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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眯着眼看来看天,日头不高,似是卯时。日光炫目,明亮温暖,给白云镶上了一道金边,平原辽阔坦荡,一望无垠。

他忽然吹响口哨,接着西北方向地面震动,马蹄滚滚,我和阿风互视一眼,握紧手中兵器。

一片黑云扑天盖地,百余骑全速驰至,骑士均把头发束成一绾,黑衣武士服,体型骠悍。转眼之间,骑兵如潮水般卷来,围住我们几人。

我冷冷一笑,“看来可汗也还留有后手。”

他傲然一笑,“当然,否则怎么能跋涉千里,深入大隋腹地。”

我讥讽道,“原来可汗也是倚多胜少的英雄啊。”英雄两字故意加重语音,暗中讽刺。

他毫不在意,“草原上的狼是最有智慧的动物,它有把握时,自然会单独猛烈攻击。当没把握时,自然群起而攻之。草原上的人只会学习生存之道,而不用理会虚假的道义。”

阿风一个呼啸,金雕盘旋而下,无人敢掠其锋。他抓住我的手说道,“坐雕儿先走!”

这家伙,行为很感人了,不过这生死关头,多说两句“你在我心中最重要了”之类的话,就更感人了。战时逃跑可不是我的风格,我拉着他的手说道,“要走一块走”。

乙毗射匮看着我们拉拉扯扯,怒气勃发,手中鞭子高举,待他一挥下,百余骑就开始攻击。

在这一触即发之际,百丈原再次震动,从长安方向,赫赫金色潮水涌来,阳光下的骑士身上的明光甲照得人睁不开眼。近到跟前,金甲骑忽地同声呐喊,勒紧马头,百多匹战马停立嘶叫,声势骇人。

带头者头顶银冠,不穿宽袍而穿金甲片缀制的背心,衣甲鲜明、战马雄骏,竟然是独孤凌。不再是慵懒眼神,他双目神光闪闪,有种不怒而威的气概。

他朗声笑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汗可是身在长安地界。”

乙毗射匮面上数变,手中马鞭挽得笔直,最后面露从容,大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终有一日本汗要会会大隋最精锐的的金甲骑。”

“后会有期。”他对着独孤凌拱了拱手,回头深深望了我一眼,马鞭催骑,百余黑衣骑士策马飞奔,向北驰去。

终于松了一口气,目视黑衣骑离去,却忽略了一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波澜幽深。

独孤凌淡淡开口,“你究竟要惹多少麻烦?”

我回首一笑,撇撇嘴,“不是我惹麻烦,是麻烦来找我。对了,你怎么找来的?”

他斜瞟一眼阿风道,“劫你之人固然机关重重,但是也留有蛛丝马迹,只是多费些时间罢了。只不过有人报告风夙中那小子心急火燎地赶出长安,我料定他有所发现,就追踪而至了。”

我看着衣甲鲜明的金衣甲,这可是只有金吾大将军才能调动的禁卫,还有以前的种种迹象,不由沉吟,稍一示意,和他远远避开人群。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语气无比认真。

“怎么这么问?”他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叹了一口气,非要挑明了吗。“你的消息比谁都灵通,前天草堂寺的芸香姑娘是否和你有关,昨天你为什么能及时赶到,还有今天你怎么能调动金甲骑?”

“太聪明的女人确实不好骗,不过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我叹了一口气,深深凝望他,陆彦,隔绝千年,你前世的容颜已经模糊,今世的你啊,豪门贵胄,貌如潘安,想来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五陵少年,欠你的还不了,唯愿你这世平安喜乐,富贵终老,得享天年。

看着我的目光,他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看我,阿泠和你说了什么?”

我避过他的眼睛,咬咬牙说道,“没说什么,只是要我让你死心。”

他闻言一怔,目光深不可测,“你答应了?”

“是”,这一份深情,拿什么回馈?长痛不如短痛。况且经此一役,我更是厌倦了长安风雨,决定抽身远去。

“只有杨昊能让你留下吗?”

心底一颤,面上却波澜不惊,我微微轻叹,“如今的他也不能。”

他黯然,喃喃自语,“看来祖父说的很对?”

我好奇道,“左相说我什么?”

“他说阿泠是最适合凤位的,而你,凤位也留不住你。“惊愕回首,果然左相也是和祖父旗鼓相当的老狐狸,看人入木三分。

独孤凌微微叹息,缓缓道,“不过祖父也说过我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不是不感动的,辗转忆起前世雪山相伴,今世青楼初遇,天然居的点点滴滴,平日里的种种维护,心似被春风软软一击,几乎要落下泪来。

终于还是没有流泪。既然不是你的执手之人,至少要做到不让你为情所困。不能让自己成为你心中的负累、眉宇的郁结,今生的情觞。

我低声却坚定说道,“二月将过,三月我要远行,你会来送我吧。”

长安依旧歌舞升平,那日的云诡波谲至少在面上轻轻揭过。静安师太不知所踪,地道据查也不是近期所修,涉及前朝秘辛最后不了了之。所有的线索嘎然而止,有人依然隐在层层迷雾后冷冷嘲笑。

待到太后身体稍好,师傅替我再次上书,皇上欣然应允。虽说乐府采风只有八品,只比九品芝麻官高了一点点,却也开了大隋女官的先河。估计他也觉得我是个烫手山芋,扔出去比较好。

于是打包箱笼,收拾行囊,各处告别,交待事情,忙得不可开交。雕儿也要带去,只不过目标有些太大了。记得小时看金庸武侠,最最羡慕的就是《射雕英雄传》中的汗血宝马和一对白雕。当然最最喜欢的是《神雕侠侣》,如此英俊深情的杨过,如此冰雪之姿的小龙女,配上神雕,多么的笑傲江湖。

这一世从小就作江湖梦,汗血宝马虽然没有,我的玉花骢也是宝马,雕儿没有一对,这一只是我托了各种关系,千辛万苦从大漠中寻来的。刚来的时候还小,已经奄奄一息了,养在别苑精心照料,之后渐渐长大,凶猛无比。

天然居那边有何掌柜和独孤凌照顾应该也无大碍,但是有些事还要在走之前交待一下。

此时,房中只剩下我和罗静娴,她的声音一如往昔,轻声道,“元姐姐要出游,静娴会想姐姐的。”

我冷冷地盯着她,她不自觉地身子微微一动,问,“元姐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将香囊扔在桌上,“谢谢你的香囊,让我束手就擒。”

她盯着地面,小声道,“元姐姐怎的这样说,静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声音陡地透出冷凝,“没有你香囊中的美人醉,济度庵的醍醐香又怎么会迷住我。”

她面色一凛,咬牙不语。我一向待她亲密和睦,想不到她这样恩将仇报,问道,“为什么?”

她抬起头来,脸上半分血色也无,恨恨道:“你可怜我不过是为了元家赎罪罢了。”

“赎罪?”

“我爹爹是个如此贪生怕死的人,我敢肯定他不是自杀。而且他曾说过,贪上来的银子不过是送给更大的贪官。”

我冷然道:“所以,你就联想到了元家,还是有人挑拨。”

她不言语,脸上不再是温良恭顺的表情,满面仇恨。

我叹道:“利用别人者也被别人利用,这就是佛家的因果业报。当你在别人眼中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就会被弃如敝履。”

她容色一分分黯淡下去,汗涔涔下来,身子微微颤抖。我硬起心肠说道,“天然居你不能留了,现在你也是自由之身,自己寻个去处吧。”

她闻言一怔,咬一咬嘴唇,狠狠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刚走到门口,我又叫住她,“罗夫人年纪大了,先留在客栈吧,等你有了好去处,再来接她。”

她转身,眼中莹莹泛起泪光,给我郑重地磕了个头,最后离去。我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她此番离去生死莫测,罗夫人留在客栈,也算有个养老送终之所。

看着她的背影,我悠悠长叹一声,仇恨的种子埋在阴霾的土壤中,开出罂粟的花,回忆的梦魇中伤人亦自伤。

三月的灞水沿岸,青草碧色、杨柳堆烟。灞桥两旁,柳丝纷披、柳絮纷飞。两岸的垂柳,满目寒烟之中,万缕千丝之上,浸润着痴痴离情的氛围。这里,绵绵长丝、纷纷清泪,情思更比柳丝长。这里,柳絮、柳叶之上点点滴滴都是行人的眼泪。

亲朋好友都来了,本不想执手相看泪眼,可是沾染了灞桥的伤感,竟无语凝噎。杨韬来了,一直默默无语。卢晋清来了,既是送行也是辞别,他将外任蜀州长史。独孤凌没来,派人送来那辆豪华马车,让我喜出望外。杨宇前日让人送来九转灵宝丸, 天香断续胶、田七鲨胆散等一堆解毒圣药,那件事他虽然被莫名算计在内,但是颇有君子之风。

我对着众人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这一去不过两三年,何苦伤感呢。”只是当时没想到这一去真是经年别离,再回长安时已是物是人非。

留恋处,兰舟催发。与众人告别。灞水上,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岸上有人吹笛相送,《长相思》清空悠长,如幽泉一缕缕流入这脉脉一水间,盈盈不得语。脸上慢慢地有了一种思念的痕迹,苦、潮湿、微微地咸腥。

相见时难别亦难,往日恋人啊,不说再见了,再见遥遥无期。今日一别,此去经年,杨柳岸、晓风残月,天涯路远。

第二卷 江南

千里通波

傍晚,西天的落日轻盈的洒下一层绯红的薄纱,将江河山岳笼在一片明辉艳光中,飘移的云彩在江面投下婀娜的影。河柳依依,擦着水面,拂出片片涟漪,一点点扩大,前赴后继的扩大着,伸向了岸边。丛丛芦苇点缀着河汊,静静停泊的小船,如画的暮色瞬间鲜活。藏在运河深处的小村,从柳林的缝隙中走了出来,田地菜畦,竹篱茅舍,勾勒出一幅田园恬静图。

蒙蒙苍天暮色中,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一片白帆顺着渭水,通过广通渠,取道黄河,直下洛阳。晚风舟前独立,见到稼轩农桑、陌上轻烟,远离长安的朱红宫墙、阡陌里坊,闻着水波野草的清新,顿觉得身心放松,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一叶兰舟破碧,俯看运河,那么多的蓝色,深的、浅的、明的、暗的,波光起伏,绝潋玉滟,随着波浪的拍子,交织着、连续着、变换着、波动着,犹如人生的际遇,烟波里一扁舟,人世恍如梦。

历史上隋炀帝修了一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至今千里赖通波。据说当年隋炀帝为到扬州看琼花才修此运河,在凿渠和造船过程中,征民夫千万,役丁死者十有四五,因此爆发了各地的农民起义。尽道隋亡为此河,煌煌盛世即告灰飞烟灭。然而当运河开通以后,商旅往返,船乘不绝。运河将五大水系联接起来,南粮北运, 漕路通畅,也可说共禹论功不教多。征服的欲望好像一个巨大的旋涡,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所有无辜的人席卷入内。错就错在一心想要“人定胜天”, 殊不知人力有时而穷,结果往往饮恨而终。

此生的隋朝没了隋炀帝杨广,自然就没了全程畅通的京杭大运河,此时隋朝只修了三条连接性运河。一是从长安通黄河,达洛阳的广通渠。一条是从淮安(山阳)到扬州(江都),连接长江淮河的山阳渎。第三条是从扬州(江都)到杭州(余杭),连接钱塘江长江的江南河。

隋朝以长安为都,洛阳为东都。从长安东到黄河,渭水自然河道流浅沙深,河道弯曲,不便航行,只有开渠。开皇元年隋文帝命大将郭衍,工程专家宇文恺开渠,连接长安与黄河,再通洛阳。新渠仍以渭水为主要水源,渠道凿得又深又宽,可以通航方舟巨舫。自长安至潼关长达300余里的这段渠道命名为广通渠。

历史上东周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了争霸中原,在引长江水经瓜洲(今江苏省邗江县南部)北入淮河。这条联系江、淮的运河当时称为邗沟,长约300余里。后来,秦、汉、魏、晋和南北朝又相继延伸了河道。隋朝在邗沟的基础上拓宽裁直,形成运河最重要的一段,取名山阳渎。并且两旁广植柳树,修筑御道,沿途还建离宫40多座。

隋朝还疏浚纵贯太湖平原的江南河。春秋时的吴国,以都城苏州为中心,凿了许多条运河,其中一条向北通向长江,一条向南通向钱塘江,这两条南北走向的人工水道,就是最早的江南河。隋朝进一步疏浚,自扬州到杭州,长约800余里,宽十余丈,可通龙舟,并广置驿宫。

这三条运河,形成了基本的漕运,就是用水道河道调运粮食。古代朝廷向农户征收地租和田赋,基本上实物征收粮食。隋朝建都西北的长安,而附近地区所产的粮食,不能满足京城的需要。因此需要把其他地区征收的粮食调运到京城,这就形成了漕运制度。

但是历史上存在的从洛阳到淮安的通济渠此时并未开凿,没有形成南北贯通的大运河,给运输带来很大麻烦。运队必须在淮安下船改用车马运至洛阳,再由洛阳运至长安,不过这也造成了洛阳商者云集,富比长安。洛阳附近广置粮仓,大量积谷,其中著名的有兴洛仓,回洛仓等。存粮皆在百万石以上 。

回首,舟尾一道清寂身影伫立于这绯芒霞光中,青衫磊落,衣袂飞扬,茕然独立。舟内卓雅倚窗而坐,发尾柔柔垂在两侧,随着微风轻抚脸颊。

山一程,水一程,立舟一笑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