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更添了几分淡漠。他见到我们,只微微颔首。
卓雅走到莫问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徒孙蒋清雅见过师祖。”
他轻轻一扶,看着卓雅温和地说道,“看到你就想起你父亲,他是我弟子中天资最高的,可惜了!”
卓雅低头涩涩地说,“家父来信中曾说过御医当错了,悔之不及。”
他长叹一声,“世人皆逃不过名利二字,就是当年我也因此铸成大错。”
他咳嗽一声,注目我道,“两件事做的怎么样了?”
我淡淡一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隐约地提到朝廷暗卫,又将目前安排交待得一清二楚。
他了然地笑,“没想到你和朝廷有关联,看来这两件事提的简单了。”
我着急道,“药王前辈……”
他打断我,“你放心,我答应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他接着凝神瞧着阿风,问道,“你很象一个人,钟远山是你什么人?”
阿风微微一愣,答道,“是家父,已经去世多年。”
我暗暗诧异,却不动声色。原来阿风真的和解剑山庄有关系,钟远山,风夙中,也许是钟夙风吧。想当年钟远山是武林盟主,名动天下,但后来一夜之间被人灭门,看来阿风身后隐藏着血海深仇。
他道,“天不假年啊,钟远山也称得上惊才绝艳,竟然能破阵而入,他求我医治,我让他杀了唐渊为交换。”
阿风吃惊地说,“唐渊,前任的唐门门主?”
他淡淡地说,“不错,唐渊既是我的岳父,也是我的仇人。”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说,“岳父?”
他痴痴地望着墓碑,脸上忽然慢慢浮起苦痛之色,“他是暖儿的父亲,却害死了暖儿。”
我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因为他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他轻轻闭上眼睛,似乎无比的怀念,“当时我刚出师,雄心万丈一心想要扬名立万。行医途中偶然救了一个侠客,解了唐门赖以成名的断魂砂,从此与唐门结下不解之怨。后来我渐渐出名了,在梧州碰到一个有意思的女孩,她故意激怒我,大言不惭地要和我比试毒术。我们立下赌注,每日里她施毒,我解毒,两人针锋相对。没想到这样的日子一过三年,我们两人竟然深陷情网,不可自拔。”
看他柔和的表情,当年一定很浪漫唯美。我问道,“你们就在一起了?”
他的目光中柔情缱绻,“不错,我们成亲了,过了一段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不料有一天,唐门的人找上门来,我才知道她是唐渊的女儿,唐门的大小姐唐暖。”
啊,我们都大吃一惊,卓雅怯怯地问,“唐门来干什么?”
他唇边凉凉的一抹笑,“唐渊先动之以情,希望我能加入唐门,我拒绝了。他威胁暖儿,暖儿为此和他断绝了父女关系。”
我们除了惊叹就只有佩服了。唐暖夹在唐门和丈夫只之间恐怕也是左右为难,不过想来她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奇女子。
他有些愤恨,“不能用则除之,这是唐门的一贯做法。我拒绝后,唐门就一路追杀我们。但唐门中人本来就武功不高,我又自负能解唐门之毒,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当我们来到徽州的时候,暖儿却被人下了毒手。”
“毒,难道是不能解的唐门之毒?”
他眸中一缕沉痛,继续道,不是毒,是蛊。”
“蛊?”
“他们知道唐门的毒不能奈我何,就下蛊,我对蛊术知之甚少,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暖儿……”他恨很地说,“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破蛊术,报此仇。”
我听着听着,只觉得心头又酸又胀又痛,眼眶一热终忍不住掉下泪来。为什么有情人却落得生离死别。爱别离,求不得,空伤悲。
半晌后,药王垂下眼睑,凄微一笑,“但唐门重重护卫,我无处下手。后来钟远山来了,他也中蛊,而且中的是百毒蛊。”
“百毒蛊?”
“就是选择在农历五月初五这一天到野外捕捉毒蜥蜴、毒蝎子、毒蜈蚣、毒蜂、马蜂、白花蛇、青蛇、吹风蛇、金环蛇等百种毒物,均放在一个陶罐内,让它们互相咬打,吞食,直到剩下最后一个活的为止,把最后剩下的这个活物闷死,晒干,外加毒菌、曼陀罗花等植物及施蛊人的头发,研成粉末,制成蛊药。”
天哪,听着就很吓人,让人一股凉意从头至脚。阿风追问,“中蛊之人会怎样?”
“中蛊之人必须听从施蛊人的命令,不听从的话轻则每月发作,痛不欲生;重则千里外也会被施蛊人施术所杀。”
卓雅问道,“师祖解了百毒蛊?”
他点点头,“解了,他应约三个月后拿来唐渊的首级,也让我了了一桩心事。”
卓雅又问一句,“师祖现在所有蛊都能解?”
他沉吟了一下,“十之七八吧。但很多西南蛮夷久居深山,一些蛊我也是从未见过。对了,你父亲当年就求过解蛊之法。“
“我父亲,是在湖州行医的时候吗?“
“不是,是他入宫当了御医后,为了宫中一位贵人千里赶过来求解蛊之法。“
心底悚然一惊,宫中贵人,一抹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我急忙问道,“哪一年?”
药王道,“好像是他入宫后的第五年。”
我问卓雅,“蒋太医那年入宫?“
“建和元年。“
那就是建和六年。能让他千里而来的,一定是皇室中的重要人物。蒋卓然被杀涉及琳妃,琳妃也是那一年死的,难道是琳妃。身上激灵灵一凉——原来,这其中曲折多端。在济度庵中,静安曾经说过琳妃中了碧涵散,夹竹桃,雷公藤三种毒,怎么可能是中蛊?
我问道,“那蒋太医有没有说过此人中过别的毒吗?”
他略想了想,“好像说过此人中过碧涵散。”
那所谓的贵人应该就是琳妃了,为何蒋卓然没有来及解蛊。我继续问道,“那蛊解了吗?”
“此人中的蛊很怪异,而且还身中剧毒,所以我开的方子很险,后来断了消息,不知道最终如何。”
从时间看,蒋卓然不久就被杀了。下蛊不同于下毒,施蛊人应该是想控制中蛊人,是谁下的蛊呢,又是一桩无头公案。
我说道,“不知前辈能否将方子赐予。”
他考虑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回到草庐,不一会拿着一瓶药和一张方子出来。他将药和方子递给我们,轻轻叹了一句,“一晃多少年了,今天说的话最多。”
卓雅重又跪下,深深垂首说,“如果师祖允许的话,我想留下来侍奉您老人家。”
药王微微闭目,半晌睁开眼睛,平静的注视着墓碑,声音缓慢而清晰,“我只想和暖儿呆在这里。你的孝心我心领了,你还年轻,有时间过来看看就行了。”说完一挥手,缓缓转身自去了。
林泉山庄
我总在想,如果没有白居易的词“江南好,最忆是杭州”,没有苏轼的诗“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两相宜”,没有历代文人香词艳赋的粉饰,杭州会不会如此的芳名遐迩。
越过钱塘江的水,从波浪里寻找古诗里的句子,天空慢慢地铺开浪漫和温柔。美丽的西子湖畔,步步有景。长桥,柳浪闻莺,晚光亭这些只有在诗词句赋中了解到的地方,就环绕在西湖岸边。
西湖水,碧涟漪,紧拥百折桥。翠柳成阴,连环古韵重房。人们悠闲安然,开始发觉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幽静的一隅。说是静,并不是说落地无声,在这里,心是静的,步子慢了,魂也醉了。微风轻缠,绵延曲道。
春有柳浪闻莺,夏有曲院风荷,秋有平湖秋月,冬有断桥残雪。
此时正是看荷花的季节。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水中绿叶如扇,清婉隽秀,千点嫩红隐在其中,天然雕饰。每次风来,吹皱一湖碧波,湖水无烟而晕,随意泛起小小涟漪,大有“流出桃花波太软”的万千风情。
龙舟载着我们来到小岛,登上湖中孤山。据说湛碧楼一带是宫廷制麯作坊所在,称“风荷御酒坊”。因作坊取金沙涧的溪水造曲酒,而附近湖池又遍种菱荷,每当夏日风起,酒香荷香沁人,于是得名“曲院风荷”。
偶见三三两两的文人们坐在树下,在这里应景抒情,吟诗做画。
如此美景,我边走边说道,“若能在湖边结庐一座,三五好友,品茗论诗,真似神仙了。”
忽而一个清朗声音徐徐来自身后:“是吗,那你们不如以后长居杭州。”
转身一看,是长身玉立的秋尽梧。他不疾不徐含笑看我们,“你们来了也不去林泉山庄找我。”
卓雅粉面微红,却不答话。犹如湖光水色中最娇艳的菡萏,呵气能化。
我接过话题道,“刚安顿下来,就想来欣赏西湖美景,没来得及拜访。”
我微微诧异,“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来此?”
他如水的目光在卓雅脸上微微一转,“早让人和客栈都打了招呼,你们一来就通知我。没想到你们刚来,就迫不及待地来观景了。”
他微笑:“杭州赏景,我作向导是最合适的。”
我亦微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秋尽梧边走边指点四周风景,我拉着阿风徐徐在后面走着,让他和卓雅在前面并行。
一路上分花拂柳,两人风神飘逸,俊雅翩翩,真是一对很养眼的金童玉女,一路上人们看见这一对后,眼中是八分的嫉妒,十分的羡慕,十二分的回头率。
我浅笑道,“美景太多了,我们不如分开走走,晚些时间在会合吧。”
秋尽梧了然地点点头,卓雅冲我使眼色,不让我们离开。我心中窃笑,拉着阿风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人言道西湖有三处让人捉摸不透:长桥不长、断桥不断、孤山不孤。如此这般,孤山不孤就让你无端生出些缠绵的意境来,似远似近,若即若离。
阿风问道,“你要撮合他们?”
我一笑对之,“是啊,他们很相配。”
他道:“我怕你帮倒忙。”
我慵懒地侧一侧头,婉转接口,“你不觉得他们是郎情妾意吗?”
他颔首,“卓雅好像有顾虑。”
我仰头看他,“你也看出来了。”
他“嗯”一声,“婚姻大事要门当户对,结局未必乐观……”
我不悦地打断他,“你什么意思,两个人只要两情相悦总能想到办法的,我们不也如此。”
他注视我的目光柔和而恳切,道:“江湖之事结束后,我想去投军。”
我惊诧,“投军?为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颇有些赧然地笑道,“我希望堂堂正正地娶你。”
我的手停留在他手心中,默默感受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轻轻道,“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他也不答,只道,“我在乎,我不想委屈了你。”
我明白他的用心,故意瞪着他道,“军中有什么好,我还要你陪我游遍天下呢!”
他颔首笑道,“娶到你后再走四方。”
他的目光有让人安定的力量,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身影,映着清晰和执着的明光。
过了两日,去林泉山庄拜访。进入山庄,未窥全貌,先闻其声,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把我们深深吸引。青石砖路沿着蜿蜒连绵的泉水,延伸到山庄的尽头,四周被翠竹松林包围着。
后山间飞流直下的瀑布泉水写就了峥嵘雄伟,而也就在这英豪之气中,另有一种儒雅婉转的美,让人流连忘返。
蜿蜒的朱漆回廊顶部高高的梁上挂着红灯笼,隐约能看见荷塘上的亭子、青砖绿瓦的屋面以及朱漆木雕的飞檐楼角。
秋家兄妹在客厅前面迎了出来,唐远,余馨然也紧随其后。
秋尽梧拱手笑道:“家父在见客,待会才有空见几位,不如我们到偏厅先坐。”
我笑道,“客随主便。”
正厅宏伟,偏厅雅致,厅中的仆人都在忙忙碌碌地四处行走,显得山庄热闹而又井然有序。
我赞道,“林泉山庄不愧林泉两字,真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秋尽梧客气地笑道,“敝庄怎当得起诗佛王维这两句。”
秋心韵却道,“怎么当不起,爹爹当时就是因这两个字而建的山庄,他常说林易得,泉难寻,两者皆有才是人生大幸。”
秋尽梧含笑回首看她,“你啊,真好意思,哪有自己家吹嘘自己的。”
我刚想圆场,余馨然插话道,“这哪是吹嘘,明明就很美啊。”她转身对着秋心韵笑盈盈道,“可惜这么美的山庄,有人住不了几天了。”
我不禁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秋心韵含嗔带笑地轻扯了她一下,身边的唐远淡淡一笑。其中的暧昧意味不言而明了,不知道秋林泉是否默许了,难道秋家要和唐门联姻。
秋心韵俏生生道,“还有某人说不准要永远住进来了。”
秋心韵抬头四顾,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她身上,颇带调皮地说,“十月份开武林大会,倒时余伯伯也来,说不准就一并成了好事。”
余馨然面色闪过一抹绯红,更增添了几许娇俏。卓雅面色微微一白,垂下头去,手中的手帕绞成一团。
秋尽梧首先反应过来斥道,“你胡说些什么?”
他话一说完,众人都有片刻的安静,他的反应好像不是很乐意这桩婚事。余馨然显得颇为尴尬,一时难以启齿,只偷偷拿眼瞧着他。
然而唐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