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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19 字 3个月前

长安不是也买过。”

我环顾周围,苏州不象长安各国商人云集,人们买不到昆仑奴也赶风潮,不少人戴这面具为时兴。

我拿过两个面具,将其中一个给他戴上,“分头去走,看你能不能找到戴上面具的我。”

尘世间心境清丽的女子,无不希望有这样一条古街和这样的场景,只为把自己的面具买成昆仑奴模样,只为在千千万万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唯有在混乱的人群中,在失望和错觉间掀开最后一张昆仑奴面具,只为发现那张明亮的面孔,以及在他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

我松开他的手,步入车水马龙的人流中。我的爱人,看你能否找到我,就如我在千年的轮回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时,刚巧遇到你。

世界上最难的是恰到好处,世事如同东家之子,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我与杨昊,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阵叹息。与阿风,是不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一生幸福。

人越多越感到寂寞。喧嚣的人群中,周围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内心反倒觉得很空,特别的孤单寂寞。忽然间情绪低落,觉得与欢乐的拥挤人潮之间格格不入。

有人惊呼,“扫帚星。”抬头一看,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天际,溅珠碎玉般,一闪而逝。我在慌乱的人群中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简单的誓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爱源于彼此间的欣赏,爱产生于彼此之间的关怀,爱加深于彼此之间的默默付出,爱凝结在彼此之间的信任……我很幸福,我找到了另一半。

半晌,城东方向发生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惊得所有人驻足眺望。接着地面微微颤动,有人高喊,“地震了。”

场面立刻变得混乱起来,吵闹声,倒地声,落水声,呼儿唤女声,有人嚎啕大哭,要么失声尖叫。人们互相推搡,慌不择路地四散回家。

随着人流反反复复不知走到哪里,挤得不行了就跳到一处屋檐上,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们,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戴着昆仑奴面具的他在人群中寻寻觅觅,多少相似的背影让他惆怅,多少次惊喜的眼神又变成了失望。我高声呼唤,但是声音被湮没在喧闹声中,他走过去了,从我眼前闪过,我的心霍得跌入谷底,难道错过了吗……

又不知多久,有没有一个世纪,推挤的人群渐渐消散了。有人站在最高的月老庙的屋顶四处张望,看到屋檐上的我飞奔而来,然后站在那里,迟疑的向前走了两步,仰着头凝望我。

天若有情天亦老,我只担心等不到。能在万千人海,相遇相识相知相爱,是一份不可求的缘。他终于回来了,终于找到我了……

阿风跳上屋顶,在我的面前半蹲了下来,很小心揭开了我的昆仑奴面具,面具后是一张濡湿的脸。

他有些惊慌失措,“音,怎么了?”

我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握住。“我也在找你。”

他似乎微微一抖,无惧屋下滚滚人潮,温柔地拥住我。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卓雅还未休息,灯下的她抚着额头沉思,烛火映得清丽的脸庞忽明忽暗。

她见我回来,稍稍掩饰黯然神伤的神情,问到,“外面怎么了,刚才很吵?”

“城东有大火,有人说是地震,人群有些慌乱。”

她担忧地问,“没事吧?”

我叹了口气,“可能有人踩踏受伤。”

她悠悠道,“小时候元宵赏灯,我曾被挤到河里,幸亏有人救了我。”

我不由问道,“谁救的?”

她噤口不言,目光逐渐幽深。

我抬头看她,“卓雅,你有心事。”

她笑着的,可是她的笑意这样疏离,“我有什么心事?”

我有些迟疑,但还是隐晦地说,“有些伤疤总要面对的。”

她看我的目光,渐渐有些痛楚了。“伤口既然已经结疤,何苦再揭开来呢?”

“这样你的心结永远解不开。”

她依旧安静而沉默,我继续开导她,“对我来说,如果没有曾和杨昊的痛,又怎会有今日的甜。”

想着偶遇的秋氏兄妹,我直视她的眼睛,让她无法逃避,“只有面对才知道他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否则你永远不知道。”

她仿佛知道我意有所指,低声道:“面对的结果可能会更痛。”

“只有痛过后才能明白,才能彻底放下,才能重新开始。”

沉吟良久之后,她才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我握住她的手,“幸福要靠自己把握的。”

第二天一早,晨曦初露,夏日照射着波光荡漾,暑气一点点蒸腾上来。

早上去叫阿风,房内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床铺也整整齐齐的,好像没有动过。奇怪,昨晚回来已经很晚了,他又去哪了?

一下楼,就听见楼下有人喧哗,“知道不,城东的张居士被扫帚星砸着了。”

“听说那张居士住的地方都被扫帚星夷为平地。”

“哎哟,张居士精通天相,很多王爷和大官都找他算命呢。”

“还准呢,连自己的命都算不准。”

“那就是泄露天机太多了,遭了天谴。”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对见惯了流星、陨石和流星雨的现代人来说,昨晚的流星实在不够壮观。而且它一闪而过,估计在大气层中就充分燃烧了,并不像火流星看上去那么明亮,像条闪闪发光的巨大火龙。

一笑置之,和卓雅坐下来品味花样繁多的苏州小吃。历代骚人墨客,在赞美姑苏旖旎风光的同时,也对精巧可口的苏式糕点赞美不已。不过北方人谈起苏州小吃,往往一言以蔽之——吃不饱。

小馄饨,雪白的尖底浅碗,决定它容量小。清澈的汤中漂浮着几只兰花似的馄饨,半透明的皮子薄如蝉翼,中间透出一点粉红色,汤面上洒了一层桔红色的蟹籽,其色彩,其形态,足以引人食欲,吃完意犹未尽。

苏式糕点逢农历四时八节,均有它的时令品种,有春饼、夏糕、秋酥、冬糖之称。夏季的绿豆糕色泽碧绿,晶莹剔透,口感滑爽;松子黄千糕,其松软细绵,富有松仁清香的焦糖香味;米枫糕,以酒酿发酵,洁白绵软,口感富有咬嚼;四色片糕,香气浓郁,松花、杏仁、玫瑰和苔菜片不仅风味各异、而且色彩美观。

卓雅神情有些怔忡,“小姐,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你想去哪?”我继续和海棠糕奋战。

卓雅低头抚着自己的衣角,道:““我想去舅舅家看一下。”

我惊讶地抬起头,一时掩饰不住自己的神色,“你舅舅?”

她的面容有些苦涩,“我小时候就住在舅舅家。”

想来她是听了我昨晚说的话,下定决心去面对。但陈年心结去碰触,也是顾虑重重吧。

我笑着答道,“好,今天陪你去吧。”

“不用了,”她正说着,忽然看到阿风匆匆走进客栈。

阿风形容有些憔悴,眼下有一片小小的乌青,想是睡得不足。衣衫上有夜露深重又晒干的痕迹,风尘仆仆。他昨夜彻夜未归,干什么去了?

我冲他招手,“去哪了,来吃早点。”

他手里拿了长长的一束东西,外面罩着不知从哪找来的蓝花布,裹得严严实实。卓雅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淡淡一笑,有些疲惫地说,“没什么,我先回房间去了。”我连声叫他吃早餐,他也不顾直奔楼上而去。

“他今天真怪”,我和卓雅喃喃地说着,慢悠悠地吃完早点后才回房间。

一进房间,卓雅惊叹一声,“好香啊!”

满满的,沉沉的花香与花色,盆里插着满满的火红玫瑰(月季),娇艳欲滴,还带着晨间的露水,热烈而又缠绵,就像燃烧的爱情,让人沉醉。

有人说玫瑰是情人的血染红的,那是个很远古的传说,很凄美,充满了浓浓的感伤。而身在古代,时值七夕,玫瑰在手,什么也不用说,就已代表千种风情,万种心声。

风雨故人

一早我陪卓雅去苏州城西面木渎镇的舅舅家,让阿风补眠。

一到西门,就听见来来往往的人们还在议论昨晚的事。

“昨晚张居士被扫帚星砸死了,听说人都被烧成焦炭了。”

“张居士平时大多待在山上观星,元宵节才回来了,谁料到天降横祸。”

“唉呀,他孤身一人,身后事也是凄惨。”

“昨晚出事后,官府衙役马上就来了,好像搜寻什么,神秘得很。”

“奇怪,官府从来没这么积极的。”

我的好奇心又被勾上来了,决定顺道去看看。这院子虽然在西门附近,但地方偏僻,而且自成一体。此时房子已成残垣断壁,院子里一片狼藉,残砖断瓦到处堆积。

现场虽然惨烈,但我只看了两眼,就断定这不是流星导致的。因为前世参观过天体馆,看过各种各样的流星陨石照片。有的流星在大气中未燃烧尽,落到地面后就成为陨石。而陨石撞击地面会留下“陨石坑”。此处既无陨石也无陨石坑,但是迷信的古人根本不会了解。

此时房子多为木质结构,一旦着火很难扑救。但现场好像有爆炸的威力,昨晚听到的巨响是传自这里吗?一个小小的方士怎么牵扯上炸药。不过古人笃信天命之说,改朝换代前总要找方士看看,这些方士牵涉到惊天阴谋也不稀奇。

虽然现场被官府清理过了,卓雅还有些害怕,一个劲催促我离开。看看这里再没有什么线索,我怀着重重疑团离开这处院子。这只是居所,不知道这方士的观星台又在何处。

出了西门,坐水乡小船,不紧不慢就到了木渎。此镇位于苏州西郊灵岩山麓,依山而筑,傍水而居,既得真山真水之趣,又具小桥流水之幽。

木渎镇也是历史悠久,相传春秋末年,吴王夫差为取悦西施,在灵岩山顶建馆娃宫, 并增筑姑苏台, “三年聚材,五年乃成”,木材源源而至,竟堵塞了山下的河流港渎,“积木塞渎”,木渎由此得名。

这个园林小镇的民舍,白墙青瓦、飞檐翘楚,或挨挨挤挤或整齐有序,或悄然静立或簇拥炫耀。卓雅缓缓地走着,听着纯正的吴侬软语,一步步寻找着儿时的记忆。

这是一处面水的民居,房屋看得出多年没有修缮过,显得破旧不堪。卓雅犹豫了一下,上前拍门。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片刻,一个苍老的中年妇女打开了房门。她的面容显得饱经岁月沧桑,头发有些花白,衣服虽然浆洗干净,却也可见补丁。

卓雅显得很惊讶,有些迟疑地问,“请问这是吴澜的家吗?”

她也有些吃惊,有些伤感地说,“我家相公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卓雅身子一震,惊呼出声,“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声音有些哽咽,“有十年了吧。”

卓雅眼里隐隐的泪光闪烁,低头不语。她上下打量着卓雅,有些不敢相信地掩住嘴,呐呐地说,“清雅,难道是你。”

卓雅点点头,似乎有好多话要说,刚一出口,却已泣不成声。

“清雅,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你舅舅临死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你。”她拍着卓雅的背,声音也哽咽了,“长得亭亭玉立,和姐姐有几分相似,我才认得出来。”

“清雅”难道是卓雅的真名,我看她们在门口相拥伤怀,说到,“不如进去细谈吧。”

她擦擦眼睛,赶紧说,“是啊,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去吧。”然后招呼我们一起进了堂屋。

进到屋里,发现屋里的家具也是陈旧不堪。卓雅看了看四周,有些伤感,“闰官呢?怎么不见他?”

吴氏叹了口气,“他在镇上药店当学徒,晚上才回来呢。卓雅你过得如何?这位姑娘是?”

她一连串问题,卓雅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我插过来接过话题,“我家居长安,小时候有缘和卓雅相遇,结为姐妹,她一直在我家长大。”我不愿说得太多,掩饰了卓雅曾经在我家为婢的事。

“卓雅?”她对这个名字有些疑惑。

卓雅赶忙说到,“舅舅怎么去的?”

“嗯,还不是痨病,没法治了,最后家里也撑不下去。”

卓雅禁不住再一次泪盈于睫。

吴氏替卓雅拭去泪水,自己眼圈也红了。“我们对不起你啊,你舅舅的痨病用卖你的钱又撑了几年,还是去了。他临终的时候,还一个劲念着你,说对不起姐姐姐夫呢。”

卓雅抬手拭去眼泪,“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治病。”

旧时肺结核为痨病,为不治之症,又为富贵病,即使大富之家也为治此病花尽财产,更别说一般人家了。看这家里如今也是一贫如洗,也难怪他们狠心卖了卓雅,毕竟家里有人得了痨病,还要养两个孩子。

卓雅也似乎对当年的事略略释然,絮絮地问起家里的近况。原来家里男主人去世后,孤儿寡母勉强靠给别人浆洗衣服度日,儿子稍大些去药店当学徒后日子才稍微好过点。

吴氏又问起卓雅近况,说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对了,原来隔壁的秋家儿子去年还来看过我们,就是当年和你一起玩的秋官,你还记得吗?”

卓雅身子微颤,含着漠漠的一缕笑道,“不记得了。”

吴氏仍然絮絮叨叨,“如今他长得一表人才,他还记得你呢,问你的消息。我当时就想,如果你还在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