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4(1 / 1)

琼楼微寒 佚名 5126 字 3个月前

有很大压力,等待我的回答。

触及他的目光我不由一悚,很快微笑道:“家祖之训不敢违背,只是偶尔去乐仿学习《九部乐》 ”

隋朝开国皇帝杨坚制定了包括"清商"、"国伎"、"龟兹"、"安国"、"天竺"、"高丽"、"文康"等内容的《七部乐》,后来又增加了"疏勒"、"康国"两部,改为《九部乐》。如果他想抓我的小辫子,我就先从隋朝开国皇帝说起。

他坐下来,问道,“有诗言道城头山鸡鸣角角,洛阳家家学胡乐,不知元二小姐认为如何?”

我斟酌着字句,“胡曲中也有不少值得借鉴的内容,汉曲宏大悠长,胡曲明快奔放,两者相得益彰。当然其中要以汉为主,融胡与汉。”

这时,杨昊插进来问道,“融胡与汉,知易行难。该如何去做呢?”

我想了想说,“不如无为而治,音乐交融的过程中,往往最有生命力的音乐自然会吸收兼蓄并收。民族也是如此,皇上对胡曲的吸收和胡人的任用,也是容纳百家的做法,因此国势强盛,万国来朝。”

看来我拍马屁的功夫还不到位, 皇上并没有说话,可是目光精锐。杨昊望着我,眼中赞我说话得体。而杨韬却挤眉弄眼,喃喃自语“生命力……”

杨宇扬一扬眉毛,淡淡道,“焉知不会秩序混乱,造成礼崩乐坏的局面?”

他如此追问,难道想我丢脸还是别的。我心下怀疑,但是想着这个问题不能纠缠许久,引人注目。贵妃姑姑玉臂打着流苏小扇,对这番争论熟视无睹。锦绣则无聊地抚着繁复绣花的衣角,视若不见。

我瞄了杨韬一眼,看他能不能给我解围,口中继续道,“春秋战国,周室衰微,才导致诸侯不朝,礼崩乐坏。反之则未必。”

不等杨宇继续发问,杨韬接着说,“三哥怎么今天对乐曲如此感兴趣?”

杨宇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前两天在西市发现一些趣人趣事,为此感兴趣。”

我心里不由怦怦直跳,正担心他继续说下去。却见贵妃把扇子掩在桌上,笑着说,“看来几位皇子都对音乐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在眼前找到知音人?”

这是很明显的暗示,元氏双生花,不知入谁家?我和锦绣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三位皇子的反应也很精彩:杨宇恢复了冷淡的样子,黑袍冷漠;杨昊优雅地微笑,青衣温润如玉;杨韬笑容灿烂中带着说不出的慵懒,蓝衫明亮飞扬。

皇上眼光随意一扫,却似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顿了顿道,“小九,你呢?”

杨韬仍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不过眼下好像还没找到。”

贵妃抬眼望去,好像还想说话。皇上却对几位皇子发话了,声音不怒自威,“君子应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们几个心性不定,平时要多正心修身,多家磨练。”

几个皇子站起身来齐声答应着。我不由松了一口气,锦绣略有失望之色。

贵妃面孔微微一变,旋即用手绢掩饰,平静道,“今日光顾着闲语了,忘了刚才听曲的打算了。皇上恐怕还没有听过她们俩的吐蕃曲呢,听过后估计《九部乐》要改成十部了吧。

平地一声雷,我和锦绣听到这话都是大为吃惊,互相注视,在对方的眸中都看到讶异。

元府有一日预备为祖父祝寿,我们练习和音的时候,我突发奇想用藏族音乐,即隋朝的吐蕃曲。但是因为曲高难调而放弃了,并未练成。贵妃如何得知,意欲何为?我怔了一怔,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但那一点点思绪却又飘忽不定。

皇上听到吐蕃,大感兴趣。“那就奏来听听。”

我硬着头皮禀报道,“吐蕃曲高难调,我们并未练成,请皇上恕罪。”

皇上凝视我片刻,缓缓道,“你们随便奏一曲吧。”

我只得再去调琴,罔顾好几道投到我身上的眼光。手里湿漉漉的全是汗,我接着擦汗的功夫与锦绣低声商量着,目前只有试那首唯一弹过的《青藏高原》,希望能够过关。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一曲开头,高亢悠扬,响传九陌,满座动容,寂然无声。

一舞动情,锦绣舞姿轻盈如飞燕,衣袖翻转如浮云。随着音调渐高,旋转由缓及快,越来越急速,舞裙随着转动如同一朵瞬间绽放的芙蓉。

我弹得半是担心办是愁。看到锦绣的舞后暗松了一口气,但是不由心中感叹锦绣舞姿虽美却缺了灵魂,还没有达到以魂为舞的境界。

杨韬原先全神贯注地看着,看了一会似是不耐烦,装出一些怪样子。我正弹到紧要关头,看到他鼓起的两腮,犹如青蛙样子,一时拂不住琴弦,只听见“铮”一声,琴弦断了。

我忍住手指划破的剧疼,藏起手指,伏身请罪,“臣女技艺有限,君前失仪了。”

半晌,众人默默无语。御花园中原先的那些恼人的蝉鸣现在却好像停止了喧闹,静得微风都似乎听不见。

皇上淡漠的声音响起“罢了,今天恐怕是朕强人所难,不过此曲亦是难得了。”

他挥了一下手,“贵妃,朕今日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你们三个和朕去书房。”三位皇子相随而去,杨韬临走时还回头冲我眨了眨眼。

幡映宫墙动,香从御苑来。清风拂醉,曲未终人未散。

回到德麟殿,贵妃有些疲倦,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扇子,对我和锦绣说,“你们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们答了声是,也藏起了无数疑问。

回到房间,我在房里来回踱步,理了理头绪,今天真是波澜频起,见到了皇上和三位皇子。冷酷且屡屡找麻烦的三皇子,酷似浩的五皇子,似乎有些熟悉的九皇子。贵妃姑姑究竟是让我们做什么?这三个看着都非易与之人,即使我们使美人计估计也拴不住他们。

刚入夜,半弯月亮挂在天际,朦朦胧胧,仿佛笼了一层如烟的薄雾。我踏着月色来寻锦绣,手中却攥着一个纸条。

饭后回到房间却在妆台发现一小纸条,写着“夜半,楼东阁。”既无署名,又无事项,而且笔力苍劲,非女子所为。我旁敲侧击服侍的宫女,却都答到没人来过。难道是有人相约,还是个陷阱。

我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不去。在宫里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而且更是在如此波谲云诡的时候,更不能授人以柄。来寻锦绣,本就是有事要问她,而且有事问起来我也有时间证人。

到了房里,锦绣正一人独坐,用挑子挑亮烛火。听到脚步声,转身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要来。”

我说道,“到你这听消息来了。”

锦绣扔下挑子,坐下说,“白日幸亏你说不会胡旋,今天问过嬷嬷,才知道里面大有文章。”

我闻言并不意外,问道,“什么文章?”

"胡旋是昔日琳妃最擅长的舞,据说一舞无人可比",她微微冷笑,“琳妃是皇上从宫外带来的舞姬,听说还混有胡人血统。皇上本来在女色上并不上心,却独宠这舞姬,后宫诸多不满。琳妃病逝的时候,皇上雷霆大怒,处死了太医院院判和几个诊治的太医呢。”

我微微一叹,“君王宠就是催命符啊。”

她抿嘴不语。我又问道,“你对今日之事如何看?”

她沉思着,“如何看,不外乎宫妃和皇子妃两种。”

我寻思良久道,“后宫已经皇后和贵妃二分天下,即使元氏再入宫,也改变不了现状。”

她接着说,“难道是皇子?皇上尚未立储,三位皇子皆有可能。但是皇上和他们都不露声色,看来贵妃姑姑这步棋下得太险了。”

我轻轻叹道,“宫妃和皇子妃都是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不得自由啊!”

她朝我轻轻地一哼道,“自由,如此虚幻的东西!作为元氏之女,你以为能躲得开吗?”

我心中一闷,看着她。她抚摸着腕上莹然生光的翡翠手镯,说道,“你和独孤凌出双入对,你以为家人都不知吗?为何所有人都知而未言?”

我心里格登一下,确实我和独孤凌的交往并未达到预想效果,两家都意外的默不作声。

她似笑非笑地接着说,“无论你们是真是假,都是不可能的。祖父一直没发话,估计在看你们折腾。”

我一时间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每个却又都飞逝而过,最后静静看着她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

她脸色一硬,仰头到,“我其实很嫉妒你,嫉妒你轻轻松松什么都有,却满不在乎。”

她声音猛地拔高,“你知道吗,刚上学堂的时候,我半夜三更还在背《千家文》,一心想引起祖父重视。你却敢和师傅争吵,会背四书五经,就没人再管你,夫子也四处传播你神童之名。”

我从没想到她心里有如此的愤懑,默然良久,转向那烛火。漫漫长夜,万籁俱寂中那一剪烛火似有还无,忽明忽暗,却摇曳不息。

我叹了一口气,对着她说,“你放心,有些东西我是不会和你争的。”

她也转身不再言语,只听得烛火爆开之声,滋滋清脆作响。

盛夏的夜晚显得有些燥热,深邃无尽的星空衬托下,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片静寂。 “当~当~”三更的钟鼓声远远传来,划破夜空的静寂,也让我的心头一阵烦闷。

刚打开房门,只觉得房间里有人,似有男子的气息。我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从怀里抓出一包东西向着人影洒过去。

“是我!哎哟,哎哟!”那人上下乱跳,伸手乱抓。哈哈,让你知道本小姐发明的痒痒粉的厉害!

奇快,怎么这么大动静,都没有人来。而且这声音听着耳熟。我赶紧点燃蜡烛,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是杨韬!他面如冠玉的脸上已经抓了好几道红痕,痒不可耐,还在继续抓挠。

我急忙找出痒痒粉的解药,给他又洒了一遍。他才舒了一口气,慢慢安顿下来。

我刚要问他,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来我屋里干什么?他扑地一口气又吹灭了烛火。

这家伙要干什么?不要以为本小姐好欺负,要敢不轨,待会让你尝尝打狗棒法。

他低声说,“我刚用迷香把这一殿的宫女迷住,你不是要把你贵妃姑姑招来吧?”

看来他是有备而来了,我嘲讽道,“九皇子何时成采花贼了?”

他低声轻笑,“怎么每次碰到你我都是贼,不是小贼,就是采花贼?”

啊,我凝神看过去,月光下那修长的身影和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印象恍然的交替着,最终融合成一体。我恍然大悟,指着他道,“你是我家花园里那小贼。”

他语带指责地说,“我让人给你纸条,约你夜半去看槐树,你却让本皇子等了半夜,该当何罪?”

我心头顿时纷乱迭杂,“纸条是你传的?”

他答道,“是啊,我让贴身太监去办的。你收到没有,为何不赴约。”

我深吸一口气,“收到是收到了,但是诗音一介外人,在宫里当然要处处小心了。”

他怔了一下,哽声道,“宫里自然该处处小心的。我应该找个机会和你说明白的,这样就免得你疑神疑鬼了。”他接着说,“我想带你去看我种的槐树,现在可以去吗?”

我犹豫了一会,但是看他殷切的眼神,还是答应了。

出得门来,他带我起如飞燕掠空,掠过重重宫墙。月光下飞行,夜风从耳边呼呼啸过,我感觉自己象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俯视大地,仿佛纵横天涯只须轻展羽翅,便可乘风千里与鸟同行。

最终落到一处宫殿,落地无声。我虽然也会轻功,但是做不到带人飞行如此长的距离,不禁感叹杨韬的轻功如此厉害!

这处宫殿显得破败已久。朱红色的琉璃瓦下面结着厚重的蜘蛛网,杂草丛生的小径,破败的回廊。只是从残余的几处花窗上精致的雕刻,看得出原本这里也是一处雕栏玉砌的建筑,此时却只剩下一派空旷寂寥。

可来到后院却是难以想象的另一个世界,夏天的槐树林绿得铺天盖地,密密层层的枝叶形成浮在空中的绿云,月光倾泻而下,如同笼罩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他跳上一棵最大的槐树,望着整个槐树林,“你看这是我种的槐树。”

我问道,“你怎么种这么多?”

他惆怅道,“这些都是给母妃种的,刚种下时都是移来的树苗,我和母妃天天都给他浇水,盼着它赶快长大。等到槐树长成,却没人陪我看了。”

我也跳上树枝,遥对他坐着,“子欲养而亲不在,人生一大悲啊。”

我好奇道,“琳妃娘娘一定很美吧!”

他侧着头回忆道,“美得很特别。她很静,经常静静呆着。她不喜欢养花,很喜欢种树。她很少出去,喜欢养些小猫小狗,有一次阿咪跑出去,被人打死了,她哭了好几天。她的日子很难熬,但是每次父皇来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

想象中惊鸿飞舞的女子竟是这样温婉安静,脑海中闪过一个绝艳的影子,我疑惑地问,“琳妃娘娘信拜火教吗?”

他颔首,“信,几乎每个月都出宫去祆祠。”

脑中如电光火石一般闪亮而过,一面之缘的相遇,记忆中那个无比美艳,光华灿烂到极致的女子,终于无声无息地湮没在这重重宫殿中,只留下一个惊艳的背影于众人的想象。

我问道,“听说琳妃娘娘胡旋舞得很好?”

他眼中一亮,面露怀念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