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呢,你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就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只有我。”
他看我滔滔不绝地说那么多,说得越多,他的嘴张得越大。直到我说完,他还张口结舌,没有回过神来,半晌才猛吸一口冷气,“没有了?”
我转了转头,想了想说道,“暂时没有了。”
他略略思量,答得郑重而坚定,“好。”
这个以男子为天的时代,一般的男人听了还不被我吓跑,他答应得未免太斩钉截铁了吧。我有些诧异,“你答应得是不是太快了。”
他喃喃重复一遍,居然一字不差。他数了数,说道,“除了不会哄你开心,其他的都已经做到了。”
我的笑从心里溢出来,溢至每一寸身体发肤。“你这还叫不会哄我开心。”
我依偎在他怀中,“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我的头抵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沉沉入耳,“你一直接触的就只有我和卓雅,如果以后你看到别的更喜欢的女孩,怎么办?”
“不会”,他紧紧抱住我,“我的世界很小,除了……除了报仇,就只有你。”
微风拂过,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深深浅浅的粉色木槿花迎风微颤,偶有花瓣坠落,落得一处芬芳。
晴天霹雳
这一日,金陵第一名士储光羲又去醉花阴听曲,琵琶声起,歌女的曲声不是婉转而是萧瑟,“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听到第二句已经停杯投箸,听完后拍案叫绝,“好诗,好诗,不知是哪位奇才?”
“是失了功名的冯解元,冯君悦。”
他问道,“近十年没听到如此好诗了。这诗叫什么名字?”
“行路难(1)三首。”
“行路难,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如此人才,可惜了,这次判决有些过重
了……”
“不错,确实可惜了,这几人都是少年英才啊。”座中诸人都附和着。
新曲佳词,又得翰林品评。此一曲《行路难》方出,日间便已流传金陵,众人争相传唱。
这几日的酒肆茶坊也流传一股流言。高嵩告状其实是处心积虑。他那日酒宴也在其中,同样知道试题,因为首告而没被追究,反而因前面五人被革去功名,得以递补解元。这流言如同水下微涟,越荡越大,引得众多士子不服,再加上本次未中的士子也强烈要求再考一次。
朝中风向也有所转动,朝议钦差报上来的审案结果,礼部尚书上奏要为国选贤,不能让一个才子埋没于山野。不少官员附议,请求皇上宽大处理。
当第五日,五个士子家属和众多金陵百姓到钦差行辕请愿时,礼部侍郎连宗轩当场宣布金陵乡试重考,由礼部亲自主持,以正公议。保留五人功名,重新应试。至此五人的命运得以大翻盘。
我得到这意料之中的消息的同时,也得到了独孤凌莫愁湖见面的邀约。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犹豫了一下,和阿风和卓娅交待后赴约。
日子已近七月,似有似无的风吹着,却吹不散碧凝的湖水,那涟绮一波波扩散着,如同年少的心事,总止不住回忆的脚步。
莫愁湖畔几多愁。船坊上的笛声曼妙非常,有种缠绵的纷扰在蔓延,好似幽怨深闺无尽,无休无止。
上得船来,华美船舱中,独孤凌正卧于美人膝上,品着杯中千金美酒“胭脂醉”,淡淡的听着随从的禀告。看到我来,挥了挥手,歌女和随从都悄无声息地退下,我却没有忽略那几个美人眼中的幽怨。
“大白天你就歌舞升平?”
“你不喜欢就散了,以你为主。”那一双水光滟潋的眸中微有笑意。
“不是我不喜欢,而是你的那些美人们不喜欢。”我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胭脂醉,不品不尝,只晃动酒杯,看那一汪嫣红犹如女儿家的芙蓉粉面。爱情如落英缤纷,可惜胭脂不知醉了谁。
“美人有吗,我只看到面前的一个闭月羞花。”他仍然一副慵懒的姿态,
“怎么想起来约我?”
“一来我快回长安了,二来看你最近挺忙,略备薄酒,慰问一下。”
他知道我在忙些什么?好像没有什么能躲过他的耳目。我淡淡一笑,“再忙也没有你忙。”
“我忙得没有成果,不象某人可以惊天大逆转。”对面那人眼波流转间分明藏着什么。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哦”了一声。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们近在咫尺,却总象隔了一层,每每互相揣摩对方意图。如果我和阿风只有一两个秘密的话,和独孤凌之间就有太多的秘密,顾虑重重永远不可能那么推心置腹。
他挑起眉头,眸光缓缓淌过,“我有些好奇,你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
我斜撇他一眼,“我就是好管闲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他想了想,说道,“是啊,第一次见面快两年了吧!”
我轻笑出声,“第一次见面就为了夜明珠争个不休。”
他轻叹,“我是发现了一颗夜明珠,可惜它不属于我。” 那双眼睛专注的看着我,仿是十分的有情,不知说的是夜明珠还是……
我也语带双关地说,“独孤公子豪门贵胄,夜明珠以后还多得是。”
他皱起眉头,一副恼意,“难道本公子在对牛弹琴吗?”
我故意看看左右,“有琴吗,我刚才只看见牛嚼牡丹,而且还嚼得不只一朵,不怕噎着。”
“啊?”他一愣,然后指着我大笑起来,“哈哈哈……”
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你今天来不是说这些的吧。”
他笑容一敛,瞪了瞪我,“我怎么会喜欢上你,既不温柔也不可爱,既不是娴静淑女,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看他似笑非笑,也没有当真,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是啊是啊,多少名门淑女等着你呢,你干吗来烦我。”
他满脸惆怅,“没有一个人能气得我跳脚,恨得我牙痒,伤得我心痛。”
我心下一动,却故意笑道,“你是不是有被虐狂。”
他俯身向前,眼眸中牢牢固定住我的身影,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先有杨昊,你离开长安,我给你时间平复心情。结果到了江南,你又和风夙中在一起,你的眼里何时才能看到我呢?”
他满怀的情意,我该如何抵挡呢?我无言以对,只深深低首,半晌后缓缓说道,“也许我们是没有缘分吧”。
“缘分!”他轻哼一声,“托词!为什么,我要个理由。”
理由,告诉他什么,我们前世今生的纠缠。欠你的,前世还不了,今生拿什么来还?百年修得同船渡,可是还要千世才可修到共枕眠。上一世只能同路,这一世只能同船。佛前五百年才换得今世一次回眸,我们是不是还要再修上千年。
我叹息,“独孤艳说了你父母的事,我不想重蹈覆辙。”
他一愣,说到,“是个好理由。”片刻后咬着牙,“父亲是个懦夫,我不会的。”
我看着他说,“谁都抛不开自己的家族,也许杨昊和独孤艳才是最明智的。”
他坚持道,“我不死心,总要试试才知道。”
“趁还有退路时放手,纵然心中不舍,也比逼到最后反目成仇要好。”
“我不会让事态发展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
他能如此说,身份更是成谜。我说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能躲的开尘世后那只翻云覆雨手。”
他接着眸光一转,“还有别的理由吗,我感觉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没想到他如此敏锐,我打岔道,“只有女人才相信直觉。”
“是吗,早晚我会查出来。”
正在此时,舱门上“笃笃”两下响。一个有些惊慌的声音门外唤道:“公子。”
独孤凌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问,“什么事?”
“吴王和钦差受袭。”
我们两人相对失色,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惊天波涛。隋朝诸王虽不管政务,但仍然是名义上的一地之主。吴地富庶,民多富足,赋税占全国十之三四,对朝廷举足轻重。此次出事,不知会掀起多大风浪。
随从禀报,吴王今天宴请钦差,为他们饯行。不料突然受袭,而且不是人为袭击,是火又非火的东西,威力很大。我们随即下船,一路向出事的柳香阁飞奔而去。
柳香阁中兵慌马乱,一了解才知道事态无比严重。金陵府尹当场身亡,户部尚书张允受重伤,吴王和礼部侍郎连宗轩受轻伤。尚书,亲王受伤,地方官身亡,大隋开朝以来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惊天大案。是谁这么胆大,什么东西这么大威力?
会客的那间屋子着火,火势不大被扑灭了。房顶被熏得发黑,地上散落不少金属碎片。原来明日两位钦差回京复职,今天吴王为他们饯行,金陵府一干人等陪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却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主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击中最近的几位大人。
我拈起一块碎片,青铜质地,问老鸨,“这是什么?”
老鸨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多多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旁边一人插过来答道,“可能是香炉。”
抬头一看,居然是旧识——芸香。京中最红的花魁,每次有大事的时候都能看到她那弱不经风的身影。自古美人计屡试不爽,她这次南下金陵为了什么?科场案和她有没有关系?
她冲我点点头,然后对独孤凌行礼道。独孤凌挥挥手,“近期柳香阁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凝神想了想,“这流云间是柳香阁最大最豪华房间,等闲人定不到。前些日子好像有人专点这间。”独孤凌立刻吩咐人去盘查最近定过流云间的所有客人。
我一直琢磨这香炉,浓重的香气下闻着有硫磺、雄黄的味道。看这威力,竟象火药。
历史上记载,唐初炼丹士就发现了黑火药,直到唐末才运用于军队,但也只是些简单的火箭。我凛然一惊,心里有些不寒而栗,难道有人知道了如何使用火药,在江湖上会掀起多少血雨腥风。在这冷兵器时代,火药如果用于战争,不仅血流成河,而且会改变历史进程。
独孤凌看我研究的专注,问道,“有什么发现?”
我转身问芸香,“最近香料有没有异常?”
她说道,“若是姑娘们用的香料,这些日子并无异常。但会客的房间香料由专人负责。”
派人去查,专门负责采购香料的仆人阿昌失踪。线索断了。
独孤凌凑过来仔细看看,“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炸开?”
我沉声说道,“可能是火药。”
“火药 ?”
“硝石、硫磺、雄黄等按比例放在一起就是火药,一旦发生爆炸,威力惊人。”
“你怎么知道。”
我不想说得太多,简单说道,“我曾看过几本炼丹书,偶尔知道的。”然后郑重其事地对他强调,“此事非同小可,不仅要查出是谁做的,还要查出火药的来源。”
他疑惑地看我,“怎么了?”
“火药能制成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一旦大规模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凛,领悟到我话中的意思,神情更是严肃。
上次准备离去,因为科场舞弊案而耽搁下来。这次预备离开,又因为吴王之伤停留。这些日子金陵连番风雨,更是人心惶惶,各种流言喧嚣其上。
白天的辰光越发长了。午后闷热难言,日头毒辣辣的,一丝风也没有。我顶着烈日去探望吴王,他伤在左臂处,虽无大碍,但是神色有些憔悴。
我寒暄片刻,委婉地问,“不知王爷对此事,有何看法?”
“几个线索至今都查不出头绪,可见背后之人行事严谨,不可能是泄愤或私怨,那动机就有些问题了。”
我仔细观察吴王神色,斟酌着词句,“有流言说这次一死一重伤的人都和独孤家有关系,而礼部侍郎连宗轩伤得最轻。”
“哦,”他抬头看我,目光中带了探究,示意我继续说。
“有人借此直指朝中两派之争。”话留三分是余地,我当然没说吴王妃和独孤家有亲,因此吴王也被看作太子之争中杨宇的后盾之一。
他沉思片刻,“聪明人是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的,既容易授人以柄,又没有收到明显功效。”
吴王生性潇洒风流,是个天生的闲散王爷。平时看着醉心曲乐,不问政事。但他能在上一辈皇室如此惨烈的夺嫡之争中明哲保身,看来也不可小觑。
我在旁边敲着边鼓,“是不是有人要把朝中的水搅得更浑。”
他看了看我,语气如平常一般淡淡,“金陵是多事之秋,你不如早点离开这个旋涡。”
难道吴王还是对元家和我心有芥蒂,起了疑心。我身子一震,说道,“王爷觉得我会对您不利。”
他摇摇头,语气有些萧瑟,“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看似解决了,其实还有后患。而且事情越深入,牵扯越多。我怕你倒时抽不了身。”
我又是一惊,原来科场舞弊案我自以为解决得天衣无缝,不料在独孤凌和吴王这些耳目灵通的人这里早已不是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