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云端的茫然之中。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总是有些担心琉璃易碎,好梦易醒。
起来梳洗,卓雅一边帮我挽着发髻一边说,“掌柜的还叫我来问,说是准备的一千个冰酒杯已经早就用完了,怎么办?”
琉璃一时还没制好,玻璃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想起以前用冰箱冻冰块,我让人用蜡灌了模具,做出冰酒杯。但是费时费力,在长安最冷的冰窖冻好也要花一天功夫。真希望何师傅的琉璃早些出来。
我想了想说道,“冰酒杯制作不易,以后每天就限一千杯吧。还可以提高鸡尾酒的身价。”
这时,又有人来禀报,“独孤老板带着一个大美人来了!”
这家伙,天天不露面,一露面就带了一个美人,难道来示威。不过美人不可不看,但不能随便看。眼睛一转,看到椅子上的伙计服装,有了主意。
大厅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繁华盛世,纸醉金迷。石壁流水前一个蒙面女子正在弹琴,曲声清扬柔媚,也许不那样激烈热情但却足够清雅别致。
大厅里忽然寂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和声音,他们的目光被缓缓走来的一对美丽的人儿所吸引。
那女子藕丝衫子藕丝裙,并加上“罗衫叶叶绣重重,金凤银鹅各一丛”的金银彩绣为饰,更是美不可言。体态纤侬合度,肌肤细腻,面如满月,腮带桃红,丽质天成,明艳不可方物。众人顿时感叹,原来天香国色是指的这般。连我也惊叹不已,看到如此美女就联想起“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句诗。
男子则是独孤凌,邪美摄魂,紫衣玉扇风采绝伦,连带这厅堂也顿生华彩,那双桃花眼扫过众人,厅中的所有女子不由得有些心襟动摇。
方掌柜立刻迎上那一对玉人,把他们引到边上的雅室,众人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低声叹息,又互相打听起这一对玉人,大厅里重又喧闹起来。
一个伙计躬着身子,端着两杯香茗和点心送到雅室内。掀起竹帘,听到美人恬美的声音,“阿言,怎么不见元二小姐?”
伙计身子微微一颤,茶水稍稍洒出两滴,独孤凌不在意地扫了伙计一眼,答道,“听掌柜的说,上午开张的时候她还在,下午可能累了回府休息去了。”
美人当下嫣然一笑,立刻蓬荜生辉。她指尖挽一缕垂在胸前的长发,细语慢言道:“我总是听说她如何与众不同,想见一面却不可得,真是可惜。不过看到这客栈如此装潢,倒是真有颗七巧玲珑心呢。”
独孤凌似漫不经心的随口应了一声,看着伙计手忙脚乱地布茶。伙计一不小心,碰掉了一枚果子,急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捡。”
伙计低下身去捡拾果子,半晌还没有收拾完。独孤凌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目光如芒如针的盯着那伙计,逐渐转到伙计脖颈处,目光盘桓不去。美人看他反应,有些意外和迷茫,也转身低头看那伙计,只见伙计帽子遮住头发,脖颈肌肤却是近乎透明的白皙。
美人眼波一转,轻笑道,“元小姐,我的脚有什么好看吗?”
伙计伏下的身子一僵,顷刻后立了起来,尴尬地弹弹衣袖,展颜一笑,“没想到百密一疏,诗音收拾一下再过来。”
一刻钟后,我换了衣服进入雅室。美人眸光微闪,柔声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绝世,真是我见犹怜。”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怎么学得像楚留香了,美人夸我,不胜惶恐。我笑道,“萤火之光,焉比皓月当空。”看她和独孤凌形态亲密,但是不知道怎么称呼,还是姑娘最保险。
我看着独孤凌似笑非笑的神情,硬着头皮解释,“看到姑娘倾国之貌,自惭形愧,所以改装偷窥,真是不好意思。”
美人轻抚了下如云发鬓,风姿灿然。她看着我浅浅一笑道,“美人一般都很自傲,元小姐却很谦虚呢,不知道元小姐觉得我容颜如何?”
啊,如此激流暗涌。“文人相轻”听得多了,不知道原来美人也相轻。本人大为不解,这美人十分聪慧,究竟是因独孤凌而生嫉妒,还是借机刺探。不过好话肯定人人爱听,赞美是金,我借歌赞美人肯定是没错的。
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美得无处藏
人在身旁 如沐春光 宁死也无憾
国色天香 任由纠缠 那怕人生短
你情我愿 你来我往 何等有幸配成双
啊~让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 海枯石烂
啊~今朝有你今朝醉呀
爱不释手你的美呀
莫等闲白了发才后悔
啊~今朝有你今朝醉呀
爱不释手你的美呀
让我抱得美人归
一曲终了,美人微垂螓首,掩袖沉吟,“江山如画,美人如玉,真的有拱手河山讨你欢的人吗?”这美人有意思,听完后不是洋洋自得,矜持陶醉,而是真正领悟歌中真意。
美人眉峰一挑,目光有些狡黠的溜过独孤凌,“阿言,常听你说元小姐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让我好嫉妒啊!”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美人,桃花眼波光瑟瑟,“虽然如此,阿泠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
她也叫阿凌,但她怎么叫独孤凌阿言。看过去这两人一个艳如朝霞,一个风采绝伦,一个娇柔可人,一个含情脉脉,几乎是一幅完美的才子佳人图。
不过在我面前上演这一幕,也太奇怪了。虽说我经常被独孤凌的美色吸引,但还没到两心相许,自然不会醋意大发。美人如果要看我醋海兴波,估计要大失所望了。我平静地品着面前的一杯茶,悠然观戏。
片刻后,美人收回如水秋波,深深叹气,“阿言,你也有铩羽而回的时候啊,元小姐喜欢看戏噢。”
独孤凌微微咳一下,气息稍乱,俊脸也一忽儿红一忽儿白,片刻才恢复正常,反问我,“你刚才借捡东西看什么?”
怎么不演了,这家伙真会转移话题,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如实回答会不会让人觉得太可笑了。踟蹰半天,我说道,“听老人说,看鞋识女人 ,想看看这位美人的鞋。”
“哦,如何看鞋识女人?” 美人低垂螓首,目光落在自己裙下那精美刺绣的高缦鞋鞋尖上。
我综合现代理论,简单说道,“据说喜欢穿高缦鞋的女子,个性成熟大方,喜欢思考,头脑聪明。”
“大多穿鞋是和衣服相配,如何能识人?如果我穿的是分梢玉履又如何?”美人感兴趣地追问。
我想了想接着说,“主要是看平时那种类型的鞋穿得最多。而喜欢穿分梢玉履的女子,表面上看来大而化之,容易相处,但是她非常会保护自己,警觉心很强。”
独孤凌看着美人犹疑不信的样子,淡淡一笑,“元小姐一向是有很多新奇的高论,阿泠你听听就行了。”
不信就算了,不过这也是前世女生之间的小游戏,算不得准。看他们如此亲密,我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美人道,“他明明叫独孤凌,你怎么叫她阿言?”
美人抿嘴轻笑,坦然而妩媚,“我们青梅竹马,自然互换名字称呼了!”独孤凌但笑不语。
青梅竹马,阿言对妍,燕,艳,阿泠对凌,令,灵,脑中线索一闪而过,难道是独孤艳,独孤凌。再转头细细打量美人,她仿若一株紫牡丹,艳丽动人。我赞赏地鼓掌,“独孤有女艳,不愧长安第一美人。
独孤艳一怔,侧首斜眸笑看我,“元小姐真是蕙质兰心,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再看两人,容颜不同,但轮廓眉眼仔细看还是有些相似,姐弟两个都是美人,不知道母亲是如何的貌美如花。
独孤艳忽而叹一口气,柳眉微颦,犹如西子捧心,“本想品尝美名远播的红粉佳人,没想到今天来晚了,真是遗憾。”
美人一嗔一怨也是风情万种,我看着她轻皱的眉头,头脑一热,脱口而出“红粉当然赠佳人,没问题。”
美人一笑倾城。独孤凌却煞风景的说,“冰杯没有了,用普通杯子可显不出绚丽之色,何来红粉之说。”
这家伙老是打击我,刚才也是一时兴起,手中虽然有宝贝,但是还没试验过,心里也没底。我去厨房仔细交待了一番,又回到雅室。看到独孤凌正掀起竹帘一角,目光投向弹琴的蒙面女子。
他转向我,问道,“那是罗静娴?你倒挺爱多管闲事,不怕引火烧身。”
我撇撇嘴,“你不引火,我怎么会烧身?”
他顿愕,接着苦笑不已。独孤艳笑声如铃,“真是一物降一物,我佩服你。”
我也笑盈盈地望着她,“我喜欢你,与聪明人交谈是一件愉快的事。”
独孤凌被我们嘲弄,有些愤愤不平,大冷的天摇摇扇子,老学究的说了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独孤艳莞尔,“两个聪明人交谈是一件愉快的事”
我开怀大笑,“只有两个聪明人啊。”两女迅速结成统一战线,满意地看到独孤凌微微发青的脸。
又说了一会,厨师妹妹拿杯子和调酒具来了。只见那杯子虽不晶莹,但是透明。独孤凌奇怪地拿起来仔细观察,那酒杯竟然微微颤动。他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制成的?”
我接过来,不满意地上下看看,说道,“这是琼脂做的,有些太软。”
“琼脂?”独孤艳很好奇。
我解释道,“琼脂是从天然石花菜、江蓠菜等海藻中提炼出来的,我也是刚刚试验。”我很喜欢甜食,对果冻和布丁念念不忘,一直在努力找关键材料琼脂。这也是最近才提炼出来的,还没顾得上用,今天临时救急,第一次尝试。
我用有量酒器量出半杯甜水酒,将酒鸡蛋清,石榴汁和青梅汁(代替柠檬汁)加冰放在调酒壶中摇匀至起泡沫,用过滤筛小心地过滤备用。鸡尾酒之所以分层是按比重的,糖的密度大,放下面。酒精密度小,放上面。
我用细银棒小心地将红糖汁沿杯壁滴到酒杯下部,然后再慢慢倒入调好的酒汁,最后点缀上两颗腌渍的樱桃。鲜红美艳的酒体,芳香至醇的酒香,配合具有曲线美的高脚杯以及娇艳欲滴的红樱桃,红粉佳人就大功告成了。
独孤艳惊叹不已,“太美了!”
我殷勤地献上酒杯,“美酒酬知己,红粉赠佳人。”
她含笑接过酒杯,却目光斜瞥独孤凌,“阿言,我支持你。”独孤凌闻言后一怔,接着呵呵一笑,十分快活。我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
这时却听见大厅中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乒乓作响,有人大声喧哗,厅内像炸开了锅一样。
独孤凌走出去处理,只听见他高喊一声“住手!”声音清清亮亮的响起,盖过了厅中所有喧闹声。
我和独孤艳对视一眼,难道第一天开张就有人来捣乱。这家店对外是独孤凌的名义,背靠独孤家,长安地头上大小官员也是礼让三分。至于商业竞争,波斯邸的刘老板之类即时眼红也不敢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那会是谁呢?
只听见一个人含糊地说道,“你就是老板?”他的长安话不太流利,大概是胡人。
独孤凌平稳的声音中隐含怒气,“我就是,什么事?”
那人大声说,好像嗓门越大越有礼,“我们订了敦煌,客栈凭什么还随便让人进去?”
不可能,上午带过第一批客人看过后,我就严令不准再看,也不许伙计透露风声,他怎么会知道,而且刚住进去就知道?我掀起竹帘,向厅中望去。
只见厅中乱成一团,中间掀翻了几张桌子。一些客人赶紧结账走人,一些等着看戏。厅中几个胡人面对独孤凌站着。
独孤凌不紧不慢,从容而优雅,“本店一向是有客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那人人拍得桌上碗碟乱跳,厉喝一声,“少和我们之乎者也的。你今天必须赔礼道歉。”
独孤凌微微叹一口气,摇摇头道,“你们今天傍晚入住,在傍晚之前的时间本店自然有权利处理房间。”
那人一愣,“你强辞夺理,我们交钱从今天开始预订,自然今天一天都归我们。”
独孤凌温文尔雅的道,“本店客人太多,客房紧张,你们申时(15~17时)入住,本店自然算到截止日期的申时。当然你们习惯幕天席地,日落而息,有可能分不清。”这家伙还挺“毒舌”的,暗自讽刺他们游牧民族蛮夷,未分时辰。”
半撩帘,我轻笑一声,一个锋锐的目光透过人群扫过来,那目光犹如一把可以穿透人心的利刃。接着那身材高大的男子锐利的目光投向独孤凌,“难道这就是长安客栈的待客之道?”
独孤凌脸上挂着亲切温和的笑容,“待客之道自然是待可待之人。”
高大男子声音低沉却清晰,“原来店大欺客是这样解释,独孤家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
这帮人看似有备而来,刚入住就知道客栈的背景,明知独孤家背景而闹事,难道是可以为之。我转头看了独孤艳一眼,她也不再悠闲啜饮,向我点点头,彼此交换一个事有可疑的眼神。
独孤凌面不改色,听若未闻,表情仍是十二分的诚恳。正惊叹他的涵养和忍耐力,只见高大男子冷哼一声,腿一伸一点,旁边的椅子便向独孤凌飞去,隐带风声,去势极猛极快。
独孤凌还是那么悠闲的模样,对那直飞而来的椅子看也不看,右手随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