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相信呢?”
想将我一军。我微微一笑,如和美的春风拂面,说出来的话对他可是冬日寒风。“诗音近日思念公子,茶不思饭不想,父母甚是关心,担心我是否有了心上人。”
一个炸弹,桃花眼的笑容有些勉强了,眉角微微一跳。
我接着笑盈盈的斜睨一眼他,“诗音最近去谢乐卿那弹琴也是神思不属,偶尔偷看一封情书时,不小心让师傅看到了公子的署名……”
第二个炸弹,独孤凌的面容忍不住有些抽搐了。要知道谢旭然虽是乐卿,但是深蒙圣宠,在士林也很有分量。而且师傅一向品行端正,不打诳语。
青楼粉壁,如桃花般霞光缱绻。壁上珠帘玉环,如梨花般雪光艳辉。
我顿了一顿,弯起指头,假作扣墙状,“芸香姑娘隔壁是海棠姑娘吧,听说海棠姑娘今天的客人是工部侍郎罗大人。不知道这房间隔音效果如何?”
第三个炸弹,工部侍郎的分量足够了吧,最重要的是他和元府沾亲带故。独孤凌已经是怒目切齿了,我很替他的扇子担心,怕他因气把扇子蹂躏得粉身碎骨了。
第五回合,大胜。
他神色有一瞬的尴尬和气愤,半晌回过神来,已经平复怒气,回复以往翩翩公子模样。他欠一欠身,深情款款地凝望我,“能得元二小姐青眼,凌不胜荣幸。但是家祖和元公颇有误会,怕是家里不会应允。”
想借两家矛盾来压我,拼功力,谁怕谁。我望着他,也脉脉含情地说,“诗音愿效法卓文君当垆沽酒。”
他脸色由青变白,盯着我,目光濯濯,几乎要气得头顶冒烟,最后终于忍住,在爆发的临界点上深吸了一口气,“凌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吧,不知元二小姐有何事?”
绕了半天,终于说到正点上了,第六回合,完胜。
我于是收起戏弄的心情,细细道来,“第一,想和公子合伙做生意,场面上我不方便的地方都请公子代劳,至于利润分成再细谈。”
“元家百年望族,什么时候二小姐要出来做生意了。”他不以为意地打断。
我瞪了他一眼,刚才装出来的妩媚一扫而光,意思是不要随便打断我说话。他立即识相地闭嘴。
“第二,借独孤公子的盛名挡挡婚事。”
桃花眼有一刹那的光芒闪现,却瞬息没去。他如我所愿地露出惊讶的神情,郑重地望着我,意思是给他个解释先。
我微微一笑,解释道,“独孤家与元家素有恩怨,两家人不会对此乐见其成,必然会百般阻挠。这样婚事就得拖个三五年。”
他有些诧异,明白之中也意外,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摆一摆手道,“第三,必要的时候公子需要移情别恋,元二小姐伤心失望,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不知所踪了。”
他双目微瞪,状若痴呆,不知道他的粉丝看到这样子会不会芳心碎了一地。回过神后,他尴尬地咳了一下,“这样元二小姐的婚事岂不是耽误了。”
我打断他,“耽误也好,总比所嫁非人好。”
“你是不是另有心上人,拿我当幌子啊。我好倒霉啊。”他的桃花眼装模作样,努力想挤出几滴鳄鱼泪,却没有成功。
花花公子的样子又回来了,我忍住,“这就不关你事了。“
他长眸微睐,俊美的脸庞上忽然微蕴笑意,“你确定这样?“
我眼眸盯住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恨不得狠狠抓上一把,“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他灿烂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有一点点顽皮的孩子气,“万一你爱上我怎么办?”
我终于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挑你就是因为你不会爱上我,我不会爱上你,你家不会同意,我家也不会同意。”
他故作幽怨,“元家双生花,不知入谁家?我好命苦啊……”
在头冒青烟前,我掏出准备好的契约,拍桌子。“仔细看看,签字。”
最后,确定两人投资利润五五分账,他问道,“你想作什么生意?”
我掏出来一本手写本,上书《长安游思录之客栈篇》。
他起先随意地翻了起来,看着看着,桃花眼瞬时流光溢彩,指着书后标绘了各家客栈地址的长安地图说,“这地图你是怎么得来的?”
“我自己画的,你没看我天天逛街。”想当初我可是跟着父亲认真学过绘图的。
他沉吟了一会,“这地图虽说对旅客大为有用,还是不要放了,要知道地图只有大内宫中和兵部才会有,轻则引祸,重则……”
他一提我顿时明白过来,古代地图是行军打仗,刺探敌情的首要之事。唉,现代来说地图是最常见的,每个旅游者都是人手一册,gps都发明出来了。
“这读书人十大推荐客栈,商人十大推荐客栈……这些分类倒也奇特。” 他看到精彩处,喜不自禁,击节拍案!
我征求意见,“这本书你觉的如何?”
“奇书,怪书,好书!”他称赞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出?”
我指着悦来客栈那条说,“还是等买了这家客栈再说?”
他问道,“要我出马?”
“是啊,买下后重新装修,在这本书里替悦华做做广告,第一批书赶在客栈快开张的时候免费赠送。”
“广告?”他翻着悦华的记载,狐疑地问道。
我拿着手绢半掩着嘴,掩饰道,“就是广而告知,让大家都知道?”
他深深地望着我,桃花眼睫毛一烁,“你那小脑袋瓜里怎么有这么多东西?”
我反击道,“不像独孤公子满脑子风花雪月。”
“既然我们两心相许,情深意重,诗音怎么还叫我独孤公子,应该叫我凌啊。”他故意低声道,随后满意地看到我呛了一口茶。
额地神啊,我现在怀疑找到他是否是个好主意,这一晚上鸡皮疙瘩乱冒。我撇撇嘴,“演技太差都没眼泪。”
继续讨论中,看到他略弹一弹衣襟,接着端起茶杯,举止优雅,一副贵公子风范,令人赏心悦目。蓝颜祸水啊,怪不是有那么多粉丝。
他两指掂起茶碗,正在品茶,我笑盈盈地用最柔美的声音说,“凌,我还想请你写本游思录之青楼篇,如何?”
果不其然,有人喷了。
忽然听到外面“砰”的一声,旁边房间有人大声吵嚷。我正皱眉,忽然听到“砰”一声巨响,这间房的房门已被踹开。
一个横眉怒眼,满身酒气的人冲进来,嘴里叫嚷着:“芸香在哪,出来!”
独孤凌墨玉般瞳仁轻轻一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来人,故作潇洒地摇了摇扇子,道,“镇远侯世子怎么这么着急见芸香姑娘,这门都踹坏了,朱妈妈待会该心疼了!”
他不知听没听清楚,仍然醉醺醺地一摇三摆地进来,“芸香姑娘是不是在这?”
那镇远侯世子样貌虽不难看,但那种嚣张的气焰实在让人难以让人对他生出好感,我只瞟了一眼,就不禁撇了撇嘴。
他正嘟囔着,看见独孤凌对面的我,眼前一亮,直扑过来,“唉呀,这个姑娘比芸香还漂亮,来来来,陪本世子来喝杯酒。”
我心下大怒,右手一翻,已握住一只杯子,预备他一过来,就掷他个满脸开花。
独孤凌也面色一变,“敬酒不成吃罚酒!本少爷在这,哪轮到你放肆!”扇子一挥,一招长虹贯日电射而出。镇远侯世子下意识地向后连退数步,退到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倒地上。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廊外还有不少刚才被吵出来的客人在围观,也爆出阵阵笑声。
旁边有仆人上前去扶镇远侯世子,他站了起来,面色青白相加,对着仆人狠狠地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啊,给我上!”
镇远侯府的家奴们闻言冲了过去,帮着主人围攻独孤凌,顿时引起一场混战,从房里一直打到房外。独孤凌以一敌六,丝毫不落下风。我现在才发现独孤凌功夫不错,只见他衣袂飘飘,扇底轻风,一会儿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周围看热闹的有人高声叫好,旁边房间的工部侍郎罗廷坚也被引了出来,但看见我时他明显一怔,立刻拉着旁边的人缩了回去。不过眨眼的功夫我还是清楚看见他身边的人胖得有点圆滚滚的,从外表看有些象是奸猾的商人。
人群中还有两人很醒目,六月时节在室内还裹着带帽风衫,脚上穿着钩尖之革履,只能看见蓄着重重的胡须,好像是胡人。
最后一人被击飞出去,独孤凌锦衣香扇,步履盈盈地向我走过来,微扬起下巴一笑,一双桃花眼似乎把廊下各个角度都扫了一遍。
镇远侯世子怒不可遏,行为狂暴,随手从旁边抡起一只大大的瓷花瓶,从背后向着独孤凌当头砸了下去。
我不由惊呼一声,“小心!”
电光火石间,独孤凌身形一动,没有向两侧闪开,反而向前冲过来,伸手揽住我的腰,左手玉扇隔着虚空一扇,足尖点地,带着我飞空跃起,从半空缓缓飞落,伴随着楼上瓷瓶生生砸碎的声音,稳稳落于一楼大堂之中。
楼下堂内所有人皆望着我们目瞪口呆,又惊又羡。
我挣开他的手,嗔道,“你明明能躲开,搞得这么招摇干什么?”
他眼眸中闪着盈盈笑意,“这样就省得四处宣扬了,明天一早我们俩的事整个长安就无人不知了!”
我捂着头呻吟了一声,虽说效果有了,但实在不想太过招摇,我现在真的怀疑当初拿他的当挡箭牌的决定是否明智。
他对着楼上头脑似乎清醒一些的镇远侯世子叫到,“酒醒了没有?你不就仗着姐姐淑妃颇为得宠吗,也不睁开眼看看,独孤家和元家的人在此,还轮不到你放肆。”
镇远侯世子这才激灵一下,意识到出了大事,镇远侯府的仆人也尽皆面如土色。淑妃再怎么大,也大不过皇后和贵妃,而镇远侯府虽有爵衔,朝中无职,怎么能跟权重朝野的独孤家和元家抗衡。他们回过神来,立刻拉住自己主子就朝外跑,一场纷争也就不了了之了。
楼上廊下的人看没热闹可瞧,也就慢慢散去了。独孤凌的桃花眼又扫了楼上的人群几眼,颇有深意地说道,“今天这一场闹腾收获不小,引出来不少人呢。”
荼靡花开
今天虽然又是十五,但是不能出门,而且还要早早梳妆打扮。
红娟急匆匆地赶来,她虽然成亲了,还是那么唠叨。“小姐,今天要进宫见贵妃娘娘,你怎么才开始打扮,锦绣小姐那都梳妆大半个时辰了。”
晕,那岂不是梳了一个多小时,我还不如多睡点。今天是宫妃家人觐见的日子,平时多是祖母入宫,只是前些日子贵妃提起想见见子侄辈的女孩,因此祖母让我和锦绣今日一起入宫。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涂了一些粉红唇脂,我素来不喜欢浓妆艳抹。对镜一看,精致的瓜子脸,一双黛眉弯如月弓,一双杏目更如星灿,秀挺的鼻子配上一个樱桃小嘴。我前世也算一个美人,但是这一世美得不可方物。
接下来挑衣服,既不能太轻飘,又不能隆重。既显得尊重贵妃和祖母的意思,又要恰到好处地衬托锦绣的明艳。结果,最后选了一件绿色的衣服,纹理间嵌着银色的丝线,整个人犹如出水芙蓉般的清新。
红娟左右打量了一下,觉得有些素净。找出全套翡翠饰品,非要我全副武装。我赶紧自己挑了一根白玉簪和一套珍珠饰品,避免全身皆绿。
红娟一边帮我整理一边陶醉地说,“小姐那么美,难怪是长安四大美人,依我看,大隋四大美人都有了。”
“四大美人?”我兴奋起来“还有谁?”
“京里都说,独孤有女艳,韩家亦非欢,元氏双生花,不知入谁家。”
噢,这都是当今大隋数一数二的贵族门阀,看来美丽也要加名气才行。独孤氏是当朝皇后之家,而且独孤氏源自鲜卑族,女子大多白皙婉秀,应该是很漂亮的。韩家是隋朝开国功臣韩擒虎后人,也是威震北胡的军功世家。这样人家的女儿应是怎样的神采照人呢。
出的门来,发现元家的另一个美人,一身桃红宫妆,流霞蜀锦,光彩明亮。面容有着盛开玫瑰的娇艳,发上插一只攒丝金风,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真是人如其名,花开锦绣。
一路车轮辘辘,来到了大兴宫,看到了这座位于长安城中央最北部的富丽堂皇的宫殿群。前世我也是 “驴友”,见过各式宫殿的,但是见到这巍巍宫墙,雄伟壮丽,还是从心里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隋唐宫殿屋顶的建筑风格,大都舒展自如,两翼如同张翅飞翔的大鸟,又如同大书法家笔下极其夸张的一撇一捺,显示出不事精细雕琢但庄重威严,潇洒自信的风韵。这种建筑风格不同于故宫的富丽工整,现在只在日本和韩国的寺庙和皇宫隐约可见。
有等候的宫女领我们进了宫门,一路行来感觉宫墙连绵,飞檐斗拱,气势辉煌。但只有巡逻的士兵,忙碌的太监,行走的宫女才给我以巨大的真实感。感觉他们和九五之尊的皇上,金枝欲孽的宫妃们组成了这鲜活的皇宫。宫殿其实也是一种无形的情绪的集中,只有有声的人和无声的砖石一起才会构成一种强大的氛围,书写无数悲欢离合。
一路上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走了约两盏茶的功夫,行到德麟殿。德麟殿位于太液池西南角,和东面皇后所居清恩殿遥遥相望。进门才发现这是一个四进的殿落群,过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