了电话线。
我不想再听,即使那是事实。
真的是我的错吗?
任性妄为,冲动,自私,愚弄别人而获得的快乐。其实,我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六十
直到周日提着行李回学校,我一共收到了来自可乐的二十二条短消息。虽然这些消息无一例外被我任性地删除,甚至没有一条被浏览过。但即使如此,我依旧倍感欣慰。在我对可乐歇斯底里后的整整48个小时,她始终不离不弃地尝试着与我沟通,终于让我清楚地认识到她对我的关心。这份温暖慢慢在心底里燃烧着,于是当我在校车上收到她的第二十三条短消息时,我稍稍犹豫,终于打开了它。
“璃珠,你想通了没?脚踩两只船始终会要翻的,不如就此做一个决定!不要不回答我,我很担心你。”
我看了,身心都为之一冷。可乐忽然提到的这个问题,是我这些日子以来连想都没有想过的。可乐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失去了小龙,就要好好地去把握大龙?还是既然小龙的事情让我如此伤心,那已然说明我对小龙的爱是更深沉的,就应该放弃和大龙的纠缠?
我想不明白可乐的含义,又怎么也理不清自己的情感。对我而言,大龙和小龙都是我的男朋友,都是这个世界上理所当然疼爱我的存在。让我两者选其一,就仿佛用利剑把地球一砍为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可乐忽然把话题扯到了大龙的身上,又气恼这个话题让我伤心伤神。于是赌气地又删除了消息,干脆闭上眼,混沌地跟随着校车的颠簸起起伏伏。
半个小时后,校车缓缓驶入学校的停车场。我提着行李下了车,到达寝室的时刻恰好是晚上九点。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弯妹正倚着书桌打手机。只见她神采飞扬,另一只手娇俏地戳着腮帮子,声线宛如出谷的黄鹂鸟,“恩……今天真的很开心……那好……就由你决定好了……”她见了我,微微一笑,“我寝室的姐妹来了,那先不说了……当然,下次见!”
挂了电话,她又柔柔地向我发着小牢骚,“你啊,怎么来得那么晚!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我悄悄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哪里无聊了,你的电话不是打得很开心吗?”
她顿了顿,忽然邪邪地笑了,“又要误会了?才不是小龙呢!”
“是谁都和我没有关系。”我疲惫地摇摇头,真心真意地不想和她的任何事情扯在一起。
“不告诉你,怕你又要胡思乱想了。”弯妹眯着眼,仿佛无比地善解人意,“真的不是小龙啦……是校长的公子!”
我着实讨厌她傲慢的口吻,又忍不住好奇,“校长的公子?”
“对啊!”她优雅地点点头,“上次经校长介绍认识后,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约会。”
“哦,”我不免有些妒忌,“那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怎么样。”弯妹似乎瞬间有些消沉了,“看似一表人才的公子哥儿罢了。”
“一表人才,那你还不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咯!”弯妹顿了顿,笑得有些讽刺了,“不仅仅是我,连我的干爹干妈都对公子哥儿的家族背景十分满意呢!”
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弯妹若无其事地哼着歌儿,转身开始卸妆打点,“所以啦,你对我应该放一万个心。就算我真的对小龙有什么想法,也,也是不可能实现的啦……”
门当户对,金丝笼子的自由,身在豪门的无奈吗?虽然我依旧警惕地告诉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弯妹的任何说辞,但不由自主,看着她忽然故作忙碌的背影,终究忍不住深深地叹息。
“所以明天中午一点,在西餐厅,赶快和小龙和好吧!”她背对着我,忽然这么说。
“哦……”我连忙答应一句,声音竟有些慌乱。
六十一
整整一夜,我告诉自己不要动容于弯妹任何的妖言蛊惑。
很可怜吗?值得同情吗?
但不自由的爱情若能换来众星捧月的生活,又有多少世俗女子能抵挡这等诱惑呢?幸与不幸总是相辅相成,要不就被黄金白银束缚在地面,要不就穿着破衫褴褛轻巧地飘向天空。
没有金钱光有自由,生活宛如黄连,有益却太过苦涩。
没有自由但有了金钱,生活宛如咖啡,苦涩却隐隐含着香气。
事情,就是这样的。
我裹在月光下,辗转反侧。直到对床的弯妹轻轻地问,“睡不着吗?”
“恩。”
“别想太多了,都是无用的。”她惺忪地道一句,翻身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阳光出奇地明媚。撒在我的眼里,晃成一个光点。我不忍睁眼,赖在床上倦倦地睡着,直到弯妹轻巧地招呼道,“还不起床,上课就快要迟到了哟!”
我答应一句,只得摇摇晃晃地起身。其实根本无所谓的,有弯妹在,没有一个老师会有勇气记我俩的名字。弯妹自己更是明白这一点,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描眉画眼,久了,干脆撇了撇嘴,“既然已经要迟到了,干脆就逃课吧!反正这老头儿的课,我自学已经绰绰有余了。”
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慢悠悠地刷牙洗脸。而弯妹则饶有兴致地细细描绘,高级化妆品摊了一桌子,她伸手简单归置了下,朝着镜子中潋滟的脸娇娇而笑。
总觉得,今天她的心情似乎和阳光一样地明媚。
越到中午,越有些不安。我眼睁睁地看着时针一格格地游走,弯妹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惊讶得象只弹簧般一跃而起。
“发呆了?”弯妹笑了笑,“我们该走了,你也不想让小龙久等吧!”
我点点头,但仍感到浑浑噩噩。
弯妹用力地把手提包挂在我的肩膀上,“看你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担心什么呀!”
对啊,是小龙巴巴地向我解释,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宽慰着自己,勉强地笑了下,跟上弯妹的步子。
到达西餐厅的时间刚刚好,但我还是看见小龙坐在靠窗的一张四人餐桌前,显然已是久等的模样。这一点多少让我欣慰,随即不由地得意洋洋。眼见着小龙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只是寡淡地点点头,“好久不见了。”既客气又生疏的口气,让小龙顿时不安了。
“我们先坐下吧!”弯妹见我摆架子,不由地笑了,“你和小龙坐一起啦!我坐你们对面就好!”说完,硬是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塞在了小龙身边的空位上,自己则坐到了我们的对面。
我多少有些不自在,而小龙更显得拘谨。他欲言又止,显然是无从开口,而我的蛮横劲儿一上来,干脆别过头不理他。
小龙似乎无可奈何,眼光望向弯妹求救。弯妹不由地咯咯笑了,于是做起了和事老,
“人都来了,璃珠,你就听小龙好好地诉诉衷肠吧!”一句话,倒把小龙的脸说红了。他尴尬地搔搔头,气氛倒也柔和了不少。
“别呆着啊!先点些喝的吧!”弯妹提议。
“啊,我已经帮你们点好了!”小龙立刻殷勤地附和,又转向我,“璃珠喜欢喝什么,我最清楚了!”
这本是桩体贴之举,却在我的耳朵里,听出了些倒刺。已经帮我们都点好了?那说明弯妹喜欢喝什么,你也铭记在心了咯。这么一想,不觉地就冷下了脸。小龙见我阴晴不定的脸色,越发地不知所措了。
弯妹也着实机灵,立马品出了小龙话里的怪味道。适时侍者端上了饮料,弯妹端起面前的蓝山咖啡,幽幽地叹一句,“我倒还是喜欢喝拿铁呢。”
可惜了小龙不得要领,憨憨地惊讶了,“啊?可是上次你说最喜欢蓝山的啊,我记错了吗?”
我和弯妹几乎同一时间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龙这才反应过来,脸也瞬间成了猪肝色。他垂下头,不再多话。
进展得如此不顺利,大概连弯妹也没有想到吧!她忽然伸过手,对我说,
“璃珠,把包给我吧!我身边没有人,正好放包。你和小龙也可以坐得宽敞些。”
我愣了下,也大致猜出她的用意。是怕我生气了甩门就走吗?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但感于她的细心,也就顺从地把手提包递给了她。
她笑了笑,接过放在一边。
低头喝了口咖啡,最后还是弯妹打破了僵局,
“大家都坐在这里了,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说着,看了看我和小龙,“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璃珠若是怀疑我和小龙的关系,今天就向你解释清楚吗!”
“对,”小龙抓住时机发言,“璃珠,你有什么要问的,我都告诉你!”
“笨啊!”弯妹轻轻呵斥一句,“该是你向璃珠好好解释,而不是她问了你再回答!”说着又转向我,“那我先说吧,我和小龙只是吃过几次饭,规规矩矩的,连手都没有拉过哟!”
这么一说,倒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