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拿他当妹妹。”
如此甚好,但我心里还有隐忧,不知道将卓雅托付给他是忧是喜。唐门的江湖野心,林泉山庄的意味不明,秋林泉身上的重重迷雾,不知会将我们几人带向何处。
我沉吟片刻,郑重地看着他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们兵戎相向,希望你不要迁怒卓雅。”
他凛然一惊,“什么意思?”
我仰望山顶,如碧海一般的晴空之下,琅砀岭却是阴晴不定,湿润如雨。我叹道,“没什么,希望我只是杞人忧天。”
他面色凝重,凝望我的目光中若有所思,但是回首望向卓雅的目光却是柔情万千。也许,虽然没有承诺,这心意已经不言自明了。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喧哗了一天的杭州逐渐安静下来,悄然走向梦乡。
夜是那么的静谧,让人感觉格外的安宁。静夜适合品茶,在驱散黑暗的灯下独坐,忍不住地想沏上一壶茶。
我把阿风和卓雅招来一块品茶。此时没有绿茶,我烫过茶具,将半发酵的膏饼碾成细末,放在茶碗内,再沏以沸水,水面沸起一层白色的沫。香气也就渐渐散发出来,弥漫着整个屋子。沁人心脾的清香令我不由自主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窗棱忽然轻微一响,好像窗外有人,我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海上蓬莱
推开窗户,借着满天星光,发现窗外赫然是一袭黑衣的她,整个人如同用刀雕过冷绝艳绝的冰花,在闷热的夏夜里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阿风长剑在手,我也蓄势待发,她却静静立着,她目光在扫过我们的时候做了刹那的停顿,冷冷道,“三天后我在码头等你们去赤夜宫”。
一句话让我们如堕云雾,我不禁问道,“为什么要听你的,为什么要去赤夜宫?”
她还是那么冷艳异常,淡淡一句,“因为你们想知道当年解剑山庄的案子。”
阿风追问,“你们知道?”
她面不改色地答道,“不知道。”
我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问道,“不知道你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
她淡漠地说道,“我们想知道宫无名发生了什么事,而你们想知道解剑山庄的消息。”
不错,宫无名是当年案子的一个关键人物,为什么江湖会传闻他杀了钟远山,而他的尸骨又怎么会离奇地出现在乱葬岗。1+1能否大于2,两方的消息合在一处能否窥破当年的迷局。但是赤夜宫屡屡刺杀我们,他们的话是否值得相信?
我说道,“如果是个陷阱,赤夜宫借机刺杀我们怎么办?”
她随手抛出一个东西,我连忙拉着卓雅向后一避,闪躲腾挪,阿风长剑出鞘,迎着挥去,却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清脆声。
落地的是一块金属牌子,上面刻着“禁杀令。”
她对我们的小题大作嗤之以鼻,冷冷说道,“禁杀令一出,赤夜宫一年内不会出手,如果你们死在别人手里,赤夜宫会替你们报仇。”
她转身而去,声音在夜风中传来,“三天,过时不候。” 说罢消失在夜色中。
抬望眼,黑色残淡的行云轻飘过月亮的光晕,轻风掠过我的双颊,带来一丝凝思的深意。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们聚于阿风房中商议。
卓雅心神一定,当下开口道,“不能去,赤夜宫刺杀我们好几次,不能相信。”
阿风眉头略略皱起来,“但这样有机会知道当前的事。”
我也赞同卓雅,说道,“太冒险了!”
阿风仍然坚持,“有禁杀令。”
我试图让他回心转意,劝解道,“但赤夜宫从没外人去过,也就是说没有外人能活着出来。”
阿风切切道,“他们只是想和我们交换消息。如果想对我们不利,刺杀的手段还有很多种。”
我沉吟片刻,确实如果他们意在刺杀的话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禁杀令一出而不遵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败坏的是赤夜宫的名声。宫无名对赤夜宫意味着什么,值得他们如此?
卓雅道,“还是不能去,案子可以慢慢查。”
阿风语气急切,“慢慢查,等了十几年,每天晚上我一闭眼就想起当年山庄的大火。”
卓雅不由一愣,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佛家常说多一些宽恕,少一些恨。但家破人亡,切肤之痛,谁能静睁双眸微笑着去面对,世间又有什么能够足以沉淀记忆呢?恨往往就会给自己带来最深的伤害,甚至让自己因恨郁郁终生。如果能发现真相,早点结束仇恨,何不试试呢?
我拍一拍他的肩膀,说道,“我陪你去。”
第三日的一早,我们不顾卓雅和忠叔的反对,乘赤夜宫的船驶向那莫测的江海。小船在流光溢彩的江上游弋几天后,顺着出海口驶去,最终溶化在烟波浩淼的大海里了。
船上客人只有我们两个,主人是她一个,船员零星几个,船舱内空间开阔,而且船板很厚,有些象是出海的船。
“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原来赤夜宫竟在海中,难怪如此神秘莫测。据说也曾经有人想要寻访,但皆是有去无回。
船上人少,她也尽量避免见面,我们也乐得自得其乐,每日里欣赏海天风景,品味朝阳落日。
海风中夹杂着咸咸的腥味,目光望向前方,朝日高悬,金芒万丈,海与天皆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天上云蒸霞煮,海面波涛起伏,无比的绮丽壮观。
船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朗日忽的一点点藏进了云间,本来明朗的天空竟渐渐阴了下来,灰蒙蒙的一片。
我望了望阴沉的天色,道,“这么倒霉,不会赶上暴风雨天气了吧。”
阿风没出过海,不知道大海上暴风雨的无法抗拒,问说,“海上的暴风雨很厉害吗?”
我点点头,“那是人力无法抗衡的灾难。”
这时一袭黑衣的她走了出来,仰面看了看风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然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我招呼道,“等下怕有暴风雨,去舱里避避吧。”
她淡淡一笑,“海中长大的人怎么会怕暴风雨。”
她步子牢牢地粘住起伏的船板上,手扶着栏杆,看着瞬息万变的大海,说道,“你们怕了?”
阿风怒道,“谁怕了!”接着立住脚步,也定在甲板上。
我一旁看着,摇摇头,转身对着阿风道,“别斗气了,还是回船舱吧。”
忽然,一个大浪涌来,船剧烈的摇晃着,我手一抓船栏才算站稳。阿风一下没站稳,摔个踉跄。
她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里格外清脆,仿佛四面八方皆有女子在若无其事的轻笑。阿风面上涨的通红,施展“千斤坠”,也将步子牢牢地粘住起伏的船板上。
过了半晌,风势越来越强,天海间阴沉如夜,一道闪电划过,轰隆!巨雷响起,哗啦啦,暴雨倾盆而下,海天顿入一片混沌之中。
暴雨如注,我大叫一声,“赶紧回船舱。”
但耳边除惊雷巨响再不闻他声,两人还是伫立船头一动不动。忽然一个大浪打来,船如同登上浪峰又被高高地抛落,我不由摔倒在船板上。
挣扎着抬头看去,哪里还看得到两人的身影,不由惊恐大叫:“阿风!”
船头发出声响,一个黑色的身影一手抓住船舷吊在了半空中,她另一只手抓住的人影好像是阿风。
大浪打得措手不及,想来他们被扯出了船栏,幸亏她反应迅速,抓住了船栏才未摔下去。但是一块船板无法承受两人的重量,听得船栏发出嘎嘎之声,好像将断。
她冲我大叫,“绳子!”
我奋力奔至船头,抓住绳子,手一挥,甩出一串去,“抓住!”
阿风左手猛然一拽,抓住身子。借这一拽之力,右手猛然用力甩出,嗖的将她甩上船去,砰的一声落在船上。自己却扑通一声落到海里。
猛地一阵强劲的海风袭来,只吹得海中的他远远飘走,海中沉沉浮浮,怎么也靠近不了船。绳子被拉得直直的,勒得手生疼。我东倒西歪,再难移动半步,不由得又急又怕,只是大声叫道,“你要抓住!”
忽然旁边又一条绳子迅猛甩出,准确地缠牢海中的阿风。她也大声喝道,“使劲!”
两股力量拧在一起,终于慢慢将阿风拽向船弦。他奋力一跃,浮起海面,左手一伸扒住船舷,终于翻了上来。
劫后余生,我紧紧抱住湿漉漉的阿风,一个闪电在天空划过,却看到对面的她,眸中神色奇异。
回到舱里,早有船员迎了上来,送上干净的衣服。待收拾完了,又给每人熬了一大碗姜汤。我们发了一声热汗,才把刚才的寒意压了下去。
我埋怨了阿风半天,他歉然,认错态度很好。我让他早点休息,想起日间的情形,有些心神不定。
夜沉如水,漆黑如墨绸的天幕。我敲了敲她的舱门,门开后是一张苍白的脸,幽暗的夜色也无法掩住她的美丽。
我有些踟蹰,“没打搅你休息吧,我来看看你。”
她淡淡地答道,“没什么。”
我又走近几步,轻声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宫云夕。”
“好美的名字!你是宫无名的女儿?”
她凝眸看我,眉间有一丝隐郁,“是。”
我心底里似有无数的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说道,“谢谢你救了阿风。”
她神情淡漠至极,“我随手抓的,也没顾得上看是人还是东西。”
我有些疑惑,是电光火石之间抓错了,还是有生死之间的下意识反应。难道是我多虑了,这个迷一般的女子让人捉摸不透。
她看了看我,似有所悟,无比嘲弄的轻语道,“那个傻小子,除了武功不错,谁会象你一样没眼光。”
我面上一红,接着落落大方地说,“甲之蜜糖,乙之毒药。我喜欢就行了。”
她的神情有些惆怅,我转而问道,“还有几日到赤夜宫?”
她淡淡道,“三五日吧。”
我又问道,“赤夜宫是个什么地方?”
她柳眉一动,“海上蓬莱,你到了就知道了。”
蓬莱仙境,山浮水面水浮山。古书上记载的所谓海上三神山是蓬莱、方丈、瀛洲。民间流传极广的八仙过海的神话,据说也出在这一带。赤夜宫,杀手之地;海上蓬莱,神仙洞府,这两者在我脑海里怎么也联想不到一起去。
又一天清晨,天穹渐渐露出曙色,此时,风平浪静,大海一片静谧。海水是靛蓝色的,山岛是水墨色的,嵌镶在淡淡的晨光中,真是美极了。
船缓缓而行,山岛一座接一座地向两旁退去,身后留下了缕缕青痕,海面上荡起了轻轻的波纹,宛若微微抖动的的蓝绸子一般。
周围风光似曾相识,当然不是这一世的,而是前世的印象。如此岛屿环布,连绵的山脉尽收眼底,有些像是闻名遐迩的舟山群岛。
一轮红日蘸出海水冉冉升起,给寥廓的宇宙涂上了一层金红色。船在前方,远远望见一座大岛屿矗立海中,周围环绕着几个小岛,仿佛浮动在霞光点点的水面上。
船停靠在大岛上,码头人烟繁茂,往来渔船穿梭。岛的面积很大,有田地、房屋、村庄,满眼是滴翠般的浓绿。炊烟袅袅,人声隐约,一片平和。
舍舟不上岸,我们没有入岛,换了小船,向其中一个小岛驶去。看似近实际上却很远,且水道崎岖,暗流重重,暗礁险滩,艰险异常。摇橹渡人的船家明显是个经验老道的老船家,才能有惊无险的渡过。
小岛上山脉蜿蜒,山峰上有依山而筑的石屋石楼,简单朴实,浑然天成。远远望去,楼屋与山峰融为一体,易守难攻。
我们攀上长长的石阶,穿过厚厚的石门,来到一处开阔的广场。广场上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练武,呼喝生风,一招一式很是用功。
“你们回来了!”
忽然一个声音清清亮亮的响起,盖过了场中所有喧闹声,我们们不由都惊奇的循声望去,但见屋顶之上,一白衣女子斜倚屋檐而坐,衣袂飞扬,长发飘摇,正满脸笑容的看着我们。
白衣女子风姿绰约,宛如仙子,但她的容貌,却无人能以描叙,只因她身上似乎与生俱来便带来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像一阵风飘忽不定,有像一片云一样随意而动。
宫云夕淡淡答道,“回来了。”
她从屋顶上站起身来,然后足尖一点便轻飘飘的从屋顶上飞了下来,仿如白鹤翩飞,曼妙轻盈。“啊呵……”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猛地一敛容,扬声道,“进来吧!”
我们随着她走进大殿,大殿有柱无墙,所以视线不受遮挡,倍感空透明亮。虽然无壁,然而三面依山一面望海,不是密密匝匝地围成了一道山海之墙吗?从高处俯瞰大海,但见波卷浪花,海天一色。
她挑了一张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微微一笑。宫云夕说道,“宫主,这两人带来了。”
她上下打量我们,问道,“这就是风夙中和元诗音?”
宫云夕点点头,“是。”
她黑如沉夜的眸子盯着阿风,静默不语,仿佛在印证什么,又好像在思索什么不解之题。她在打量我们,我们也在打量她,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赤夜宫宫主,不但面貌看不出年龄,反而觉得气质潇洒出尘。
忽然她身子一纵便落在阿风面前,右手一伸,托起阿风的脸,细细审看,脸上的神情凝重。
阿风一怔之下没有动弹,片刻后反应过来后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