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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32 字 3个月前

步,轻叩什么,耳中传来空木之声,接着泥土簌簌而下,落得人一头一脸。心中一惊,看来到地道尽头了。

仰面向天空,今夜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月隐在深厚的云层之后,偶尔露露脸,似对这黑漆漆的下界有些失望,很快便又隐回去。

他一跃上地面,盖好板子后立刻疾驰。只觉得两旁林木越来越密,树影不断倒退,风呼呼擦过,脸庞生疼。越走越偏僻,远远看见山峦叠翠,草堂寺云山雾霭笼罩其间。“叮—铛”,寒夜中的风铃声韵律凄婉,伴着松风海涛,使得夜晚更静谧、深邃。兜了一大圈,原来还在圭峰山。

奇怪,即使那床有重重机关,合杨宇、杨昊、独孤凌三人之力,估计也不会耽搁很长时间,他不疾驰下山、立刻逃遁,竟往山上奔去,晚上虽能掩饰形迹,但要白天一旦搜山可就无处可逃了。

天边一弯冷月如钩,半悬在对面陡峭的山壁上,淡辉映得丛林冷冷清清。苍茫的暮色覆洒下来,四边的山色也有些发沉。山风更见冷冽,乱发飞舞间有几缕已到嘴边,而我依然一动不能动。

此处已是圭峰山绝壁,对面是终南山,却无天堑可通,崖高千仞,不可见底。此处是绝壁亦是绝路。他究竟要干什么?

只听见悉悉簌簌,他不慌不忙,在一棵缘壁而生的苍松处忙碌什么。过了一会,他站起身,面向绝壁叹了一口气。接着一跃而下,已向崖下飞堕而下。

心已跳到嗓眼,胸膛似要迸开一般。忽然猛地一挫,下坠之势已顿,竟滑翔而下。惊讶之下抬头,头上有手臂粗的铁环套在两条十二股粗的麻绳上顺势滑下,远远连到那绝壁苍松上。

天外飞仙,奇思妙招,环环相扣,招招见血。虽然沦为阶下囚,但是心中还是要为这人叫好。谁说古人智慧不如今人,我这今人就要在这人面前甘拜下风,见过蹦极,滑翔翼的我临此绝境,也未必能想到搭绳飞跃绝壁,更不用说那些后面追踪到此的人了,估计只能对着这云山雾罩,不得其路。

如腾云驾雾,顺势而下,衣袂偏飞,可惜没人欣赏到这翩翩若仙之姿,绝壁已越来越远,化成一个青黑的背影无声伫立。

扑通一声,身子剧颤,已经落地。那人百密无疏,斩断绳子,细细簌簌数百米收下来。接着背着我继续前行。

大约一盏茶,已见石径蜿蜒,隐约有马儿不耐的撅蹄声和“霍霍”的呼气声,在这一片静寂中那么的清晰。

他停住,解下身上束缚,接着天旋地转,有人把我扔进马车,虽有厚垫,却也让我一阵闷哼。只听见背我之人低低说道,“任务已经完成,别忘了你家主上答应主人的事。”

另一人沉沉地应了一声,然后车板震动,车轮辘轳,马车已经飞驰起来。本已沉坠的心稍稍沉淀,一场接一场变故让我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回可以稍微理清头绪。

不知背我之人的主人是谁,好深沉的心机,简直是算无遗策。

皇上和宫妃及近臣驾临草堂寺为太后祈福,我却躺在三皇子杨宇的禅房,杨昊杨宇为此大打出手,惊动了皇上和众人就不只是尴尬难堪这么简单了。

第一,元家颜面扫地,红颜祸水引人议论;第二,杨宇和杨昊争斗根源不在于我,但由于这冲冠一怒为红颜,将嫌隙显示人前,不可避免的由暗战转为明斗;第三,如果把昨晚也算上的话,杨韬看来也被引入这战局,至此,备受瞩目的三位皇子的夺位之战将如火如荼,朝中风雨欲来。我只是引起争端的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从此张张倒下,另一幅局面将逐渐显现。

而且,此人不光是将我作为击发骨牌的第一张,居然又将我卖了一道,用来和别人结盟。这结盟之人又是谁呢?

山路崎岖,车马颠簸中我面向下看到软垫,花纹繁复,见所未见,但却不是中土之物,居然被卖到国外去了。

此时夜色渐去,月色渐淡,车外缓缓呈现出一种暗青色,昭示着黎明即将到来。天无绝人之路,无人可靠,只有靠自己。忽然车轮似是迸飞一块石头,车厢一侧,感觉到身下微晃,我不由滚向一边,带的耳坠四晃,已到嘴边。我用尽全身力气去追逐。一下,两下……终于咬住了,用牙齿咬开外壳,吞了下去,然后闭目等待时机。

走了半晌,马车渐渐平稳,外面却是万分安静,一路上不曾听见一点儿人声,只有车轮轧在青石板路的“嘎嘎”声。“接着似有车马跟上,马蹄阵阵,声势不小。

又过了一会,马车停下,隐隐地听到呵斥声:“谁,这么早出城。”是城卫,难道已到长安城门。

有一人粗鲁喝道,“使团出城,还不赶快放行。”

草堂寺那边看来还没有人追踪到踪迹,城卫显然也没有得到消息,好像例行地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刚吃下的“碧海青天”还没有完全发挥功效,手脚微微有一些力气。碧海青天是乞丐师傅提供的方子,我和卓雅多次尝试后研究出来的,取自“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一句,用绿豆、金银花、甘草和雪莲等解毒之药制在一起,可解常用百毒。江湖上迷药毒药不胜其数,如果碰上而且解药一时之间不可得的话,这药可以稍微压制毒性,恢复体力。

我拼命地摇动颈部,用手拍打车厢,但是如同初生婴儿般无力,只发出微弱的声响,湮灭在车骑的九重烟尘中无人听见。

猛地一咬下唇,用力拽下另一支耳环,扔到门口,震动震动,那碧绿耳环从缝隙中滚落下去,消失不见。我略松一口气,放松身子,等待僵硬的躯体漫漫恢复。

天渐渐明亮,血玉似的红日慢慢升起,淡红的光芒洒射,给大地抹上一层淡淡的艳妆。这一路疾驰北行,已到北郊百丈原。一马平川的原野上衰草连天,只有清冷与空寂。

黑色的几骑如羽轻掠,停下也不闻喧哗,整队似乎在等待什么。一个黑衣骑士打开一辆最是精美的马车车厢,掀开帘幕重重的那一剎那,竟是全身一震。

车厢内金丝绣垫狼纹闪烁,雪狼皮光滑温暖,本是藏娇金车,却是空无一人。

几名骑士一拥而来,马蹄飞踏,惊得尘土四溅。一人急吼什么,几人听后皆往回冲去,可是刚策马飞奔几步,半路听见一声大喝,“回来。”

烟尘滚滚,一匹黑色骏马驮着一个高大骑士飞奔而来。此人身材魁梧伟岸,腰环甲带,控马疾驰时宽袍像一片云般朝后飞扬,那是草原上最珍贵的黑貂皮,价比千金。

几名黑衣骑士弯腰行礼,整齐划一,其中一名上前用胡语禀报。

来人眼中飞出数道冷光,如箭般扫向空无一人的车厢,来到车厢前,一扬鞭风雷激荡,不逊利刃,击得绣垫破裂,丝絮纷飞。赫然露出下面的大洞。

几名骑士惊怒交加,准备继续回程去追,他却挥鞭止住,绕着马车转了几圈,忽然大声用汉语说道:“元小姐,出来吧。如此餐风饮尘,岂是佳人所为。”

灞桥折柳

我从车底飞跃而出,马车两边挡板很宽,除非伏在地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会想到,这么狭窄的车底居然会藏着一个人。

我一身衣服已是灰灰黑黑分不出原来的白色,一张脸估计也是白一块、黑一块,一定狼狈不堪。但决不能在这些绑架者面前示弱,遇强愈勇,不能让人小觑。

我随随意意的站在那儿,面对这些高大威猛的草原雄鹰,对着半个突厥的主人,潇潇洒洒,自自然然,仿佛这个无垠的百丈原是曲江的舞台,华清的夜宴。灿然一笑,“射匮可汗,为何为难小女子呢?”

他环绕着马鞭,半真半假地说,“本汗对小姐一见钟情,情之所衷,不得已出此下策。”

一听不由有剎那的怔呆,一个雄伟的大汗深情款款的注视着我,感觉如此滑稽。说道,“可汗是草原的雄鹰,后宫想来不缺各国佳丽,必定美女如云。”

乙毗射匮笑道:“这朵盛开中原的佛国之花,寻常的山野之花如何能比?”

我淡淡的应道,“君子不强人所难。”

他闻言却是仰头大笑,大笑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狂妄的霸气,仿若咆哮的雄狮,令人不可逼视。“草原上君子是活不下去的,草原上只有霸主,”他看向我,“我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回首看他,我带着一抹嘲弄,“可惜我不是物品,你带得走吗?”

他语气认真,“你药效并未全去,即使已经恢复,也不是我们几人对手,何不乖乖跟我走。”

我胸中傲气顿生,冷冷地说,“那也未必。”

他换上一脸的冷漠,刹那间,森森凉意浸人肌骨,仿佛瀚海阑干百丈冰,“天上的风向变了,地上的草木也跟着折腰,这就是生存之道。”

我语带嘲笑,道,“虽然我年纪不大,腰却不好,折不下去呢。”

他脸上浮起一丝玩味,右手举起一个东西,碧波潋滟,纤长扬荡。“你是在等有人捡到这个耳环吗,非常遗憾,我专门在车队后赶来,原是想看看有没有露出蛛丝马迹,没想到却另有收获。”

他接着说道,“而且我一路行来,人烟不旺,藏身不易,你如果半路跳车逃跑,不可能我发现不了。”

原来如此,这人看似粗莽,没想到也心细如发,兔起鹘落之间,别人下意识地回头去追,他居能能发现车底的秘密。看着那耳环,心中不免焦急。

片刻,我脸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只当它是个耳环,却不知道它还有别的用处呢!”

“是吗,”他侧首看着那精巧之物,右手用劲,碧海青天已被捏得粉碎,化作丝丝飞灰,随风飞舞。

他目中光芒复杂,“你果然让我刮目相看,只有如此聪慧大气的女人,才配做我的王妃!总有一天会是整个草原,整个天山的女主人。”接着睥睨而视,豪气万丈,“整个突厥的女主人,整个天下的女主人。”

我看着那碧海青天的碎屑,淡淡的道“母仪天下?哼!看似是尊贵至极,其实也不过是仰人鼻息,你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而且金戈铁马,血染凤冠,我天生不喜欢带血的东西。”

他闻言错愕了,片刻傲慢地说道,“骄傲的女人如同难驯的野马,驯服的过程也会令人激动。”

我一声冷笑,“那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口中轻叱,手腕一翻,白绫匕首化为长虹直往乙毗射匮刺去,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眨眼功夫,快如闪电,但见剑光灿烂若九天骄阳,已直抵他颈前。

他也未料到我有如此之快的身手,避无可避之下,手腕一番,刀已出鞘,堪堪架住离喉咙不到半寸的匕首。

手腕一抖,一招“梅花三弄”,白绫再动,匕首本来凌厉之势已泄,犹如后浪一推,剑尖再度击向那刀背上。那刀长约三尺,古朴厚重,刀呈浅青色,在阳光下有狼头咆哮,似要破刃而出,

他力运于臂,刀与剑相撞发出清脆的交错声,匕首始终太过轻灵,力尽势堕。

“不错!”他出声赞道,话音未落,他长刀一划,带起一抹刀光,眨眼已至面前,寒意森森,这等身手不可忽视!我身形快速往左一飘,这一刀便擦肩而过。

同时左袖一拂,若白云凌空而去,劲风凌厉,直取身旁一名黑衣骑士,他仗剑来敌,白绫挟着十成功力凌空抹过,那人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手中长剑便脱手坠落,未等剑落地,一招"长虹贯日",白绫远远飞出,婉转一绕,已被缠住剑柄。

“再接这招!”我一声轻喝,左腕一转“雨打飞花”,长剑直刺乙毗射匮胸前。

“都不许出手。”他对着跃跃欲试的几人说道。只见他刀芒越转越炽,越转越密,带起阵阵冷厉的劲风,织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雪墙。

只听”叮、叮、叮……”声响,两人刀剑相搏,瞬间便已交手数招,短时间都无法制住对方。

手中不停,心中暗急,古代兵器学里的名言“一分长一分强,一分短一分险。”他的刀虽不及大隋陌刀锋利,但长度厚重都压制我的兵器,虽然那几人没有加入战团,但是我只能再支撑百招左右。

乙毗射匮嘴角噙笑,想是也知道迟早会将我手到擒来,也不加紧攻势。

正缠斗中,天空传来一声嘶鸣,一声长啸。众人抬起头来,只见一只金雕 在半空中盘旋翱翔。

我心中大喜,一身长啸,金雕一声长唳,向乙毗射匮头顶扑击,他右腕一提,举刀急挡,但是雕上一人剑如奔雷而来,快捷如电!这一招若得手,他不死也要重伤。

他临危不乱,且武功也高明,身形一滚下马,长刀挡于胸前封住刺来的长剑,同样左手一挥,化为掌刀,直直斩向来袭之人。

来人正是阿风,他一击未中,也不追击,已跃向我身边,金雕也回翼凌空,空中盘旋。如此两人一雕,已形势大转。

我望着阿风,瞪了他一眼,此时才来,让我那么狼狈。他也不解释,向着乙毗射匮轻弹宝剑,殷殷有声。

我浅浅一笑,对着乙毗射匮说,“可汗,我家人已经寻来,不如就此别过。”

乙毗射匮脸色阴沉,刚才凌空一击迫他下马,他就知道碰上高手,凭他们几个人很难留下我们。眼中凌凌冷光问道,“他如何追踪而至?”

我笑盈盈地说,“那要感谢大汗了,那耳环内的碧海丹心,不仅是药,也是香饵,随风而去,我的雕儿自然来寻。”

他闻言冷哼一声,调转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