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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众捕快听得张口结舌,方捕快不满地挥舞着手臂,晃手间看见手腕处带了一铁护环,“不可能,我怎么知道茶杯何时落地?”

茶杯是所有事件开始的线头,仆人送茶他没有马上喝,放在一边也许等凉,他怎么会打破茶盏,看到什么还是听到什么?

陶捕头顿了顿,皱着眉头指着尸体问道,“腾掌门会这样躺着吗,被一下刺中心口的人会这样倒地吗?他会仰卧在地上,任人刺一刀,不伸手自卫吗?真荒唐!”

我虽然没有和腾厉天打过照面,但是听说他是少林俗家弟子,虎爪功很是厉害。他怎么会身体如此平静地躺着,只有面容稍稍有些扭曲。而且刚才看了室内也没有迷香的痕迹。

我暂时放下第一种情况,转向左捕快,“第二种情况是室内杀人后,凶手干脆不出去,栓好门躲到一边,打碎茶盏,等着别人发现尸体。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他再出来,就和大家一起发现现场了。”

他哆哆嗦嗦地答道,“腾掌门武功那么高,我怎么能打倒他。”

是啊,腾厉天为什么会摔倒在地,这是一个结,谜团犹如一团乱麻纠结其中,刚隐约发现一个模糊的线头,却怎么也打不开这个死结。或者换一个线头试一试,也许会有发现。

我对着陶捕头郑重地说,“陶捕头,请你让他们两两互相检查兵器,搜一下身,说不准能有意外发现?”

他目光灼灼直瞪着我,气势惊人,我背脊顿时生出一股寒意。不过我坚持住,毫不动摇地看着他,半晌,他才冷冷出声,“不光他们俩,所有人两两搜身。”

解刀去剑,刀剑齐鸣,所有的腰刀寒光逼人,佩剑刃如霜雪,却没有一丝血迹。搜身后,左捕快,另两个捕快,江侍卫都随身携带了防身匕首,但是也没有发现血迹。

陶捕头冷哼一声,“如何?”我正低头思忖,血迹是被擦拭掉了吗?这么短的时间众人聚集在一起,很难找到机会。是不是还要看何种伤口,是刀伤,剑伤,还是匕首伤痕?

夜已过半,天更暗更黑,雨未停,开始放肆的拍打地面,瓦砾,啪啪啪的雨落水中的声音,声声阵阵。

一直低头检查尸体的仵作,忽然低呼一声。看过去,只见尸体突然七窍流血,在被风吹乱的灯光下无比凄惨恐怖。

有人惊慌大叫,“尸变!”所有人都吓得立刻后退,靠墙而立。还有人声音颤抖地说,“有鬼!七窍流血是不是有冤情啊!”

虽然我也战战兢兢后退一步,但是毕竟看过鬼吹灯,听过鬼故事,以读破案小说为乐的现代人,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人死后肌肉先行松弛,短时间后逐渐变得坚实强硬、称为尸僵。死后1~3小时内可见唇口发暗,皱缩、稍变硬。腹腔压力上升,肺因受压可将积聚在支气管和气管中的腐败液体自口鼻流出,常被误认为“七窍流血”。

虽然有些哆嗦,我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那是死后呕吐现象,人死后几个时辰就会出现的。”

众人听了都半信半疑,仵作忽然抬头看我,面上虽然罩得严严实实,但是有些混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如箭般刺透人心。隔着布罩,他的声音有些混沌不清,“不光是死后呕吐,他还中了毒!”

中毒?不是被刺身亡吗?陶捕头急忙问道,“什么毒?”

“可能是砒霜,还要等到回衙门仔细检查。”

“砒霜?”陶捕头沉吟一下,“立刻将厨房所有人控制起来,一一审问。”

此案一发生,有捕快已经通知管家,命令管住所有仆人等候消息。不一会,已经摸清了大致情况。晚膳是腾厉天和驻守十人一起用的,有清蒸鲂鱼、云罩腐乳肉、五彩蛋羹,油爆大小、菠菜丸子、海米白菜、胡辣汤和浆面条。管家说这些日子帮主对饮食很小心,每次上菜前都用银针试毒。

菜众人都吃了,又试过毒,看来应该没有事。那就是茶了。茶盏虽破,但其中一块瓷片中还有一些茶水。只见仵作拿出一支细小的银针,慢慢插入其中,众人都屏息以待。不过须臾,他拔出银针来,对着烛光凝神看了半晌道:“茶中没有砒霜,但好象有些别的东西,我要收回去看看。”

不是茶水,又是一场空,忙碌了半夜的人们泄了一口气,困倦顿生。陶捕头交代了一下,说道,“今天晚上就到此吧,你们轮流看着这房间,尸体带回去检验。”

趁着忙乱,我偷偷撇断桌上蜡烛,藏于袖中,回身一看,仵作幽幽的眼神注视着我,好象看到了一切却没有捅破。

长夜未央,暴雨如注,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暴雨铺天盖地,十分潋滟金尊凸, 千杖敲铿羯鼓催。雨中独坐,整理思绪,试图将一团团乱麻理清。如果是凶杀,何时摔杯,为何摔杯,凶手如何逃遁,凶器在哪?如果是毒杀,怎么下毒?是毒发前被刺死还是毒发后被刺?砒霜之毒,不是很快就七窍流血吗,当时初看之下,只有口角流血,为何一个时辰后才七窍流血?

九连环,九曲回肠,环环相扣,该从哪一环下手?翻转离合处,是非进退间。谁妙手、能解连环?

水落石出

一夜风雨总算停了,檐边滴水如帘,群竹青叶垂然而下,落地雨水未干,形成了大大小小无数水坑。不知何时,朝霞悄然而现,染红了半边天地与浮云间。一夜未眠,辗转反侧,还是有几个结解不开,一早漫步去寻甄大夫。

青砖小院内,红日初升漫射金黄之光,染透一白衣葛巾,负手而立的人影。我笑着说到,“甄大夫,又感叹世间红尘了。”

他转身,矍铄的眼光在我脸上转了一转,笑道,“昨夜的事一夜未睡?”

一夜未睡肯定有黑眼圈了,我叹道,“你消息倒挺灵通。”

他拂着三缕长须微微颔首,“今天来找我解什么疑团?”

我掏出怀中的半截蜡烛,说道,“帮我看看这蜡烛有什么东西?会不会有迷药,七星海棠之类的?”

他仔细研究,又燃了一点,嗅了嗅,抬头看我,“虚张声势,这只是普通蜡烛。”然后又问,“你说的七星海棠是什么东西?”

“七星海棠叶与寻常海棠无异,花瓣紧贴枝干而生,花枝如铁,花瓣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其花的根茎花叶均剧毒无比,制成毒物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死者脸上还带着怡然的微笑。堪称天下毒物之王。”

他颇感兴趣,“世间真有此物,但好像还没人见过。”接着一顿,问道,“这和昨晚的案子有关?”

我把昨晚情况简单说了。他沉吟片刻,“如果是凶杀,结就在于为何昏迷?”

我颔首,继续说道,“如果是毒杀,结就在于如何下毒?”

两人回到屋里,相对而坐,慢慢思忖。蜡烛中没有毒,我有些不甘心地问,“会不会有毒蜘蛛,比如红斑蛛,黑寡妇之类的?”

他脸上泛过一丝疑惑的神情,“你那脑袋里装了多少奇怪的东西,冷峰说了类似砒霜,他从事仵作几十年,应该没什么差错?”

冷锋,那仵作,看来这姓比较适合。他好像知道我心中所想,失笑道,“冷峰是我们大师兄,医术精通,但他家世代仵作,出师门就一直做仵作至今。”

他们竟然同出一师门,仵作,法医也是个令人尊敬的行业,但岂不是有些浪费了。我问道,“那他的医术一定是你们师兄弟中最高的?”

他长叹一口气,“那倒不是。我们师兄弟三人,小师弟的医术最高,年纪轻轻就承了师傅他老人家衣钵,但是他凡心太重,一心想靠医术求个功名,结果反被功名误。”

靠医术求个功名,难道是御医,我心里一颤,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难道是史上最年轻的太医院院判蒋卓然。”

他一愣,目光冷峻,“你怎么知道?”

“我在长安,自然对宫中事情有所了解。名老中医,皓首穷经,蒋卓然三十九岁就任太医院院判,当年传为美谈。却不料牵涉琳妃案子被赐死。”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怅然,“富贵浮云,如过眼云烟。其实象冷师兄那样,一辈子专心一件事,也未尝不好。”

当年牵涉琳妃案子的一共有七名御医,我查过但没有一个籍贯在苏州的。太医院记载的蒋卓然籍贯湖州。我半真半假问道,“听说蒋太医祖籍苏州?”

“他祖籍湖州,不过夫人好像是苏州人,当年还请我们去喝过喜酒。”

御医,院判,蒋卓然,夫人,苏州,卓雅,秋尽梧……脑中轰然乱着,蒋卓然夫人早逝,没有人知道他有儿女,卓雅的苏州俚曲,幼通医术,她关注琳妃案子……那些蛛丝马迹在我蓄意思索下,如此鲜明而贯穿一线:卓雅和蒋卓然是何种关系?秋尽梧又在其中何种角色?

我思绪纷乱,默然不语,甄大夫以为我还为案子发愁,说道,“你去问问冷师兄,他应该会有发现。”

离后衙很远的地方有几间简陋平房,就是官府的敛尸房。虽然四月春光明媚,桃红流露,但是我还是觉得这里寒气阵阵,心里不免还是毛毛的。

还好冷锋在偏厅见我,他身穿青布长袍,面貌清瘦,面色冷漠。他也不寒暄,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先扯点关系,说道,“听甄大夫说您经验丰富,一定有所发现。”

他面无表情地问,“你说哪方面?”

这个案子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是腾厉天究竟是被毒死还是被刺死,是毒死就要找毒药,是刺死就要找凶器。我直接问最关心的问题,“他是先被毒死后再刺的,还是毒发前被刺的?”

他淡漠回答,“这有什么关系?”

我不满他的态度,说道,“这两者当然很有关系,被毒死的话,刺一刀就是刺一个死人,自然没有罪,而毒发前……”话说道此处,我突然顿住,脑中一道电光闪过,凶手为什么既下毒又刺杀,一惊之下站起来,怔怔望着冷锋不语。

他面色稍微和缓,“你发现其中关窍了?”

我缓缓道,“杀一个人不用如此复杂,除非这是……两个人作案。”

他颔首,“不错。你觉得他最死于毒杀还是刺杀?”

我迟疑片刻说,“如果刺死,血迹应该是喷溅,如果是毒杀后再刺一刀,虽有血迹,但不是喷溅状的。”

他不由惊讶,枯瘦的脸上也绽出一线微笑:“你很懂行!”

不由苦笑一下,总不能说是看《大宋提刑官》和《鉴证实录》看的吧,随口说道,“小时候看过一个叫宋慈的仵作写过《洗冤集录》,有些印象。”

“哦”,他很感兴趣,“宋慈是哪个朝代人,这书可否一观?”

我赶紧敷衍道,“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了,书可能也找不见了。您技术高超,闲暇时自己可以写一本。”然后转移话题,问道,“毒杀,刺杀两者究竟哪个在先?”

“死者当时只是昏迷,毒还没有完全发作,又被刺了一刀。”

“所以过了一个时辰,才开始七窍流血?”

也不完全如此,他中的既是砒霜,又不是砒霜。

有是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就不能一下子说清楚,我有些怒气,他似乎察觉到,认真说,“他的胃里虽然发现砒霜类的东西,但不是普通颗粒状砒霜,而且普通中了砒霜应该立刻发作,而不应该如此滞后?”

“所以”,我满怀期盼地望着他,希望能有一个清楚答案。他却缓缓答道,“所以,我也不清楚什么东西。”

我大失所望,不由站起身,在厅里踱来踱去,脑中不断盘旋各种杀人诡计。张口问道,“会不会死者手指上抹上什么东西,看账本时舔到手指,所以中毒身亡?”

他目光一凛,说道,“这我倒没有注意,我去看看。”然后起身去敛尸房再作检查。

我没有跟去,只是在厅里转来转去,古人七步成诗,我能不能找到谜底。不错,如果凶手是两个人,互不通气才导致腾厉天两次被杀。这纠结成麻的线头就已经大致理开了,刺杀只要找到那消失的凶器,凶手就无所遁形了。而毒杀,毒药还是关键……

半晌后,冷锋踱出来,微微摇头说道,“死者手指上什么也没有?”

我略微失望,忽然想起那打碎的茶杯,问道,“茶水检验出什么了?”

“有曼陀罗,还有一些不明物质。”

曼陀罗是江湖中常见的迷药,至于不明物质?我沉吟片刻问道,“有没有可能两种东西混在一起,生成剧毒。据我所知,有些食物不能混吃。”

他手指轻叩桌面,“食物混吃有可能中毒,但是生成如此剧毒的比较少。”

我想了想说,“我去龙门帮厨房再看一下,要有什么发现再来和你商量。”

他微微点头,我刚要走出门口,忽然想起刺杀的伤口问题,转身问道,“死者身上伤口是什么兵器导致的?”

“长不过一寸,但极薄极锋利,似乎比匕首还薄。”

“比匕首还薄,那是什么东西?”我又带着一个疑团,一路思索到了龙门帮的厨房。

按照风水讲究,厨房建在东院,是个双间,外面是一个大厨房,大灶上面架着一口直径有一米的大锅!这是给帮中百名弟子做饭用的外厨房,自然灶大锅大。经过大厨房,进入小厨房,小灶小锅,负责帮主和管事的膳食。靠墙放着一些架子,放置锅碗瓢勺,架子对面有一扇窗户。

管家大致说了情况,厨房外面只有一扇门,进入小厨房必须经过大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