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1(1 / 1)

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

阿风摇摇头,“都不是,是来历不明的一群黑衣人,而且武功很高。”

我有些疑惑不解,“他俩只是一般的伶人,一直呆在吴王府,会惹上什么是非?”

“而且……”阿风有些迟疑地说,“柳娴好像认识他们。”

这下更令人惊讶了,我诧异的望着他。他想了想,说道,“柳娴最后挣扎的时候,说抓她就好了,事情和柳生无关,让他们放了柳生。”

“结果呢?”

“都抓走了,我本想出手,但他们人多势众,我自己能全身而退,却救不下他们。”

夜空中残月半弯,我望着它,往昔偌大的圆月只剩下了一点点。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轻轻叹口气,“如果是吴王府抓到他们,还能求求情,现在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第二天睡到很晚才醒,醒了就听说有人求见。出来一看,原来是上次见过的徐明达。

他仍是锦衣华服,但是有些坐立不安,见我进来,连忙起身寒暄,“元小姐,今天冒昧前来拜访,打扰了。”

我和他只在栖霞山见过一面,没什么交情,对他的到访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客气地寒暄。

他坐着喝茶,对昨天的演出赞不绝口,但吞吞吐吐又好像有别的话说,我放下茶盏,客气地笑了笑说,“徐公子有何事,不妨直言。”

他吃吃艾艾地问,“元小姐昨天是不是收到一个纸条?”

我坦然答道,“是啊”。昨晚凤凰台散场时收到一个纸条,上面写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今晚一更待月莫愁湖。” 字里行间情意缱绻漫长,但是没有署名落款。不过不管是谁,我大概也不会去赴这莫名其妙的邀约。

他硬着头皮说,“我知道元小姐豪门贵胄,君悦是痴心妄想了,但他……”

我有些不解,问道:“你是说纸条是冯君悦送的?”

他一震,抬头惊讶地问,“你不知道?”

“昨晚人山人海,有人塞给我,上面也没落款。”

他苦笑不已,“这个君悦,说亲手给你了,高兴地不得了,昨晚在莫愁湖整整等了一夜。”

“等了一夜?”

他愁眉苦脸地点点头,“是,傻等了一夜,结果受凉了,今天正发烧呢。”

我的心上突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担心,和冯君悦只见过几面,却有些无法言语的亲切感。和他在一起心情很放松,这种情况只有熟人间才会如此,有时自己想起来都有些惊讶。

徐明达望着我,有些踌躇地说,“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元小姐能答应。”

“什么事?”

“不知元小姐能否去看看君悦,一则探病,二来也好让他死心。”

我侧首想了想,向他道:“好吧!”

六月的中午,被如火的骄阳炽烤的大地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府学后院种着一株杨梅树,枝繁叶茂,映得树下有些阴凉。此时正是杨梅熟红枝头的季节,枝上凝翠流碧、闪红烁紫。院中花却不多,只有石榴花开到极盛,却也渐渐有颓唐之势。

骄阳隔着帘子斜斜射进屋来,不再炙热,满屋子的光影疏离,像在迷梦的幻境里。屋里疏疏朗朗,只摆着几件家具,除了书还是书。

冯君悦躺在床上兀自昏睡着,原本白玉般的脸上满脸潮红。徐明达上前把他叫醒,他双眼睁开的一刹那,有些许的迷茫,看到我有种不敢置信的惊喜,挣扎着起身,“你怎么会来看我?”

我淡淡一笑,“你还没好,还是躺下好好休息。”

徐明达在他背后垫上枕头,让他半躺半靠,然后悄悄出去,掩上了房门。

他半枕半靠着,目光中分明有着无尽的依恋缱绻,近乎痴怔的凝望着我。我隐约猜到他的情意,不觉有些担心,转而说道,“乡试马上到了,你为什么不好好准备。”

他笑容漫漫洋洋泛起,片刻后有些怯怯地问,“如果明年我春闺夺魁,会不会有机会……”

微微心惊,我以为他昨晚久等未到,已经想清楚了,没想到他还报有一丝希望。我故作轻松地笑道,“什么机会,我比你大三岁呢!”

他倏然坐起身,猛地拉住我的手,切切地说,“我不在乎!”

我不露声色地缩回手,“你还小,我只是把你当弟弟,况且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他的热情像烛火一般一分一分的消减下去,神色微微恍惚,喃喃道,“不怪造物偏弄人,悔不相逢更早时。”

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看他因病而黯淡的脸,让他多多休息,也就起身告辞了。

也不知怎的,出得房来,眼里是风姿绰约的榴花,感觉却恰似正嚼着没成熟的石榴籽般,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微苦。我只不过是这金陵的过客,终将离开,他的人生和我只是短暂的交集。以他的聪明才智,明年赴京会试,“功名富贵”指日可待,何苦陷在这样一段无望的单相思中呢。

夏日渐长,凤凰台斗乐后,我找了个机会说了戏班的事,吴王到也大度,将这些人由奴籍转为乐籍,虽然仍在自己名下,但也算作官府教坊伶人。

想想在南京停留的时间已经够长,我们正准备这几日向吴王辞别。这一日正在街上闲逛,却听见有报喜的人一路高呼“此次乡试,冯君悦高中头名解元,徐明达中亚元,陈元中第三名,共取一百二十一位举人。”

街上立刻轰动,众人互相奔走相告。“玉郎冯君悦高中解元,考前我就打赌他肯定是头名。”

“没错,来年会试、殿试他一定三元及第,高中状元。”

“他才十五岁就中解元,是金陵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解元了。”

“哎呀,冯老爷真有福气,儿子媳妇虽不在了,但孙子这么争气。”

“冯解元年轻英俊,前途光明,我要有女儿就好了。”

“有女儿也轮不到你,你没看全城有女儿的大户人家今天都派媒婆挤到冯府去了。”

听了街坊的闲言闲语,我不禁会心的笑了笑,今天他锦衣玉马,高中解元,明年也有可能高中状元,那时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况且他如此年轻俊秀,玉树临风,皇上说不准一见龙颜大悦,挑他作东床快婿呢。

不料第二日却形势急转直下。昨日看榜后,士子大哗。盐商巨富子弟中有些目不识丁的都中了,陈元不学无术也中第三名。而很多学优但家贫的士子落第,集体到文庙去哭庙,殴打帘官。甚至有人还写了《万金记传奇》,主考管不是姓方吗?方字去了那一点不就是万吗,副主考官姓钱,钱字去了右半拉不就是金吗,《万金记传奇》就是隐射考官徇私舞弊。正主考官和副主考官撤帘之后坐了船走,士子在秦淮河边沿着船追,一边追,一边唾骂,往船上扔砖头,可见气愤之极。

秦淮桥下水,旧是六朝月。繁华不止,风雨不断,是不是山雨欲来,又要变天了!

江南科场

清早起来却是下雨了,起先只是淅淅沥沥的如牛毛一般,后来竟是愈下愈大,渐成倾盆之势,哗哗如柱,无数水流顺着殿檐的瓦铛急急的飞溅下来。

早晨,士子们出于义愤,把考场匾额上的“贡院”两个字涂写成了“卖完”,还有一群考生不畏风雨,竟将财神庙里的财神泥像抬到了夫子庙里,讽刺科举以后可以不拜孔老夫子改拜财神爷了。金陵城内万人空巷,冒雨观看考生们抬着财神爷游街。其中一副揭帖对联:“左丘明双目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这分明是指斥主考官左明蕃对舞弊行为视而不见,副主考赵子晋胆大妄为,贪赃枉法。

去见吴王,他正立在暖阁的窗畔望着如千丝万线织成的细密水帘。抬头看见我,招呼我坐。

我看一看天色,漫声道,“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金陵的这场雨下得真不小。”

他点点头随口道,“是不小,金陵一向不缺风雨。”

半晌,两人只是默然,不再言语。两人都知道言语间谈论的除了这场雨外还有目前金陵的形势。

我打破沉默道,“目前士子们怒气未消,不知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金陵府看来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

“是啊,江南道观察使已派人过来察看了。”

我想了想说到,“恐怕江南道也无法决断,可能要禀报朝廷。”

他微皱眉头,“估计长安会派钦差过来。”

“怕就怕一来一回时间耽搁太久,形势更加恶化。”

“从金陵到长安加急走驿站,30里一站,路上换马不换人,两日就可送达。”

隋朝官邮线路以京城长安为中心,向四方辐射,直达边境地区,大致是30里一站,全国共有驿站1600多处。驿传相当准确、迅速。遇有紧急事情,信使每60里换马一次,骑马一天能跑300里以上。

吴王端起冰裂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刮去浮在茶汤表面的浮沫,漫不经心一句,“派谁来当钦差很重要呢。”

我心里一动,反问一声,“金陵府尹是哪方的人?”

他微眯了眼,凝视着我,颇感意外的“哦”了一声,说到,“我以为你会问派谁当钦差。”

我含着笑意看他,“要看地方官是谁的人,牵涉的是谁的人,才能决定派谁来。”

他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毕竟生于豪门,耳濡目染也有些见地。看皇上派谁来,就已经能探知皇上处置此案的态度了。”

我“哦”了一声,静待下文。他继续说道,“金陵府尹和江南道观察使是连襟,而江南道观察使又是左相的门生。”

我定了定神,叹道,“如果派左相一系的人来,那就重在平息士子怨气。如果是……”

他看着我,对我的踌躇很了然,“如果派右相,你祖父一系的,就表示会彻查此案,还会牵连甚广。”

我沉思许久道,“难道只能非此即彼,朝中没有中立的派系吗。”

“朝中两派对立的局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还会有中立派系。不过皇上为政老道,处事中庸,说不准会派两个钦差。”

我心里一凉,半天才说,“朝中情形真的势如水火吗?”

他不答,反而说道,“上月皇上大封成年皇子,三皇子封楚王,五皇子封越王,九皇子封晋王,而六皇子、八皇子因生母地位低下,只封为郡王。”

三位皇子一向最受宠爱,此时封王而非立太子,有利于暂时缓和明争,却使暗斗的范围更加集中到三人身上。不过杨宇,杨昊身后分别有独孤家和元家这些豪门世族,而杨韬略有不足。他们两人封地在南方,为何杨韬的封地在北方晋地。我喃喃道,“晋王……”

“皇上已让晋王入靖南侯韩原山军中熟悉军务。” 他又露出慵懒悠闲的神态,但言语间流露的信息不少。

除了洛阳王外,靖南侯韩原山是军中威望最高,功劳最大的将领,入他军中对杨韬绝对大有裨益。而且当年皇上和洛阳王都是从军中谋功的,如此布置,太子之位的归属就更加莫测了。

一时间房里很安静,只听到雨水匝地的声音。片刻,吴王露出和蔼的笑容,“你前几日说要辞行,这两天我让人帮你准备准备,金陵正乱,早些离开也好。”

我回过神来,恭敬地答了声,“多谢王爷,这些日子劳您费心了。”

他看了看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血缘决定一切,你从长安躲纷争到江南,还能从江南躲到哪去呢。”

是啊,这雨铺天盖地,天地间如乌盘珍珠倒扣,把一切都冲刷得干干净净,哪里有地方可以不沾雨露,而偷得浮生一日凉。

五日后,皇上派户部尚书张允、礼部侍郎连宗轩为钦差大臣,查办江南科场案。

第一次会审是在金陵府衙进行的。金陵府尹与江南道观察使奉旨陪审。首先审问主考官左明蕃和副主考赵子晋,两人大喊冤枉,不承认受贿。

于是提审此次中举的陈元,程光奎、吴泌三人。他们都是盐商巨贾之子,闹事的士子们认为他们平时不学无术,此次中举最有舞弊嫌疑。三人被带进大堂,钦差先试了试他们学识,结果陈元《论语》只会背两句,吴泌连《三字经》都背不顺溜,程光奎默写《百家姓》就写错三个。

钦差含怒问道,“你们到底行贿多少,才买来这功名?”

三人不得不如实招供每人出了黄金五百两行贿。至此副主考官赵子晋当堂供认受陈元父亲陈福等商人贿赂,提前告知几人考题,阅卷官王曰俞、方名也供认徇私舞弊。

三个考官当堂被革去功名,收监看管,下面只要将受贿钱财数额查清,就可结案了。但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士子高嵩告陈元泄露试题,此次解元冯君悦,亚元徐明达等五人也事先知道考题。钦差提取五人过堂,五人回忆当时情景,只说是陈元酒后吹牛说知道试题,但都当他胡言乱语,没人当真。

钦差又审问陈元,陈元也说不清楚醉酒后的情形,这场官司一时扯不清楚。高嵩却不依不饶,钦差对陈元用刑后,陈元胡乱攀咬,因此这五名举子被下狱等待再审。

消息传来我们正收拾行装,准备离开金陵。听到冯君悦被下狱,心里不由一惊。犹豫半晌,对卓雅和阿风说暂缓行程。

晚间残月如钩,天穹没有任何云彩阻拦,空明透彻。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和冯君悦只有几面之缘,又没有什么干系,我心里怎么放不下一走了之。我虽然爱管闲事,但是怎么对他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