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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眉目间很是熟悉呢?”

我打趣她道,“看到美男子就觉得熟悉了?”

她笑着不依,来挠我,我们都忘了身穿男装,正打闹间,一个衣饰华贵的书生笑道,“君悦是君心如铁,不问红尘,我们专门选了千佛岩清谈,想不到还有人追来掷果盈车!”众人望了我们一眼,目中都有暧昧的笑。

我和卓雅不由失笑,看来有人看出我们女扮男装,把我们当作追星族了。既然如此,不能白落个名声,我也就大大方方地对他们拱手说道,“各位,我们从长安来金陵,还没入城就遇到各位才俊,很想结交一番,不知可否?”

此时民风开放,但是估计他们也没有碰到如此大胆的女子,不由都有些呆愣,还是那锦衣男子最先回过神来,笑道,“欢迎之至。”接着热情地安排座位,还好意地把我们安排在那璧人身边。

他脸上淡淡笑容,微有羞涩,人人见之心恬。我刚坐定,陈元就抢先问到,“你从长安来,听说过元稹的莺莺传 吗?

莺莺传自然听过,不过是历史上的唐代元稹写的传奇。我离开长安时元稹还未扬名,难道历史中有必然,隋时的元稹在这几月间声名鹊起。我笑着摇摇头,说到,“我三月初离开长安时,还未听闻元稹大名。”

那锦衣男子叹道,“元稹写下《莺莺传》,上月扬名长安,这个月洛阳纸贵,大家都忙着传抄呢。”接着摇头晃脑地念道,“年间有张生者,性温茂,美风容,内秉坚孤,非礼不可入……”听他通篇念下来,文笔优美,词藻华丽确实是流传于世的《莺莺传》(3)。

整篇念完,有人叹道,“待月西厢下,近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陈元侧头看我身边男子,“我们只是羡慕张生,不过君悦可不用子逾东墙寻佳人,自有佳人来。”

众人哈哈大笑,他面色一红,板着脸道,“此文开篇不错,就是篇末 文过饰非﹐遂堕恶趣。”

《莺莺传》篇末张生说自己抛弃莺莺的原因:莺莺是罕见的美女——“尤物”。这种“尤物”,“不妖其身,必妖于人”。“余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所以“忍情”弃舍。可见张生是个始乱终弃的无义之徒。元稹却在为他的行为找寻理由辩解。还说,许多人都赞张生是个“善补过者”,令人气愤。

那锦衣男子问道,“天生尤物,不妖其身,必妖于人。崔莺莺是红颜祸水有何不对?”

他摇头道,“明达,张生此人始乱终弃,非大丈夫之行也。”

陈元大笑道,“今日有酒今朝醉,有如此佳人投怀送抱,哪管这么多?谁有你那么柳下惠!”众人也随之哄堂大笑。

隋唐民风开放,女子自由开朗、豪爽大度。可以四处出游,甚至观赏昆仑奴的表演、跳胡舞、去酒肆高歌饮酒。但是封建礼教对女子仍有束缚,奉行一夫多妻制,且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的才是正妻,假如小儿女们自由恋爱受阻,相约私奔的话,则女方没有资格为妻,双方家族都只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妾而已。所以此文中的张生引诱莺莺,但最后没有求婚,绝对可恶。而莺莺不敢私奔,遭到遗弃以后﹐就只能自怨自艾﹐听从命运的摆布。

卓雅冷冷评价道,“一个堂堂男子汉,始乱终弃,还推诿己过,令人不齿。”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她,接着一晒置之,都把这当作女子气愤之言。那锦衣男子笑道,“如果不是张生,崔氏一家早就陷身贼人之手?”

我接过来说到,“虽有前恩,也不能掩盖他之后的无情无义,不负责任。”

陈元抬头盯着我问道:“怎么是张生的责任?”

“薄情年少如飞絮,怎么不是张生的责任。崔莺莺也是大家闺秀,他为什么不向崔母求婚,去长安后却另娶豪门。他弃而不娶,非不能也,实不愿也。怎么怪罪崔莺莺,没人责问张生另娶名门,只为了趋炎附势……”

高嵩打断我的话,切切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男子怎能置功名不顾?”

联想到明末清初的桃花扇,在民族沦落、社稷倾圮的时代,身为妓女的李香君尚有高尚的人格,而享有盛名的才子侯方域只有一个孱弱的灵魂。

我叹道,“修身是否修德,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不会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情的。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连男女之间的情爱责任都不承担,怎能治国平天下,国破家亡时怎能指望他为国尽忠,杀身取义呢?

这一下所有人都大受震动,低头沉思良久,接着窃窃私语,互相辩论不休。半晌,高嵩无奈道:“红颜祸水,吴王尚且亡国,更别说普通人了。”

我不赞同,反驳道:“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清谈误国,而且很多时候,即使舌粲莲花,却也于大事无补,这男女间的情感与责任,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决的。而且今人古人观念不同,我们认为理所应当的事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况且,千百年后的现代,男女平等也没有真正完全实现。

高嵩还要说,我抬头看见山崖上阿风已经寻来,不想在这继续高谈阔论,就简单告辞而去。那叫君悦的男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灼灼地盯着我,问道,“不知小姐芳名?”

我随意地挥挥手,“相逢何必曾相识。”

山西侧有成片的枫树,青青翠翠,随风轻摆,可惜此时是夏天,遥想深秋的栖霞一定红叶如火,甚为壮观。

卓雅的心情沉落,有些郁郁寡欢,我问道,“怎么了?”

她长叹一声,“世间的男子都是如此趋炎附势吗?”

阿风脸一板,冷冷一哼,甚是不满。我心中偷笑,但想着卓雅如此问,肯定有心结。想到她的身世,心中一凛,如果卓雅真和当年赐死的蒋太医有关,也算是罪臣之后,今后除非男方不在乎她的身世,否则想成美满婚姻也不容易。

我小心翼翼地劝慰道,“象这种姻缘不成,有时是不愿有时是不能。如果是不愿,那人就象张生一样不值得托付。如果是不能,总会想到办法解决的。”

卓雅的手微微一顿,怅然不语。我突然想起了“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句话。如果《莺莺传》的张生是不愿,而《西厢记》中的张生则是不能。

爱别离,求不得,空有相怜意,却无相怜计。有很多事,不是我们不去尽力争取,而是根本,无能为力。所以诗歌戏剧来做演绎,让你悲,让你喜。酸甜苦辣咸况人生百味,生旦净末丑展世间百态。

进到城内,已近黄昏,安置好了以后,夜色阑珊中,本想去逛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结果竟下起雨来,只好作罢。

夜雨敲着窗棂,一声接着一声,象一个经久不曾联系的朋友在轻唤你。无法入睡,情绪也变得潮湿,弥漫在屋里的每个角落。一些往事纷沓而至。雨夜,适合回忆,却又不敢回忆。人不能总生活在回忆里,就象这雨,偶尔是滋润,经常便会成涝。

雷声雨声之中,隐隐听得那一缕萧声悠悠不绝如缕。隐藏在雨夜里的一颗心,躲来躲去,还是被淋得湿透。

第二天一早,打听了吴王府邸,等到他大宴宾客,正式上门拜访。

吴王是先帝第六子,乃是太后堂妹云妃所生,和当今皇上一起长大,感情甚是厚密,所以封在吴地。平时闲云野鹤,精于六艺,却独独不爱政事,整日与诗书为伴,器乐为伍,人称“自在王爷。”

城东一处富贵之极的宅子,门前车水马龙。进到院子,占地数十亩的宽阔庭园里,无数雕栏玉砌,几道回廊蜿蜒如带,无数的奇花异草,簇簇拥拥远望如云。数处楼阁亭立于花树间,疏朗舒旷。

庭院正中摆金龙大宴桌,面北朝南,一个富态的中年人悠然而坐。地平下自北而南,东西相对分别放宾客的宴桌。

大厅之内丝竹悠悠,有人唱曲。歌声轻柔婉转,宛若塘中碧莲,郁郁青青,又似起于青萍之末的微风,清新醉人。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江南可采莲,莲叶空田田,莫言共采莲,莫言独采莲,莲塘西风吹香散,一宵客梦如水寒。

美人歌喉如珠玉,飘飘袅袅,道是多情,似是无情,仿佛杨柳风吹面不寒,轻轻抚摸,杏花雨沾衣欲湿,微微的暖,丝丝的渴盼。令人顿起相思之情,萦绕于心。

仆人一路领我至主桌间,我恭恭敬敬地行礼,说到,“晚辈元诗音拜见吴王。”

吴王眼睛微微眯着,仿佛半睡半醒,“早就听说元小姐江南采风,怎么才到金陵?”

我笑道,“江南处处是美景,诗音流连忘返,所以在路上耽搁了。一到吴地,我们就来拜访了。”

他笑了笑,“吴地多乡间俚曲,你可以多呆些日子采风,一定会有大收获。”

吴王吩咐仆人给我们看座,我微微一笑,说道,“不忙,今天冒昧前来,有一份礼物送给王爷。”

“哦”,他颇感兴趣,抬眼看我。我说到,“路途中无意得到《西蜀地形图》,想献给王爷。”

他浓眉下的那双眸子,一闪而过令人难以忽视的威慑的光芒,“献图相当于献土,应该献给鸿胪寺和兵部。”说话间,有个管家似的人物悄悄凑上前去低语,吴王听后低垂的眼帘下似乎掩藏着一些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直很稳。

看来皇家都是聪明人,关键方面一点都不含糊。我只好应对道,“我只是一点心意,王爷如果不喜欢,可以献给朝廷。”

他片刻后又恢复了那慵懒悠闲的神态,笑容如弥勒般和蔼,仿佛刚才鹰隼般锐利的光芒都是我的错觉。他说道,“听说你精通音律,觉得我府中歌姬如何?”

这话题和上一个话题相差十万八千里,我赶紧客套道,“人是绝色佳人,曲是绕梁三日,只有有昆山玉碎、香兰泣露才勉强可以比拟。”

他眉毛微一颤动,“可惜曲子都是些陈词滥调,没有新意。”

我不敢轻易接口,只好说道,“王爷过谦了。”

“听说你几场歌舞,场场新曲,不如请你这乐府高手,指点一下府中歌舞。”

我一时发愣,回过神后说到,“吴地富庶繁华,我是想多留些日子和王爷切磋,但乐府安排还要去江浙一带。”

吴王雍容地一笑,眼中却有狡黠,“无功不受禄,你送我如此大礼,我总要留你多住些日子。”接着脸故意一绷,“你要不留,礼就不收了。”

满堂宾客都以为吴王热情好客,于是也都随声附和,诚意挽留。只有我从吴王侍从略带深意的笑和吴王偶尔闪过精光的眼中看出他们好像已经知道《西蜀地形图》涉及的风波了,如果我不留下,他们是不会平白接这个烫手山芋的。

我骑虎难下,只有答应道,“王爷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夜泊秦淮

吴王真是老奸巨滑,献给他一幅《西蜀地形图》,反到要给他充当王府乐班教习,不过他热情招待,把我们三个人安置在宽敞的绿熏楼。其间有百年古木藤萝,花木扶疏,假山嶙峋,浓荫翠华欲滴,凉风习习,清芬满殿,比别处多了几分凉爽之意。

王府管家又亲自跑前跑后,布置了整套团窠宝花水鸟印花绢幔帘,轻纱叶中有花,花中有叶,虚实结合、正侧相叠,看上去华美异常。捧来了金八宝双凰纹盆,金制宝冠瓶,换上了一套白玉盖杯,白玉三羊执壶,显得金碧辉煌。

管家打了个千儿满面堆笑,“元小姐不同常人,王爷特别交待一定要安排最好的地方,最好的物品,不知小姐还满意吗?”

王爷皇亲贵胄,如此费心安排,不由微微感动也微微惶恐,虽然心有不满也不能说了。

管家奉承道:“小姐从长安来,我们生怕东西粗鄙入不了您的眼。王爷专门让人送来奇香。”

光洁璀璨的银盘上放置几个琥珀青色香料,如蝉蚕形。这是最珍贵的交趾(现在越南)贡龙脑,波斯言老龙脑树节方有,禁中称呼为瑞龙脑。我不动声色地笑道,“这瑞龙脑在皇宫里也很珍惜,王爷真真费心了。你去回话,说我等下亲自过去致谢。”

管家道:“王爷说让您今天先稍作休息,明天带您去看看歌舞。王爷最喜欢曲艺,刚才还说呢,见到小姐就象伯牙鼓琴遇知音。”

天下大概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微笑道:“这怎么敢当,王爷有何差遣,诗音自当全力以赴。管家也辛苦了,卓雅拿些银子吧,请管家喝茶。”

管家慌忙道:“元小姐这话怎么敢当。能尽心那是福分,断断不敢再受赏了。”说着忙打千躬着身子退下去了。

有其主必有其仆,办事滴水不漏,话说的让你心花怒放,行为举止又没有一丝一毫越矩,看来吴王府里也是个个深藏不露啊。

第二天一早,王爷约见云湖轩。四畔雕镂阑槛,玲珑莹徹。因为临湖不远,还能清楚听见丝竹管弦乐声从湖中水阁上传来,声音清亮悠远又少了嘈杂之声。轩中站了一排丽人,个个天生丽质,明眸善睐。

我依礼见过吴王,微笑道:“王爷太客气了,如此周到安排,让晚辈实在愧不敢当。”

他呵呵一笑:“不用客套了,来看看我这些歌女如何?”

我眼光微微流连,说道,“王爷府中自然是百里挑一的,还用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