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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含锦堂,就到了起居的静心堂。堂前的空地上砌了一个人工池塘,美石堆砌巧夺天工,流水淙淙。池中水莲绽放,锦鲤如游。

宫女进去禀报,我们在堂内等候,微风吹起重重鲛纱幔帐,更映得光影迷离。只见一人冉冉而来,风姿绰约。

太监喝道,“贵妃娘娘驾到。”是贵妃,这清秀淡雅和我印象中的明媚艳丽大相径庭。见过礼后,仔细打量,她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吧,但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柔美的模样似水中月色般梦幻,皎若秋月,神清骨秀。

贵妃先温言向祖母说道,“不知父亲母亲身体如何?”

祖母眼中有欣喜仍然恭谨地答道,“托娘娘洪福,身体均安好。”

贵妃微笑地望着祖母,“不知说了多少次了,在女儿宫中母亲不必如此拘谨。”

祖母认真含笑道,“礼不可废。”

贵妃又转向我们,和颜悦色地说,“这就是锦绣和诗音吧,都这么大了,过来让姑姑好好看看。”

我们闻言走到贵妃面前,重新行礼。她笑吟吟地牵起我们的手说,“锦绣明媚,诗音秀丽,我们元家的女儿真是代代都有美人啊!”

锦绣立刻聪明地回答道,“娘娘的美丽哪是我们比得上的。”我也随声附和。

贵妃的目光落到我们身上,满面含笑,“第一次见面,总得准备些礼物。菲竹,你去拿出来。”

只见宫女端出一锦盘,上面放着一个翡翠手镯和白玉手镯。翡翠手镯水头很好,波光铯艳,如一汪碧水一样。而白玉的如羊脂一样,温润洁白,也非凡品。锦绣的眼睛就从一开始就被翡翠手镯吸引了,而我无所谓,因喜欢多走多动,身上很少戴很贵重的珠宝。

贵妃瞥过各自的神情,怡然一笑,说“翡翠的就给锦绣吧,白玉的我看适合诗音。”

锦绣欣然拜谢,我也照做。归座后,又絮絮地说了回话。待到快要告辞的时候,贵妃却微微一笑,“女儿最近宫中寂寞,五皇子又被皇上派出去办差了,不如母亲留两个侄女陪陪我。”

祖母踟蹰了一下,“不知是否与礼相和?”

贵妃低眉一笑,“无妨,让菲竹去请示皇后娘娘就行了。”

仍旧闲聊,我却思忖,这次让我们进宫和留宿看来都是有备而来的,不知道这位贵妃姑姑要我们进宫来做什么?

正叙话中,菲竹回来回复,“皇后娘娘说准了元家两位小姐留在宫中小住,还让娘娘得空的时候带两位小姐去清恩殿坐坐。”

祖母闻言谢过,然后说了回话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还吩咐我们宫里不比家里,要谨慎。贵妃将我们安排在德麟殿最后的一进,清音堂。

因皇上奉母至孝,后妃们对太后也是毕恭毕敬,每日早晨要去请安。看来宫中等级森严,规矩明显,我们一早来到奉恩殿时,已经有一堆花团锦簇的宫妃到来等候,见礼间,不断有猜测,暧昧的眼光打量着我和锦绣,不舒服的感觉无处不在。

淑妃年纪尚轻,一件玫瑰紫云锦广绫合欢长衣,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十分娇艳。迎春髻上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闪耀夺目,另点缀珠翠无数,一团珠光宝气。

接着皇后驾到。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轻纱锦衣,襟袖上镶了用料珠和金线丝线织成的盘长花边,既贵且雅。头上的乌发高高地挽了个堆云髻,光可鉴人,只用金凤珠衩别住。她的外貌倒是符合我对皇后的所有臆想,容貌端庄秀美,举止高雅大方。

进得大殿,却发现这与宫中的其他地方都大有不同,宫殿建筑较为简朴,摒去了所有雕琢奇丽的装饰。而太后更是出人意表,我本以为会看见贾府老太太似的富贵人,却看见太后一身素衣,左手上带着一串佛珠。不知是没有保养得宜还是别的原因,容颜比差不多年纪的女子苍老憔悴很多。

行礼完毕,分边坐下,宫女们端上一盘桃子来。太后和蔼地招呼大家吃桃,“这是我宫里桃树结的果,给你们尝尝鲜,每天早上要你们来请安,辛苦了。”

皇后领头站起来,宫妃们一致回答说,“每天给太后请安,是媳妇们份内之事。”

太后眼光扫到我和锦绣,说到,“这两个孩子是哪个宫里的,哀家怎么没见过?”

贵妃站起来回话,“回太后的话,这是我娘家两个侄女,一个叫元锦绣,一个叫元诗音,近日进宫来陪陪臣妾。”

我们走上前去行礼,太后的笑容明和,“这两个好孩子,个个粉雕玉琢的,一看就让人喜欢。”

坐在贵妃下面,刚才寒暄间听到说是娴嫔的宫妃接到,“听说锦绣小姐擅舞,诗音小姐擅长乐器,不如让她们陪太后您解解闷。”

皇后刚才一直无语,这会突然插到,“太后最近胸闷好了些吗?艳儿上次给您求的药用了可好些了?”

太后说,“是好了不少,艳儿这丫头有心了,我也好长时间没有见她了,这丫头该不会忘了我这老太婆吧。”

皇后笑着回答,“那丫头巴不得进来看太后呢,过两天我让她进来陪陪您。”

娴嫔脸色微变,淑妃却一阵娇笑,“太后还不知道呢,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家快要结亲了!”

这一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我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早料到淑妃可能不肯善罢甘休,没想到她竟然选在太后宫中当众发难。

太后奇道,“是吗,哀家第一次听说呢?”

淑妃软语娇俏,“臣弟上次说夜游长安无意间见过独孤家大公子独孤凌和元二小姐一处,真真是一对璧人呢。”

她虽是笑靥婀娜,然话中挑衅之意已然了然。我微微垂眸,她不提自己弟弟酒后大闹的过失,反把矛头指向我未出阁与男子私游,也顺便看看皇后和贵妃的尴尬。她既不分青红皂白,我也先把眼前应付过去。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索性大大方方抬头,脸上露出又气愤又不解的神情,说道,“淑妃娘娘的话,诗音听不懂呢。元府家教一向很严,晚间不许出去的,不知何时被娘娘家人看到呢?”

她一怔,呐呐不能言。要知道,这可是昨晚才发生的事,镇远侯府这么快就把消息传递进来,她却不能说,一旦直说就让人疑心其在宫中的势力,一个不好就成众矢之的。

我不待她反应过来,又道,“独孤家独孤艳姐姐,韩家非欢小姐都闻名没有见面,还有很多侯门世家的小姐都没认全,我实在太孤陋寡闻了。”我只提女眷,不提男子,言下之意并不认识独孤凌。即使睁眼说瞎话,她们现在也来不及验证。

皇后冷眼片刻,向太后盈盈一笑道,“提起独孤凌,臣媳就生气,他一会天南,一会海北,我这姑姑都多场时间没见过他了。”

我细细留心周遭人等神色,妃嫔对这番话大多神色异样而复杂。无论淑妃所说是真是假,皇后已经定调不信,让她颇下不了台。

贵妃若无其事的一笑,把这话题轻轻揭过,“男儿志在四方,不在京中也是常有的事。最近五皇儿奉旨办差,也该回来了。太后一向最疼他的,他信中说给您捎来新奇东西,逗您开心呢。”

太后笑容更盛,眼角皱纹如鱼尾一般密密扫开,“这孩子这趟出去也有四五个月了吧,在外风餐露宿的,回来一定让我好好看看。”

于是众妃又七嘴八舌地热议起其他话题,淑妃的话犹如一颗石子,只在水面激起了一丝涟漪,片刻就无声无息了。她私底下狠狠地剜了我几眼,颇有些恨恨不平。

我心中冷笑一声,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封为淑妃,可惜心机手腕离皇后和贵妃远去了。而且明知太后不喜奢侈,仍然张扬不改,如此不知轻重,恐怕在后宫得意不了多久了。

又是一连串的不见血光的娇艳厮杀,更优雅内敛的勾心斗角。女人们用目光、言语,不动声色的刀光剑影争夺着皇后宝座,乃至最后的太后宝座。想到此,不由向太后看去,她的眼中却是一幅看透世情的练达。

太后最后结束请安时交待道:“近日江浙洪涝,皇上忧心国事,你们平日里要注意和睦,多为皇上分忧。”众人齐声答应。

回到清音堂,锦绣使出手段,用金银打动服侍的老嬷嬷,了解后宫的情况。

隋武帝正如所有谥号武帝的皇帝一样,开疆拓土和收罗美色的野心一样大。前朝后宫内宠颇多,争斗不休。太后虽是豪门贵阀出身,但生性端谨,不为帝所喜。

其间先有曹德妃,锦妃,芳妃得蒙圣宠,后来宠爱的妃嫔换得走马灯似的,太后在众多的如花美眷之中过得甚是辛苦,有一度曾有传言要被废,但是其不忧不怒,甚至在自己宫内开辟园地,种植蔬果。帝见之大惭,再加上群臣保荐,才得以后位不倒。

武帝乃庶子即位,不重嫡庶。先帝有十二子,也是争斗不休。当今皇上十三岁即投身军旅博取军功,而未能承欢太后膝下。登基后以前朝为鉴,后宫按规置人,雨露均沾,只是期间专宠过一舞姬,封为琳妃,就是九皇子的生母。九皇子十岁时候,琳妃病逝,皇上大恸,为此革职查问了太医院一干人等。

当今皇上在世皇子有七人,二皇子、四皇子、七皇子早夭。大皇子资质平庸,生母恭妃已经去世。独孤皇后生有嫡子三皇子。元贵妃生有五皇子,最受太后宠爱。六皇子、八皇子生母地位低下,九皇子最受皇上宠爱,十皇子年龄尚幼。

锦绣对潜在对手独孤艳的情况也很在意。独孤艳,左相之嫡孙女,年方十六,和锦绣同年,姿容艳丽。经常入宫陪伴太后和皇后,很受太后宠爱。

帝王家事天下事,难道贵妃姑姑叫我们入宫只为和独孤艳争夺太后宠爱?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御花园里繁华似锦,而眼下正是夏花灿烂的季节。那—簇簇白里透红的蔷薇花丛,象一片片粉红色的云彩,鲜艳悦目。几棵很大很茂密的玉兰树,枝叶茂盛, 晶莹洁白的小花朵隐匿在绿叶丛中,若隐若现,芳香四溢。

我躺在枝桠上,想着这些日子,平时也就去太后处请安,妃嫔处坐坐,弹琴歌舞,无所事事。自从六岁碰见花园里的小贼和师父后,学会轻功的我经常在树上小憩,喜欢这种俯瞰的感觉。

咦,我在御花园的偏僻处看到了一大片荼靡,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佛家语,荼蘼是花季最后盛开的花,开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的花。

彼岸花又名曼殊沙华,出自《法华经》,佛典中也说曼殊沙华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是一种天降的吉兆,可是这吉对于尘世中的人们,却是大大的不利。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宫中怎会有荼靡?我正在惊讶,听见树下有人走过。原来是贵妃姑姑和贴身女官菲竹。我更加隐藏住身子,这么高应该不会让姑姑看到,她可一直要求我们举止端庄。

“菲竹,你觉得这两个孩子资质如何?”贵妃轻抚一朵蔷薇,漫不经心地问道。

“两位小姐的容貌都是一时之选,性子吗,锦绣小姐有些锋芒毕露,诗音小姐虽然懂得藏拙,但是奴婢看她私底下性子过于活泼。”

沉吟一会,贵妃说到,“看来两个都不是很合适。”

菲竹恭顺地回答道,“想来没有完全合适的,只是还需要磨练一下。”

贵妃扔下一朵蔷薇,飘然而走,边走边与菲竹低声说,“那好吧,再等等。”

只留我在树上惊疑和一院花香。

宫中旧识

风夹杂着荼蘼花的浅浅清香,那种香,是盛极而衰时的极力挣扎。

玉兰树枝叶繁茂遮挡了炽热的太阳光,阵阵凉风拂过来,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贵妃姑姑打得什么主意,不过我可不想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演一场金枝欲孽。

树下来了一个怪异的女子,只见她一张鹅蛋粉脸,粉面红唇,身量亦十分娇小,穿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整个人恰如一枝娇艳碧桃。

说她怪异,是因为她脱下一只绣鞋,仪态万千地坐在地上,眼睛不时向来路张望。

我没敢动,也伸长脖子张望,望了半晌,也没发现半个人影。心里正自奇怪,微闻衣袖窸窣,那边缓缓走来一人,远远地只看见黑色的四团五爪金龙袍服一角。

美人立刻做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轻揉脚踝。眼中含了盈盈的泪珠,愈发楚楚可怜。

来人一身黑衣,衣角以金线描边,更衬得他身形修长,一双眸子散发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脸上也总是一种孤傲而冷淡的神情,看上去只觉寒气逼人。凝神看去,原来是西市和独孤凌一起的薄唇男。

薄唇男只冷冷看着坐在地上的娇艳美人,没有任何一点怜香惜玉的表示,更别说低下身去搀扶一把了。

美人仰起头,身子轻轻一震,眼角滑落一滴清泪,真是我见犹怜,而且声如黄鹂,那么的轻那么的脆,“三皇子,我不小心崴着脚了。”

原来是三皇子杨宇,听着美人求援,滴沥啼啭,他还是袖手旁观,一动没动。

美人等了半晌没有动静,不得不努力站起来,起身的时候忽然右腿一弯,恰到好处地向杨宇偎去。他浓眉凝在一块,向后退了一大步。那美人一个闪腰,差点没栽倒,立刻扶住大树站直,身手敏捷一点也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