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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36 字 3个月前

,层次分明叠峦,画面栩栩如生。而且每幅绣品都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精、细、雅、洁”风格。

我赞道,“确实是绣中大家,不仅精美绝伦,而且独具风格。”

店中绣娘浅笑盈盈,“我们沈氏绣坊传承多代,早年就有天下第一绣的名号。”

我叹道,“虽说如此,但是境界还是有些低了。”

绣娘面色一变,“这位小姐什么意思?”

我不以为意地答道,“这绣品多是花鸟虫鱼,虽是栩栩如生,但只是向精细方面发展,眼界气韵还差了点。”

绣娘面带薄怒,怒目而视,“原来两位是来砸场的。”

我不知如何解释。忽然,有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柳儿,不要唐突。”

一名水蓝衣裙的年轻女子掀帘缓缓走了出来,她姿容中上,但秀外慧中,颇有灵气。她出来盈盈行了一礼,“请两位小姐到里面一叙。”

进入内室,屋内横着一幅绣架,绣品上花草如生,虫鸟若飞,山壁胜画,只是丝线拆拆绣绣,显得针法不定。

我不由说道,“看来姑娘也在琢磨。”

她柳叶似的眉轻轻扬起,“小姐真是眼力如炬,沈氏祖传绣艺,我七岁就开始学绣,日日不辍,但是最近有些困惑。刚才小姐一语正中心事,因此想请教。”

我侃侃而谈,“刺绣古来有之,今有苏绣、湘绣、蜀绣、粤绣。还有民间绣 、闺阁绣 、宫廷绣之分,但是它们都是绣品,而非艺术品。”

她愕然,“艺术品?”

“绣品不仅是衣服,手绢,床被上的装饰,还要是幅画,是件可以单独欣赏的艺术品。”

“绣品怎么可能是画?画用纸笔,绣用针线。”

我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一般人的局限。据我所知三国时吴主赵夫人能刺绣作列国图,时人谓之针绝。我曾见过有人将三峡风景绣出来,远观就是一幅山水画,近看也几乎分辩不出来。”

她惊呼,“世上真有此绣品?”

我点点头,“不错,就是以针作笔,以绢作纸。”

她沉思片刻,须臾诚心诚意地行了个礼,“听小姐一袭话,沈婉茅塞顿开。”

我继续说道,“刺绣有三个层次,这只是一个方面。”

沈婉的神情如饥似渴,问道,“哪三个层次?”

我想了想,慢慢道:“刺绣的层次一为形似,二为神似,三为形神皆似。形似中的绝品是双面绣。”

沈婉大为惊讶,“双面绣?怎么可能?”

我只浅浅笑,“双面绣就是在同一块底料上,绣出正反两面图像,轮廓完全一样,图案同样精美。”

她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见过但不知道针法如何。其实我建议沈姑娘放下刺绣,去学画画。”

“学画画?”她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如果拘于一门一派门户之见,就无法更上一层楼。姑娘精通画艺后,在回头看刺绣,肯定会大有收获。”

她沉吟,“形似,神似有了,那形神皆似?”

“那是乱针绣,打破刺绣的所有陈规,可以将人像绣得如同油画照影,甚至可以看出光线明暗强烈、当世估计无人能达。”

她不觉沉思,半晌悠悠道,“刚才小姐提的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人花费一生时间去琢磨。”

是啊,历史上双面绣始于宋代,山水绣扬名于明代,乱针绣兴于清末,即使知道绣艺的今后发展,没有几十年的熏陶也无法创出一项。说这番话,其实我还另有深意。

我指着卓雅客气道,“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我的姐妹比我精通。”

沈婉很是高兴,站起来重新行礼,说道,“不知这位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卓雅不解,有些疑惑,连连推脱。我似笑非笑道,“指点不敢当,我是想让她入股贵号,一来学艺,二来创新。”

沈婉斟酌了一下,说道,“这位姐姐来,我自然是欢迎的。但此事还要经家母首肯,不如两位留下住址,我改日登门拜访。”

我笑着点点头,又坐了一会。期间看沈婉刺绣,让人惊震的是她竟左右手同时在绣,纤手连挽走针如飞,当真是针法如神。花草虫鸟等在绣布上一一呈现,她手腕一动,银针飞走,一只小小的黄蝶在花海中翩舞,轻盈的落在了绣布上的花蕊中。

告辞过后,我和卓雅漫步在集市上,卓雅问道,“小姐女红一向不行,说的头头说道,不会是把人引入歧途吧!”

我只浅浅笑,““得了,这么看扁我,我可是为你好!”

她疑惑的目光望着我,“为我好?”

我直指四周的商铺,说道,“集市中开铺子如果要新,就卖茶叶,如果要名,就卖独一无二的绣品。”

她奇怪地问,“要在杭州开铺子,我们不走了吗?”

我笑道,“我和阿风还要走,你吧,我就不知道了。”

她瞟了我一眼,面颊绯红,有些羞恼。但随即想到什么,片刻后神色有些黯然。

我慢慢道,“我想着你在杭州有处产业,将来不至于受欺负。”

她眼眶微红,有些哽咽,“小姐……”

我拉着她的手,“总这样也不行,我找机会和秋尽梧捅破这层窗户纸,他要娶你只能明媒正娶,别的想都别想。”

她有些心神不宁,“秋庄主那恐怕不答应。”

我安慰道,“先看看秋尽梧的想法,两人同心,事情就好办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前方一阵吵闹,一个青衣女子抓着一个小贩,大声追问。旁边立刻围拢了一群人。

我们挤过去看热闹,这才发现那女子青衣长发,素面不施脂粉,相貌极美,竟是那位赤夜宫的杀手。

她一手抓着一柄短剑,长不过寸许,寒光利闪,另一手扭着小贩,追问,“快说,这把剑在哪发现的?”

那小贩被反手抓住,手被使劲地扭着,顿时疼得大叫。有人想求情,她双目寒光一闪,旁边没有人敢上前去,我和卓雅隐藏在人群中默不作声。

那小贩涕泪交流,不得不说道,“在坟岗。”

旁边人立刻一阵嘘声,掘人坟墓虽然不像杀人放火那么罪大恶极,但也是伤天害理。那小贩赶紧又说道,“我是在乱葬岗捡到的。”

“别废话,带我去。” 她毫不客气地扭着他向外走去,旁观的人看没热闹可看,就纷纷散了。我低声对卓雅说道,“你去找阿风,我去跟着。”

我一路远远地跟着她来到郊外的乱葬岗。

废墟的荒地上,几乎没有了生命的痕迹,因为被生命抛弃而集聚的怨气使的乱葬岗成为了野狗和荒草的乐土,即使夏日风和日丽,这里仍然让人觉得鬼气森森,阴飕飕的。

其间大小坟墓无数,还有曝尸荒野的尸骨。她视若无睹,扭着小贩来到一个荒芜的坟前,此处无碑无墓,被野狗刨了一个大坑,露出其中的森森白骨。

小贩手指着这坟,她身形一震之下松开了手,那小贩趁机一溜烟跑得不见了。她立在坟前,怔怔半天不动,忽然直直地跪了下来,开始疯狂地挖起坟来。

过了一会,她手上举着一件东西,我远远地看见好像是个九连环。她哭了出来,开始哭得很小声,几乎没有声音,可是后来哭声加大,几乎是嘶哑的声音。随着风声,隐约听到爹爹的字眼。

身边影子一闪,吓得我一哆嗦,周遭阴气重重,我的心一阵狂跳。回头一看是阿风,才拍拍胸脯惊魂甫定。

我指着那边压低声音,“她好像找到了宫无名的尸骨。”

阿风凝神一看,叹了口气,“线索又断了。”

此时,她止住哭声,继续用匕首和手去挖,阿风站了片刻,和我悄悄走了过去。她还沉浸在伤痛之中,没有注意到我们,眼泪径直滚滚而落。乍见我们,有些怔怔地望着,也没有跳起来刀剑相加。

阿风忆起自己身世,起了恻隐之心,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裳,铺在地上。她一愣之下,明白过来,伏身一件件将尸骨收殓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宫无名的尸骨?”

她一言不发,只是低头仔细地收了起来,包成包裹后,冲阿风点了一下头算是谢礼,也不顾光天化日下惊动别人,施展轻功而去。

夏日骄阳如火,但在这阴寒之地,还是觉得背上冷飕飕的,赶紧左拐右绕离开乱葬岗。

阿风边走边说,“她手里拿的是碎月剑。”

我问道,“碎月剑?”

“碎月剑是宫无名的成名兵器,估计找到的是他的尸骨。”

“她那么伤心,我听见她喊爹爹,难道她是宫无名的女儿?”

阿风想了想说道,“也许吧,但除了赤夜宫的人,谁也没有见过宫无名,这更无人能知了。”

我沉吟片刻,问道,“这条线索又断了,你父亲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也许能找到线索?”

阿风叹了一口气,“忠叔说,当年没有发现父亲的流云剑和玉箫。”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总觉得很蹊跷。”

“蹊跷?”

“如果是为了武林势力,但解剑山庄灭门后并没有别的门派遭殃。如果是为了报仇,父亲也没有和什么人有深仇大恨。”

我望着他道,“会不会是唐门?”

他摇了摇头,“估计父亲是匿名刺杀的唐渊,江湖中没人知道。唐门至今还怀疑是赤夜宫做的,如果不是听药王说,我也想不到。”

我略微沉吟,“那会是谁?你家祖籍在哪?家里有没有人了?会不会知道什么。”

他不由微微蹙眉,“我也不知道,好像在巴蜀。”

我更加疑惑,“巴蜀,那你母亲呢?”

他感悯地说,“母亲出身杭州书香门第,祖父母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自然极力反对这桩婚事,不愿母亲嫁给没有家世的江湖武夫。”

我不由脱口问道:“后来怎么样?”

他不觉轻声笑了一声,望着我道,“后来自然是成了,要不哪有我呢。”

我低低笑了一声, 他继续说道,“母亲生完我后身体就不好,曾提议给父亲纳妾,父亲没有同意。为此,外祖父母去世的时候终于说母亲眼光不错。”

我问道,“你父母感情很好?”

他长叹一声,“小时候他每年有一半都不在,在庄里的时候,他经常吹萧给我和母亲听。”

我眼里露出向往,“一萧一剑平生意,狂歌载酒江湖行。来时雨扬应挥剑,去似清风尽付萧。”

他看牢我的眼睛,“今后一萧一剑江湖行,只要你喜欢,我每天吹给你听。”

我欢欣一笑,把手安放在他手心之内,两人携手一路同行。

琅砀岭北麓的山路很窄,却别致的很,除了上坡就是下坡,然后就是拐弯再拐弯,幸亏路两旁全是茂盛的竹林和苍古的松柏,才不至于让视线感到枯燥乏味。那参天的苍松翠柏,让我从心底发出“人在林中行,不知山有林”的感慨和无奈,我想这就是江南竹乡的风情吧!

此时的梅家坞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庄,人烟稀少,四周青山环绕,拥有"不兩山长涧,无云山自阴"的自然山水风光。

秋尽梧环顾四周,“怎么选这个地方?”

我笑道,“是个好地方,溪谷深广,常年草木繁盛,峰峦叠翠,即使数九寒冬,不掩如春气象。”

卓雅抿嘴笑道:“买这个地方做什么,不能种庄稼,不能建庄子。阿风你也不管她?”

“钱她管。” 阿风淡淡一句,让那两人顿时哭笑不得。

我煞有介事地说,“我要在这里种茶树。”

秋尽梧想了想,说道,“茶不是僧人、道士、文人喝的吗,能用多少?”

我摇摇头,说道,“这是朝阳产业。”

“朝阳产业?”这回三个人是异口同声地发问。

我急忙掩饰,“就是以后会有很大发展。等到种成后,我再请人来品茶,来斗茶,来写诗,到时自然名声远播。”

秋尽梧眼前一亮,意气风发道,“是个好主意。”

漫山遍野的林树在夕阳余辉的折射下,青翠欲滴,更加剔透明亮了。我想着如果都种上茶树,该是修行人生的绝美仙境。

如果建一个造型古朴的凉亭,下面摆放几个石桌,然后围一圈石墩,闲来小坐,细细的品尝咀嚼,从茶中品味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可以让人们远离世俗的纷扰。

我借机支开了卓雅和阿风,和秋尽梧闲逛着。他淡淡一笑,“找我有事?”

我回首打量他两眼,“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他意味深长道,“在你面前很少人能算是聪明人。”

我也不顾左右而言他,单刀直入,“你爱卓雅吗?”

他没有迟疑,肯定地说,“爱!”

我又追问,“有多爱?你预备怎么样?”

他郑重其事,“我会娶她。”

我仍然不放过她,“是正妻吗?”

他有些许迟疑,“我会努力的。”

我目光迫紧他,让他无处可逃,“行胜于言,明媒正娶才能看出爱有多深。”

他长叹一声,“父母之命之后才是媒妁之言。”

我淡淡道:“我和卓雅情同姐妹,如果你做不到明媒正娶的话,我会帮她找一个更值得托付的人。”

他面色一变,斩钉截铁,“不行!”然后缓了一缓,说道,“分开了十几年,我再不想和她分开了。”

我目光中含了笑意,“你有这个心意最好,你和余馨然……”

他一笑置之,“只是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