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脚崴了。
我心中暗叹,这三皇子简直是榆木疙瘩,如此不解风情。美人都投怀送抱了,他居然避之不及。这样的美人……他竟然还看不上吗?
杨宇看一眼美人,神色冰冷,“姑娘还是作罢了回家去。”
美人有些气馁,不过仍然鼓起勇气,柔柔细细的道:“我一心倾慕三皇子,只想见你一面。”
杨宇目光中已透着十二分的不耐,“我喜欢聪明的女人,而你的伎俩太低了。”
美人一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怔怔地没有回话。
杨宇一眼的冷冽与煞气,“镇远侯送了一个女儿进宫,尝到甜头了,又准备送一个过来,可惜他打错算盘了。”
美人痴痴看着他良久,然后一串泪珠无声滑落,连那只遗失的绣鞋也顾不上了,转身踉跄地奔了出去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镇远侯的小女儿,有个女儿当了皇上宠妃,现在又想送个女儿当王妃,立志发展裙带关系,只不过这关系有点乱。
忽然听到杨宇说道,“藏在树上的那位,你也看够了吧?怎么不下来聊一会。”
我心里一惊,低头看去发现他的眼睛正盯着我看,眼神里透出凌厉的光芒。我干笑一声,“树又不是你的,我喜欢呆在上面不行?”
他冷冷道,“可我不喜欢仰着头和人说话!”说完一拳击在树干上,高大的玉兰树上,枝干一阵摇晃,细小的叶子簌簌飘落。
我弹了弹衣襟,不得不跳下来,嘴里嘟囔着说道:“也不用这样吧,真粗鲁。原来我觉得你是冷傲,没想到真是铁石心肠。”
他置之不理,只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撇撇嘴,“来了一两个时辰了,好不容易找个好地方,又被人打断了。”
他目光直直看向我,“你和独孤凌,我本来不信,看你爬树这个样子真有些信了。”
“怎么说?”
“他也是个不耐烦规矩礼法的,一直喜欢自由自在。”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信?”
“你虽然聪明,但是也不要把别人当傻子,也有不少人能看出来你拿他当挡箭牌。”
我眉头一蹙,心中懊恼不已。真是自以为聪明,原来不过是井底之蛙,跟这些宫斗老手比起来,道行还浅啊,目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吧。
此刻我的位置可看着了杨宇的侧面,只觉那线条有如刀削,完美却凌厉。心想薄唇的人也薄情,故意问道,“对了,刚才人家可是美女啊,你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呢。”
他冷淡的目光扫过我,如同扫过世间的尘埃,“美人也是祸水,不过是用美貌换取权势罢了。”
我愤愤不平,“什么红颜祸水,其实不过是有些人无法抵挡自己的欲望,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便将一切罪责推脱于女人身上。”
“欲望”,他唇齿间郑重地呢喃着这两个字,目光中掠过瞬息的坚决,“欲壑难填,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如何掌控这个国家。”
蔷薇架外,有内监低声唤他,他离去时转身说道,“你很聪明,但还太天真了,马上就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我一惊,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蔷薇入了皇家庭院,就在不知不觉中少了几分狂野,多了一丝妩媚。柔软的枝条上,缀满了一朵朵深深浅浅的花,深红的是灼灼心事,柔黄的是浓浓缱绻,流露着一种淡淡哀怨。
他的声音从蔷薇架外隐隐传来,“自求多福吧!”
夏日宫中暑气未消,我独去太液池畔消暑。
池中蓬莱山独踞,池周建回廊四百多间,有假山,有湖池,渠流连环。十里风荷轻曳于烟水间,湖水绮艳如同流光。长廊东起对鸥舫,临湖而建,蜿蜒不绝。犹如山之彩屏,水之锦帐,横贯东西,直至西面鱼藻轩。
自从那日听到贵妃姑姑的话后,我更是寡言少语,韬光养晦。太热闹的场合能躲就躲,大多时间找个无人的地方发呆。今天午后,靠在长廊边上,临水远眺,看着蓝天、碧水连成一体,岸边有绿柳随风,丝绦纷飞,沉在异样的寂静里。
太静了,我无聊地想弄出点动静。于是选了一近圆形石片,水边成侧弓步,转腰摆臂,力量集于石片之上扔了出去,它在水面上弹跳开来,经五六次直入荷花深处,惊起几只水鸟。
我一时兴起,大叹“常记溪亭午后,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哎哟。”完了,好像砸到人了。在这皇城内不是凤子就是龙孙,我还是先溜为上。
“姑娘还认得来路,看来没有沉醉不知归路啊!”一声悠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来被抓个现行。我呐呐转身,看向来人。
寻梦?只见一人锦衣玉带,眉目清朗,撑一支长篙,度水而来,小船越行越近,我的心却无法自持地狂跳起来,耳中轰鸣,好像飞驰的火车迎面而来,鸣起的汽笛提醒我将要到来的事实。
原来我的心已经早于眼睛认出了这张我梦里百转千回的面容,是我心中最深的痛,也是最甜的伤。我潸然泪下,原来练习了千年遗忘,心却从未彷徨。
他停船靠岸,缓步靠近我。看着我泪雨磅礴,先是奇怪,后是手足无措。“你是哪宫里的,我并没有责罚你的意思。”
我扑到他怀里,他身子一僵。我丝毫没有注意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叫他,“浩,浩……”
他开始时试图解释什么,后来只好轻声安慰我。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而不自觉,直到恍恍惚惚听到有人似在唤我。
原来是菲竹来寻我,她看到这一幕惊诧莫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两步行礼道,“五皇子回来了,怎么不去向娘娘请安。”
我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看他沾湿的前襟。他亦报以清淡微笑,目光似流光清浅掠过我脸庞。然后答道,“上午去向父皇复职,想着中午不要扰了母妃休息,下午再去请安。”
我只觉得一颗心在这话语中如一叶浮舟颠簸于浪尖,终于渐渐沉下去,沉下去……原来他不是他,他只是个眉眼相似的古人啊。
我收敛起情绪,掩饰起泪痕,行了个礼,“给五皇子请安。”
菲竹看他不知如何回答,在旁边说道,“这是元府诗音小姐,近日进宫陪娘娘的。”
他好像也不自在,微微窘迫,“原来是诗音表妹,刚才多有得罪。”
我心中反复提醒自己他不是他,鼻尖一酸回答道,“刚才是诗音失礼了。”
然后两人都是相对无言,默然无语。菲竹插道,“娘娘正找元二小姐,五皇子正巧在,就一起去吧。”
一路上俱是无语,只觉得脑中缕缕响起“不看你的眼, 不看你的眉, 看的时候心里跳, 看过以后眼泪垂”,迷茫之间,音似从彼岸来,隔着虚幻的迷津洪渡。
到了德麟殿,我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贵妃看见五皇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这几月瘦了,也黑了。”原来他是大隋五皇子,杨昊。
杨昊温柔扶着贵妃,“是孩儿不好,让母妃操心了。”
贵妃笑吟吟地看着他,“上午去向你父皇禀报了,他是否满意?”
杨昊笑得清爽,眼中却有着些许骄傲,“父皇说我禀报的下情很重要,要和大臣们商量斟酌再定。”
贵妃清亮的眸光闪过,她转向我们,“这是你的两个表妹,你没见过吧。”
相互见礼后,他却回头笑着注视贵妃,“两位表妹和母亲站在一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姐妹呢?”
贵妃姑姑眼角柔柔的上翘,笑得百花失色。其实姑姑长得堪称绝色,但是很少欢笑,面容总是过于清冷。而此刻如此开怀,显出一个母亲由衷的欣喜和对孩子的宠溺。
菲竹也是欣喜地笑着,“就五皇子会讨娘娘欢心,一回来娘娘就如此开怀。对了,刚才,娘娘还说和两位小姐一起去御花园赏景听琴,如今五皇子也一起去吧。”
杨昊目光猛地一亮,喜道:“果真么?昊久闻两位表妹琴舞双绝,今天有眼福了。”
锦绣面露笑容,却掩饰着垂下眼睑盯着绣鞋。我则在刚才一团乱麻的思绪中又增加了疑问,是否谜底终于要揭晓了。
夏日里的御花园是格外的美丽,因为争奇斗艳的百花大都选在这时开放。树木葱定,山花似锦,其间几座小巧玲珑的亭台楼阁,红墙黄瓦,在万绿丛中时隐时现。浮碧亭是园中最大的亭,雕梁画栋,位于御花园的东北,下有东西长的水池,池中水引自太液池,池壁雕有石鲤出水口,池中芙蓉出水,清风拂过层层的青萍之末,涟漪微动似心湖泛波。
我调了几下音,用类似《长相守》的调子弹起《仙剑问情》。我朝朝锦绣点点头,她听了调子,抿嘴一笑,翩然出亭,起舞在漫天花雨纷飞中。
宽广的衣袖飞舞得如铺洒纷扬的云霞,腰肢柔软如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一个美丽动人的轻盈身影流泄出丝丝入扣的律动,犹如微风从一泓止水上空掠过。我随曲曼声而歌。
细雨飘 清风摇 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 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 手中剑 我情愿
唤回了 心底情 宿命尽
为何要 孤独绕 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 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 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 你的脸 朝朝暮暮 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柔情似水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情天动 青山中 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 情难真 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 苍穹中 心不尽
纵横在 千年间 轮回转
为何让 寂寞长 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 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 说的清
只奢望一次醉
琴音袅袅,歌喉婉婉,逐渐都低下去了,若有似无。轻盈飞燕,舞姿翩纤,逐渐都旋转稍息,余波犹在。
“好曲,好歌,好舞!”只听见有人大声赞道。我抬头却撞见杨昊目光清冽,直直地盯着我,那一双瞳仁几乎黑得深不可测,唯独看见自己的身影和身后花开烂漫。
一个身穿龙袍之人和一蓝衣少年缓步走入亭中。穿龙袍的中年人应该及时皇上,身材高大,身着黄色锦缎面朝服,头戴九龙戏珠的皇冠,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他面容刚毅但略带沧桑疲惫,眉头紧锁。后面的少年人未到,声已闻,“好啊,妙啊!”刚才应该也是他发出的赞赏之声。
贵妃看见皇上,脸上浮出笑容,“臣妾参见皇上。” 我们也随着向皇上行礼。
那少年,抢步过来,对着贵妃行礼,“韬参见贵妃娘娘。” 她瞥过蓝衣少年,眼中闪过不满和若有所思的神情,“九皇子请起。”
蓝衣少年原来是九皇子,杨韬。他才十五六岁,是个初初长成的少年,剑眉朗目,英气勃勃。我看着他总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看着杨昊,嘴角露出开心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见过五哥。五哥出去好几个月也不带我一起出去。”
皇上笑着斥道,“你五哥出去是办正事,哪能像你一样整日游手好闲!”虽说是训斥的话,但是语气中掩不住的宠溺之情。
杨昊笑着说,“我就知道回来九弟一定要说,因此特意搜罗了些东西,待会带你去看。”
他笑容充满了阳光,“好,还是五哥疼我。”他又转向我和锦绣,“这两位小姐妙音佳舞,韬闻之观之三月不知肉味。
贵妃向皇上介绍道,“这是臣妾家中两个侄女,近日进宫陪我解解闷。”
皇上淡淡哦了一声,不置可否。贵妃又道,“臣妾看皇上最近忧心国事,愁眉不展,不如让她们再歌舞一曲,替皇上消愁。”
我心里格登一下,双手微蜷,贵妃为何要在此处奏乐,难道是要借我们吸引皇上注意?
杨韬随口接到,“好啊,好啊,韬又有眼福了。”
皇上若有所思,对着锦绣道:“那你会舞胡旋吗?”锦绣略带踌躇,有些犹豫。
其实我和锦绣只相差一岁,相处还算不错。但是府中经常有人拿我们的容貌,女妆,琴棋书画暗中比较。因此我们倒也形成了不成文的默契,我学音她则学舞。舞上我避其锋芒,但偶尔喜欢琢磨一些与众不同的舞蹈,如胡旋,她对此就不触足。
我飞快地思忖着,却见杨韬眼中阴云掠过,与他阳光活泼的面容极不相称,心中立即隐约感到这胡旋似乎内有文章,赶紧替锦绣答道,“家祖有言,女子应色期艳,才期慧,情期幽,德期贞,胡旋太过于热烈,家祖不喜,故我姐妹未习。”
锦绣眼睛里似有疑惑,但是也立即附和我。皇上似乎有一丝遗憾,但没有深究。贵妃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杨韬深深盯了我一眼,既有赞赏也有惬笑。只有杨昊的眼中看不出表情。
“我怎么听说元二小姐擅长胡音。”一冷清的声音响起。
天啊,谁在陷害我。
夜半无人
抬头看去,来人一身黑衣,真是冤家路窄,这不是三皇子杨宇吗!
杨韬已先招呼起来,“三哥,你来了。” 原来是三皇子杨宇。
今天难道是皇子大会和,今天都汇聚一堂。我趁着他们相互见礼的功夫,理清混乱的思路。
杨宇目光如冰雕一般凉沁沁在我面庞上扫过,不言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