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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他略有失望,过了片刻,复又温雅如常,“长安是京都,天子脚下,物华天宝,人才出众。”

只是见过几面,难道他认定我和卓雅,阿风之中有人来自江南,我似笑非笑地说,“那也比不上江南好,扬州二十四桥,杭州湖光山色,苏州吴侬软语,处处美不胜收。”

他眼眸幽深中分明藏着什么,唇边一丝浅笑,“其实我们原来家居苏州,后来才迁到杭州去的。”我微侧身子,看见卓雅纤手扯着手中的绢子,已揉成一团。

我言笑晏晏,“苏州自然也是好地方,不知秋兄对哪儿最赞赏,我一定去游览一番。”

他叹道,“处处有美景,各人观感不同。我觉得儿时住的偏僻的小山村最美,元兄弟可能未必喜欢。”

我脑中突然闪过八个字,不禁脱口而出,“因为最初,所以最美。”

他左手轻抚右手背,有些黯然与落寞,喃喃自语道:“因为最初,所以最美。”半晌,才缓缓回神道,“元兄弟的话一语道破此中真谛。”

秋心韵觉得被忽视已久,此时忍不住说,“小时住的村子很好吗,我都没有印象了。”

他容色微漾起波澜,淡淡说道:“你那时还小,自然不记得了。”接着转向我们,“秋某与各位一见如故,但是我们兄妹不日就要返回杭州,希望各位去杭州的时候能去林泉山庄一晤。”

秋心韵接道,“最好是金秋十月来,可以参加难得一见的武林大会。”声音虽然轻,可那喜悦自豪却是藏不住的。

武林大会太激动人心了,一定盛况空前。江湖英豪群英荟萃,众多高手济济一堂,想想就令人兴奋。不用青梅煮酒,江湖儿女以武论英雄,君不见射雕中华山论剑排定五大高手。我正心中遥想,忽略了几人微变的脸色。

秋尽梧言语中有些责怪之意,“元兄弟一行又不是江湖人,你这不是让他们沾惹上江湖是非吗?”

秋心韵颇不服气,争辩道,“让他们去看看热闹也不行吗?“

我连忙说到,“元朗虽非江湖人,但武林大会如此盛事,也想去长长见识。”

秋尽梧看着我微微一笑,彬彬有礼说道,“元兄弟不管何时去,我们都欢迎。”

此时日过正午偏西,双方寒暄告别。四月的暖风熏醉了芬芳,花开花落几千年。卓雅一言不发,默默遥望他们离去,有刹那恍惚。仿佛忆起一个芳菲烟雨的年代,一个叫崔护的男子,经年之后,在长安城外一个桃花相抱的农户门扉上失落的写着: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密室杀人

傍晚还未到掌灯时分,黄昏的余晖隔着帘子斜斜射进来,满屋子的光影疏离,晦暗不明,像在迷梦的幻境里。临近薄暮,走出房门,却见长廊前卓雅正倚坐栏前,沐着绯红的夕辉。

洛阳王府少见奢华装饰,一砖一瓦、一墙一壁、一楼一院皆不越亲王礼制,但却古朴大气。我看着廊外斜阳脉脉,想着近日的安排。客栈里毕竟不方便,因此我们也不客气地搬入洛阳王府。王府里资源手腕自然非我们可比,不过几日,消息一一传来。

我所中的跟踪香名叫“百花醉。”名字风雅,取其香气馥郁,百花闻之皆醉,香逾十里而蝶闻。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跟踪之物,因为出自蜀中唐门,很少人听闻,更别说见过。王府甄大夫年轻时游历蜀中,曾得罪过唐门,被四处追杀,幸得王府庇护才逃过一劫,所以知道唐门“百花醉”的来历。

蜀中唐门是一个家族式的江湖门派,饮誉武林的暗器家族,以暗器和毒药雄踞蜀中。唐门人善于设计、发明和使用各种暗器与毒药,威力惊人。唐门弟子很少在江湖上走动,遇事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唐家堡四周机关重重,布满暗器,进入十分困难,所以唐门虽然名声远播,但是始终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唐门弟子行事诡秘,行为飘忽,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琢磨不透的感觉。什么人有唐门奇香,为什么用在我身上?难道一个简单的拐卖儿童案越来越不简单。而且唐门暗器,防不胜防,不知还会有什么后招接踵而至。

王府雷霆手段,几日就从偷卖箭矢的官府小吏身上顺藤摸瓜找到了龙门帮。经过查证,在龙门石窟跟踪并袭击我们的也是他们。经过盘问,龙门帮帮主滕厉天承认最近接了一笔五百两银子的大生意。下单人说中“百花醉”之人就是袭击对象,又透露了我们游玩路线。在牡丹花会人多难以下手,他们就选在龙门石窟动手。

洛阳王软硬兼施之下,龙门帮不得不屈服,同意按我们的计划守株待兔等那人再来接头。这两日,官府衙役和王府中人严密监视龙门帮,正张网以待。风云变幻,就是不知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或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用过晚膳已是天黑,乌云遮住玉兔,只留微弱光芒。晚风阵阵,湖边植满茂盛的柳树,迎风飒飒,风中有些尘土的气息。窗户的紧闭并没有隔绝风的喧闹,侧耳倾听,似乎有万千声音喧华,月黑风高之夜啊。

忽然有脚步声骤起,我正皱眉,门被一把推开,风立刻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带来了王府李总管有些惊慌的声音,“滕厉天死了!”

我和李总管快马疾驰,一阵阵的刺眼的光打在街道上、树枝上和房檐上,让人毛骨悚然,腿边的裙摆随着风不停地在飞摆,我裹紧外衣,抱紧双臂,似乎这样才能温暖一点。

不到一刻钟,已经到了距离不远的龙门帮总部,一个三进的宽敞院落。滕厉天的房间在最后一进,灯火通明。负责监视的官府衙役和王府侍卫都在,闲杂人等都已被清理出去。

房间中部的青砖地面上躺着死去的滕厉天,只着寝衣,嘴角有殷殷血迹,左胸受创,鲜血流了一地。看来我没有做医生的天赋,有些怕血,退了几步。

室内布置很简单,仅有的一扇窗户下面,是一张沉重的桌子,上面摊着几本账本,左角是一盏青铜灯座上还燃着蜡烛,烛泪滴红。一张腰圆凳翻倒在地,一个青花茶盏打得粉碎,磁片飞溅。房间后面是衣架和大床,被褥未动。

驻守龙门帮有十人。六个衙役和四个侍卫。见到李总管,江侍卫过来禀报。

滕厉天夫人早逝,一人独居。平时生活很规律,都是晚膳后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就早早休息。今天狂风大作,因为有些下雨征兆,他没有练武,晚饭后就入房休息了。晚间大家都守在各处,看见他坐在桌前的影子一直印在窗上,中间只有仆人送过一次茶,其余没有人进出房间。大概戌时(19:00-21:00)有人听见茶杯破裂声音,看见房内烛火未熄,却没有人影,唤了几声,没人答应,于是就拍门,也没人答应,怕出什么事情,就撞门而入,发现他被刺身亡。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等着洛阳总捕头和仵作来。此时一束明亮刺眼的光划过苍穹,直射在窗棂上,映出众人惨白的脸。风使门发出“绑绑绑”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拍打着屋门。虽然屋内又放了许多灯笼,灯光明亮,但窗上的树影婆娑,看着覆上白布的尸体,众人都是一阵凉意袭身而来。

我压抑住烦乱的心情,问道,“谁是第一个发现的?”

一穿皂青色长袍的衙役越众而出,答道,“是我。”

我问道,“撞开门之前门窗有什么异样?”

他想了想回答,“没有,门关着,窗户也是。”

门窗紧闭,室内除了死者没人,没有凶手进出,正是推理小说中经典的密室。不过凶手也够大胆的,没有影子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而且从茶杯破裂到撞门而入,不过片刻,如何能像空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在嘲弄我们就是手法极其隐秘。

古代没有精确计时工具,更夫也是一晚只敲五更,一更是两个小时的范围。最重要的还是先确定凶杀的时间,我问最先发现的方捕头,“你听见茶杯破裂的确切时间?”

他不确定,犹豫了一下,说,“刚敲完一更没多久,戌时一刻(19:15)左右吧,我们一发现,就派一名王府侍卫和一名衙役就分别通报去了。”

从这到王府一刻的车程,来回加耽搁应该在两到三刻钟以内,所以我们在衙门的洛阳总捕头和仵作前到达。也是因为如此,现场没有一个管事的,大家都怔怔的等着。

心里把古今中外的断案大师,推理大家的小说飞快温习了一遍,我也来上演一场推理秀吧。其实总结密室杀人的手法,不外乎凶手在密室外作案、凶手在密室内作案以及凶手根本没在密室里作案这几大类。先检查一下门闩吧,最常见的是鱼线,先把它挂在门闩上,然后关门,拉动鱼线使门闩插上,之后向里面送一段鱼线,使鱼线脱离门闩,然后拉出来。

我仔细检查门闩,没有钓鱼线之类的东西,只是从中间断裂,裂口并不平整。床后,房顶也没有什么透气小窗,以供莫名的飞刀,少年包青天中的大剪子之类进出。茶杯底部也没有什么定时装置,可以延迟落地。窗棂也是紧闭,窗纱没有被刺破往里吹迷香的痕迹,但是转轴处好像连着一根细线。

看到一丝曙光,是不是凶手跳窗而出,然后用机关关上窗户。我不由大呼,“找到了!”众人一拥而上。

一点点拽住那线,很细,短短寸余。“这东西是什么?”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我也疑惑,这东西太短,只到窗下,如果在窗下使用机关不怕被人看到吗?而且线明显太细,根本带不动古时厚重的木质窗棂。难道《柯南》之类纸上谈兵,误导我?

“什么东西?”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原来是洛阳总捕头陶捕头,众人纷纷侧身让开。他看清后扬眉问道,“这线有何用?”

我看看手中的短线,舔了舔唇,方才犹豫地说,“我想凶手会不会用线作机关,从窗子出去后再用机关关上,给人制造屋内没有人的假象。”

他看着那短线,目光中有不解和不屑,淡淡道,“元小姐的推理陶某是闻所未闻,更没有见过。”言下之意这东西有什么用,推断更是痴人说梦,无稽之谈。

他转身对衙役们吼道,“干什么围作一团,还不赶紧去院子各处寻找凶器。”

我不由面红耳赤,第一次推理就铩羽而回,而陶捕头一出场,就掌控住了局面,还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两,一开始就让人寻找最重要的凶器,不像我只盯着那些推理中的诡计去了。看来推理也不能照葫芦画瓢,还得结合实际。

此时压抑了半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落在瓦片上的声音,噗噗之声,厚重而沉闷。众人不断出出进进,风中夹杂着雨气扑面而来。

衙役们冒着大雨地毯式搜查半天,还没有发现任何凶器。陶捕头看着外面的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有些焦灼不安,指着一个衙役说到,“房侧有一个水池,一般凶手都会扔到水里,你去看看!”

不错,凶器藏埋都太复杂,扔到水利即可以洗净,最容易隐藏痕迹。或是不用隐藏,堂而皇之地放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眼光四处搜寻房内尖锐器具,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充当凶器的东西,却看到衙役们腰挎佩刀,侍卫们佩剑。

那个衙役有些畏惧地看看外面,还是一咬牙又冲出去,跳到水池里扑腾乱摸。如此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发现。衙役们都垂头丧气,陶捕头有些想打退堂鼓,刚要张口说收队,却被我打断了,“陶捕头我想问几个问题?”

他无奈道,“你问吧。”

我问道,“今晚最先发现尸体的和最后进来的人是谁?”最先发现尸体的方捕快站了出来,最后一人大家左看右看,半晌有一个瘦小衙役走了出来,叫左良。陶捕头的脸色有些阴沉,出了案子应该人人争先,唯恐落后,这个左捕快恐怕回去要挨批评了。

我面对着两人,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方捕快你撞门进来有人看到吗?”

他立即答道,“有,老二,老刘都看到了。”身后有两人连连点头。

我又问点头两人,“你们在哪看到,当时就在他身边还是远远看见。”

两人一怔,凝神回忆,然后对视一眼,说道,“我们那时在院墙上守卫,看到小方呼喊撞门,跳下来时他已经撞开了,奔过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那也就是说只有方捕快一人进到屋里,身旁没有一个人,是这样吗?”

他们有些犹豫回答,“是。”

我转身问最左捕快,“你来的时候,驻守院子的人都在吗?”

他有些目光闪烁,“应该都在吧。”

我咄咄逼人,继续追问“那有人看到你进来了吗?”

他神色微微慌乱,“我来得晚,不知道有没人看到。”

陶捕头有些不耐得打断我,“你想问些什么?”

我看他一眼,慢慢道,“茶杯落地到破门而入,外来人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所以……”

“所以你就怀疑凶手就在驻守的衙役和侍卫之中。”陶捕头的面色阴沉。身后的衙役和侍卫闻言大声喧哗,愤愤不平。

我等到声音渐渐平息后说,“发现现场的第一个人和最后一个嫌疑最大。”

几人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室内腾掌门当时还没死,但要给人感觉已经死在密室的假象。这种情况凶手一定要是第一个发现者,进入室内马上刺死他,当然开门的时候还要再找几个目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