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坐在一起,谈论起江湖之事。自出长安,在洛阳管过拐卖儿童之事,惹上了龙门帮和四时客栈,但在洛阳王关照下已经尘埃落定;在扬州因《巴蜀地形图》引得清江派和八卦门来夺,但借献图吴王,也把这怀璧之罪转嫁了。如今,这帮人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阿风沉吟片刻,“会不会是赤夜宫?”
我回想在扬州卢园遇到的青衣人和红衣美人,说道,“要有人花钱买我们的命赤夜宫才会出手,而且赤夜宫的武功怪异奇巧,是杀人的武功。这八个人武功很高,但路数看着不像。”
阿风皱眉道,“那是何人要置我们于死地呢?”
卓雅忽然问到,“阿风你的那一剑很厉害,我听那人唤流云解剑,好像不是乞丐师傅教的。”
他脸色微微一变,只简单说一句“那是我家传武功”,便低头不再言语。
流云解剑,莫非和十几年前号令武林的解剑山庄有关,阿风的身世也是迷啊。我和卓雅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继续追问。
卓雅转而问道,“会不会是唐远怀疑你们,又派人来。”
唐门也有可能,如果唐远怀疑就是我们夜探霹雳堂,为怕霹雳雷火弹的秘密泄露,自然要杀人灭口。不过他派来的人武功很高却没用一枚暗器,不太像唐门的作风。
我们三人相对愁肠,绞尽脑汁,也无法确定谁要杀我们。脑中猛地一亮,我想起了七夕之夜遇见的天机阁中人,说道,“放着眼前的百事通不问,费这么多脑筋,明天去问天机阁。”
翌日,去寻拙园。我本以为能看见传说中的青铜大鼎,结果持着那片银卡,有人将我引进后院。
一进庭院,感到拙园到有些大巧似拙的意味,疏朗典雅,天然野趣。占地数十亩的宽阔庭园里,无雕栏玉砌,竹篱、茅亭、草堂与自然山水溶为一体,简朴素雅,一派自然风光。篱架上的蔷薇簇簇拥拥远望如粉云,夹涧美竹千挺,山水明秀,花木繁茂。
庭中心却是一方圆数丈的池塘,池面数叶青荷几枝莲苞,香远益清。小小的荷风四面亭独立水中央,竹帘四面环绕,习习风舞。竹帘深处有一抹朦胧的身影。
我微微一笑道,“见过阁主。”
阁中之人只是淡淡一句,“在下只是天机阁苏州分部管事,怎当得起阁主之称。”
想想天机阁如此神秘,怎么会随便告诉人总部所在。我唐突了,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他说道,“你有问题要问?”
我说道,“昨天在虎丘受到一群黑衣人袭击,想问天机阁他们是何方人士,为什么攻击我们?”
他温和的道,“天机阁回答问题都明码标价,念在故人相托,我可以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
“您说的哪位故人?”
“这又是一个问题。”
我心里暗暗说了句无商不奸,斟酌了一下,问道,“派人袭击我们的是谁?”
他简单的回答道,“十二连环坞的浙南凤尾帮。”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只在徐州见过浙南凤尾帮的人,但是没有任何冲突,怎么会无缘无故要杀我们。我有些狐疑的问道,“凤尾帮为什么要杀我们呢?”
他平静地道,“这个问题价值银子一千两。”
一个问题一千两,太漫天要价了。原来在古时候,信息如此值钱,最赚钱的还是情报业。我怀疑他也是看人下菜,但是不能要钱不要命,我忍痛掏出一千两银票,自有仆人上来接过。
竹帘中人影浮动,似是有人移近帘边,庭中的我还是看不清帘里的人,只朦朦胧胧的看的出是七夕那日见过的坐轮椅之人。
他短短四个字,“受人指示。”
晕,我义愤填膺,四个字价值一千两,还还没有实质内容。人家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样子,这可是我第一次当冤大头。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我忍,谁叫我没有消息渠道呢。本来还想问他这帮人受谁指使,看这如此简单的答案,心想不能再上当了,我就不相信有浙南凤尾帮这条线索还能查不出来前因后果。
我平复了心情,拱了拱手道,“谢谢,告辞。”
正要转身离去,他却又唤住了我,“给你个忠告,最好不要去杭州。”
“为什么?”
他清魅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这算一个问题吗?”
再晕,我两眼悻悻地盯着池心亭子,半晌说了句,“谢谢忠告,告辞。”转身离去的时候,听见亭中轻笑声袅袅隐去。
天机勿语
苏州多名山。虎丘山以丘壑奇特、景色秀丽、古迹众多而著称;灵岩山山上多奇石,灵岩云海景色佳丽,有“灵岩秀绝冠江南”之美誉;天平山,景致别雅,以丹枫、清泉、奇石出名,素有“太平泉石之胜甲于吴山”的美誉。
游完虎丘,灵岩山,这一日,我们又去游览天平山。它是苏州西南诸山中最为高峻的一座山峰。因其山巅平整故名天平山。山上白云缭绕,又名白云山。此时丹枫是看不到了,清泉则位于一线天东侧,清泉称作白云泉,泉水碧清透底,醇厚甘洌。
当来到天平山麓,昂首仰望时,但见那苍松翠柏之中,满山满谷都是嵝峋怪石,千姿百态,有的如屏如矗,或插或倚,备极奇怪。
我登高远眺,处处风光。不由叹道,“江南多秀山,吴中多美景。”
卓雅指着远处道,“那处是什么?是观景台吗?”
我远远望去,林木掩映下好像是个石台,想着观景台处看风景一定地点最好,于是兴致颇高,招呼一声,“过去看看。”
谁知看着近,走过去却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枫林中重重叠叠,竟然绕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奇怪之及。
卓雅停下脚步,看了看方位说道,“好像有五行八卦阵法。”
阿风说道,“奇怪,山顶怎么有人布阵?”
我问道,“能解吗?”
她回首一笑,“没事,跟着我走。”
她走在最前边,不紧不慢,每一步踏出看似随意毫无章法,但从背影便可感觉到她的谨慎,我们每一步都踏在她踏过的地方。走个半盏茶的功夫,已穿过枫林深处。
啊,我们都惊呆了。眼前台高十米,庄严巍峨。卓雅首先惊呼,“这是什么?不是观景台。”
我围着台周仔细观察,说道,“不是观景台,而是观星台。”
观星台由台身与石圭、表槽组成。台身上小下大,形似覆斗。台面呈方形,用水磨砖砌造,连台顶小屋通高十二米。在台身北面,设有两个对称的出入口,筑有砖石踏道和梯栏,盘旋簇拥台体,使整个建筑布局显得庄严巍峨。台顶各边有明显收缩,并砌有矮墙,台顶两端小屋中间,台底到台顶,有凹槽的“高表”。在凹槽正北是36块青石平铺的石圭(俗称量天尺)。
阿风疑惑地问道,“不是只有皇家有钦天监,观星台吗?”
由于" 君权天授" 、" 天命转移" 的观念在古代深入人心,因此每逢改朝换代之际,被认为必有天命的转移。而天命又是由天象来显示的,所以一些特殊天象乃至大气,常被视为改朝换代的征兆和天命转向新王朝的证据,郑重地加以利用。这类事例在古代历史上不胜枚举。如汉高祖刘邦进入关中时,被说成有" 五星聚于东井" 以兆示他将成帝业。即使在社会安定时期,异常天象也回被用来鼓动野心家问鼎。比如汉武帝时的淮南王刘安,因大彗星出现,听信方士之言,以为自己可能有天子之望,遂准备谋反。
因此各朝各代都设有钦天监,专司占星,一是“昼参日影,夜观极星,以正朝夕”,二是预测战争胜负、年承丰歉、王朝盛衰、帝王安危等军国大事。同时严禁民间私人占星,防止有人利用天象蛊惑人心。
天平山,观星台,占星,方士……我心头刹那一亮,仿佛有闪电划过心口一般突兀地照耀清明,脱口而出道:“这是那个方士的观星之所。”
卓雅一惊,念了声,“阿弥陀佛,那他肯定是泄露天机,遭了天谴。”
天谴,我心里冷笑一声,是天谴还是人怨,现在还说不好。不过吴王金陵被炸,七夕节方士被炸又是为何,这一连串事情连在一起,犹如一个黑洞越陷越深,深不可测。难道霹雳堂和唐门所图事大,不只是称霸武林,还要染指天下?
回到客栈,正好独孤凌派人送信回来,并附上一只信鸽。
在没有手机和电话的时代,信鸽传信是最快捷的方式。信鸽有天生的归巢的本能,无论是阻隔千山万水还是崇山峻嶙,它们都要回到自己熟悉和生活的地方,因此人们利用它来传递紧要信息,并昵称“飞奴”。
雪白的鸽子,漂亮的栗色眼睛,安静的停在我的右手臂上,一点也不怕我的样子,然后大大方方等我喂它。它慢慢吃着我左手的东西,吃完了,还没有离开,继续在桌上踱步,很神气。
我展开来信,仔细看了下。独孤凌在心中提到关于金陵柳香阁的火药,朝廷暗卫已经追查到霹雳堂,但一直隐而未动。看到这里,我不由想到那天夜里木樨香堂后窥探的黑衣人,看来暗卫的嗅觉也很灵敏。
就我提出的对策,他同意控制雷家,将霹雳堂改为官营,隔绝其与外方的联系。关于唐门之事,他已吩咐巴蜀方面加紧人手调查,只是那巴蜀路途遥远,一时间还没有回信。他认为暴雨梨花针制作不易,只要把百巧生救出唐门,就能断绝根源。这样的话,即使唐门留有两三只制成的暴雨梨花针,也无关大局。他同时说道,如有信息可交由信鸽传递,来往时间更快。
我沉思片刻,提笔回信,信中建议一定要等拿到火药的配方后,再动霹雳堂。还有就是营救百巧生,也要救出他的家人,才能让他安心效命。同时写道我们即日将去杭州。
我等墨迹干透,将信纸卷成一小条,放在鸽子腿上的竹管内,打开窗户,放飞信鸽。天空晴空万里,蔚蓝如洗。它在天空盘旋飞舞,一会儿就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渐渐不见。
第二天,我们三人先去翡翠谷拜访药王再去杭州。上次着急求药,也没有机会好好游黄山,这次不能浪费机会。
以前以为,远山如黛这样的意境只有在苏轼的笔下,没想到山却可以是青成这样。曲终数峰青,青山遮不住这样的诗句竟一时间涌上心头。黄山是有层次的,浅绿,深绿,草绿,黛绿,是大自然最本色的青。一阵山风吹过,舒爽宜人。飘飘然地,我欲乘风归去,羽化而登仙。
山路曲折,林深叶茂,向前仰望根本看不到峰巅。只在此山中,又不知身在何处。空气异常潮湿,凝在树叶上,树叶饱含水滴;凝在岩石上,绿苔新鲜如浴。一路有蛱蝶数只,随我们时行时歇,人前人后翩翩起舞,似是相识,浑然无忌。间或有水声潺湲,见涓涓细流,从石间崖上泻出,清澈幽冷。不知不觉渐行渐深。一个瞬间,忽然云开雾散,天地豁然洞开,天空一片蔚蓝颜色,峰峦顿时逼人而来。
只见山峰如奔,如怒,如聚,如劈削,如穿凿,如雕琢,一座座抢入眼帘。近处,山涧间升起了层层的白云,慢慢地缭绕着两边的青山。七十二峰,未必都在行程之中,可所到之处,却峰峰如洗,素面相迎。随山势起伏,远近高低,同一座山峰也时而妩媚妖娆,时而英挺清秀,变换出不同的姿态形貌。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山麓间偶有飞鸟、鸽子飞过,我们并没有在意。爬的累了,坐在石头上,感觉头顶的白云仿佛触手可及。
忽然,又一只鸽子飞过,飞得慢悠悠地,离我那么近,它翅膀扇起的风直接扑到我脸上,我看到了它红色的爪子和翅膀下软软的羽毛以及小小的竹管。我惊呼一声,“信鸽”。它却扑棱棱地飞走了,直向天都峰。
此时黄山不如五岳有名,山高无路,观光游览的人少,也算人迹罕至。深山中怎么会有信鸽,传递消息给谁。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大惑不解。
盏茶的功夫,又有一只鸽子飞过,也是飞向天都峰。阿峰提议去天都峰一看究竟。我们披荆斩棘一路向天都峰而去。
天都峰与光明顶、莲花峰并称三大黄山主峰,古称“群仙所都”,意为天上都会,故取名“天都峰”。此峰健骨竦桀,卓立地表,险峭雄奇,气势博大,在黄山群峰中,最为雄伟壮丽。但此时无人凿石开路,也就无人装置石柱、铁链扶栏,百丈峭壁几乎直上直下,无路可登。
我们只能望峰兴叹,卓雅仰首叹道,“这上面会有人吗?大概只有鸽子能飞上去。”
我满腔疑问,“如果是鸽子倒也罢了,怎么会是信鸽?”
正说话的功夫,又有几只鸽子飞过。我心里猜测,如果是朝廷暗卫,不应该选在如此人迹罕至的地方,难道会是天机阁,真可谓天机飘渺,只可惜无缘一见。想到此,远远凝视那片山麓,心里充满莫名的失落和惆怅。
第二次去翡翠谷就方便多了,我们入了阵,吹起藤哨,不一会,金丝猴就出现了。卓雅一见大为惊讶,“听我爹说过他学艺的时候就有一只金丝猴,它现在多少岁啊?”
我“嗤”一声轻笑,“它不是普通猴子,是猴精。”
她转向金丝猴,温柔地问道,“你是不是叫金儿?”
它竟似听的懂,吱吱地冲我们点头叫着,然后牵着卓雅,一路领着我们穿过林阵。
进到谷内,远远看见药王的身影瑟瑟立于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欣长的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