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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拳,还未擦身,她左手轻轻一拂,阿风就不能动弹。

这宫主也太出人意表了,这算性骚扰吗。我和宫云夕都不由愣在当地,六神无主也不知该作什么。

她仔细端详着阿风的剑眉、星目、鼻子……眼中忽然精光一闪,仿佛如剑般锋利,面上的神情却是惊讶,怨恨,惆怅和豁然交织,变幻不定。

忽然她身子一纵,马上跃回座位,远远伸手一弹,阿风的穴道就解开了。阿风满脸通红,立刻伸手拔剑一击。

“某些方面倒还真有些相似!”她喃喃低语,然后眉峰一挑,对阿风扬声说道,“年轻人不要轻易拔剑,虽然你的武功在年轻一辈里拔尖,但在这里还没有出手的资格。”

这宫主莫名其妙,看她神情好像一直疑惑于什么,隐藏着什么。她出手快如闪电,武功出神入化,决非我们能敌。我拉住阿风的手,不让他轻举妄动。

宫云夕脸也绯红,怒道,“娘,你干什么?”

宫云夕叫宫主娘,我们被这个讯息震得有些发懵。赤夜宫宫主是她娘,她叫宫无名爹,难道宫无名不仅是赤夜宫第一杀手,也是宫主的夫君。

宫主没有回答,目光移向阿风,带着丝丝刺探,“你父亲尸骨在哪?”

阿风一怔之后答道,“山庄大火后没找到。”

她手一托下巴,淡淡说道,“是吗,我们也没有找到,上次带回来的不是。”

“不是?”我们异口同声地问道,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抢先问到,“您怎么看出来的?”

她声音有些低沉,“他中过唐门的夺魂箭,曾经刮骨疗毒,骨头上应该有印记,而这具尸骨上没有。”

阿风忍不住问到,“你的意思他还有可能活着?”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不可能刺杀你父亲。”她淡淡地,但我觉得她好像加重了“你父亲”这几个字。

阿风仍然追问,“你怎么知道?”

她清清楚楚的吐出,“见了你我就知道了,但是现在还没想好能不能说。”

阿风有些气愤,“他是你的夫君,你说不是。怎么证明不是他?”

她嗤笑一声,有些自嘲地说,“证据,你要证据,你不就是最大的证据。”

她看一看阿风说道,“你是当局者迷。即使是宫无名刺杀的,他一人之力也不可能灭了解剑山庄。灭天下第一庄不是几个或几十个高手能做到的事,而且事后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这绝对是一股不可小看的势力。

我和阿风俱是一震,我斟酌着词句,“你的意思这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

“不错,”她点点头,接着问到,“你父亲怎么死的?”

阿风回想往事,声音有些哽咽,“他受了重伤,把我抱到地道后我就不知道了。”

她眉毛蜷曲如珠,“当世能与他匹敌的不过两三个人,会是谁重伤了他?”

我有些奇怪,她不关注自己的夫君宫无名,却一个劲追问钟远山的情况,难道她认识钟远山,她又如何这么肯定宫无名不会杀钟远山。

我问到,“宫无名什么时间离开的赤夜宫?”

“建和七年春末吧“,她微微一叹,转向宫云夕,“他答应过半年后回来的,还答应给夕儿带一个九连环。”

宫云夕脸色发白,眼中泪光微微闪烁,偷偷转过脸去。

半年,我有些疑惑,“他每次都出去半年?”

她的眸光似极不在意的轻扫阿风,“他每年呆在宫里半年,或接几桩生意,其余的时间都不在。”

我又问到,“那他家乡何处,有没有什么亲人?”

她随口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半年里他是宫无名,是我女儿的父亲就行了。”

阿风冷冷道,“这就是杀手的感情吗?”

她面色一变,目光倏忽一跳,“杀手,又怎么了?”

阿风面有不屑,“以杀人为职业,手上沾满鲜血。”

她嗤笑一声,“世上有杀手,是因为有杀人者,有杀人的心。有人想杀人,没有刀他会想用毒药,没有毒药他会用阴谋。杀手只不过是杀人者手中的刀。”

阿风反驳道,“所以你教那些孩子做杀人的刀!”

她牢牢逼视着阿风,“他们是孤儿,我捡他们回来前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是做把杀人的刀,还是做乞丐或是饿死。即使有一天他们厌倦了,赤夜宫会给他们忘忧散忘掉这一切,重新做人。”

阿风有些辞穷,定一定说到,“杀手总是黑道。”

“你父亲这么教你的?”她问道,神色有些许的哀伤和疲倦,“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做的又如何白了?”

阿风刚想反驳,她摆摆手,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这世上并非纯粹的黑和白,是混沌一片的灰色啊。”

黑与白,永远的对立。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而当融合后,却终究会有灰色的轨迹。世上没有完全的白和无尽的黑。黑与白,正与邪,爱与恨,恶魔与天使,看似永远的对立面,却互相依存,有时只是一闪念就互相错位,没有人能真正确定自己的立场。

她看我们都静默,倦怠地说,“云夕,先带他们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赤夜宫主

海岛上,印入眼帘的是漆黑如墨绸的天幕,上面嵌无数闪亮的星子,拥簇着一轮残月,无边无垠的延展着,令人一瞬间生出一种苍穹浩潮而自身渺小的卑微之感。

有人在吹箫,那箫声在水里逶逦袅娜开放,似一朵莲花,伸展着腰肢变淡,变无穷,与水色融会无痕。流淌的箫声,漫卷的红尘,潮起潮落,谁又经得住流年?

曲中怀念之情缕缕,心底波涛翻转,不由想起了几句词: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我以为是阿风在吹萧,出来一看,月色下他也恍惚翩然而立。我们疑惑的对视一眼,究竟谁在月下吹箫?凭着声音去寻吹萧人,所凭的也只是如幽泉一般时断时续的箫声,踏着一地清辉,渐行渐远。

一处莲花池三面环山,四周古樟参天,池中荷叶田田,莲花亭亭。月夜到此,风静天高,朗月映池。池边一位素衣女子手持一支碧玉萧,微微仰首看月,缓缓吹奏。

待看清那人是谁,我一怔,居然是宫云夕。转眼看阿风,他却是十分震惊的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管碧玉萧。

箫声呜咽,一曲奏完,所有的萧音收束于一个指势,莫道黯然销魂,何处柳暗花明。

阿风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的萧从何处而来?”

她低声道,“我爹留给我的。”

阿风顿时怒气勃发,“还说不是宫无名杀的我父亲,这明明是他的碧玉萧!”

她摇摇手里通体漂碧的玉萧,说道,“胡说,这是我爹的,小时候他经常吹给我听。”

阿风指着那萧说道,“你看那萧的内壁是不是刻着一个小小的钟字?”

她将玉萧对着清辉明月凝眸看去,霍的面色一变,让一直注视她的阿风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阿风一弹间,飘至数丈,探手去夺碧玉萧。宫云夕岂能让他轻易得手,身形一转,弹指过来,指风划过空中,听得嗤嗤作响。

两人你争我夺,瞬间交手数招。脚下移动如箭般迅疾,身形闪动如风之矫捷,出招发式带出阵阵风声,在静夜里传了出去……

两人交手不过是瞬息之间,我思绪却如千般变了数变。单凭功夫,阿风对阵宫云夕绰绰有余,碧玉萧本是钟远山的,怎么会在赤夜宫,而且宫云夕也说从小就有。半年,钟远山,宫无名,碧玉萧,我心头刹那一亮,仿佛有闪电划过心口一般,突兀地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甩甩头好像要把它甩出脑海,太不可思议了,不可能的。

正在想着,一道白影,从我头上跃过。在这黑夜之中,来人身法奇快,身形功夫我并未看清,但其一袭白衣却甚为显眼。

来人伸手一拂,阿风和宫云夕不得不双双分开,仍然互相怒目而视。原来是赤夜宫宫主。

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宫云夕抢先答道,“他非说这萧是他的!”

阿风义愤填膺,“这是我父亲的碧玉萧,我不会认错的。”

她苦笑一下,目视两人,那是一双让人着魔的眼睛,那眼里有几分傲气,几许看破情事的沧桑,直可看入人的灵魂深处。

半晌她对阿风长叹一声,“不错,这碧玉萧是你爹的,也是夕儿爹的。”

阿风还懵懂不明,“怎么也是宫无名的。”宫云夕也是一脸不解。

我心中的惊悸如天空交错激荡的浮云滚滚,难道真的如我所想一样。她随之而来的话又证实了我的想法,“钟远山就是宫无名。”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得阿风和宫云夕呆若木鸡,片刻后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她微微扬起唇角,眼中却泛出一抹惆怅,深默半晌后说道,“一个故事听完你们就清楚了。”

她翩然坐在莲花池边,招呼我们席地而坐。清风徐徐,涛声依旧,荷香袭人。她身后那薄薄雾气,丝丝缕缕似地对她依依不舍,模糊了她的容颜。

她轻轻说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宫家传承百年,做的都是杀手生意,到了我这一代,只有一个女儿,父亲并不打算继续传承下去。那时我还小,愤愤不平,总想做一个闻名天下的女刺客。”

“十六岁时我瞒着家里,第一次出去闯荡江湖,那时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还处处打抱不平。有一天,我到了湖州,发现刺史横征暴敛,搞得民怨沸腾。他还强抢我入府,做他的第十七房小妾。”

我们疑惑不解,她的武功那么高,怎么会被那刺史抓进府,是不是故意为之,还是有别的事。

她侧首看我们一眼,自然知道我们心里想些什么,唇角微弯,笑笑道,“我自然是隐藏武功的,想去吓吓他,让他永远不能为恶。”

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一朵莲花,面上带着狡黠,放在鼻尖轻嗅。“我在重要关头制住他穴道,泼了他一身冷水,还在他床上放了两条蛇,把他吓得魂不附体。本来就打算走了,没料到却碰到了他……”

我会心一笑,这招可够毒的。重要关头又泼冷水又有蛇,那位刺史估计以后再也不能娶第十八房小妾了。宫云夕想了想,忽然明白了,“那个他就是我爹?”

她点点头,澹澹而笑。我抬首注目于她,眼前的女子永远是那般洒脱自然,在任何地方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让人看着便舒心畅意。年轻时该是如何的七窍玲珑呢?

“他破门而入,一剑如雪,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割破了那狗官脖颈上的动脉。”

“啊!”我惊呼出声,宫云夕好像第一次听说,也很惊讶。

“我自恃武功很高,却从没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一时技痒,便紧跟他不放。他开始对我不理不睬,但七天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他说他是刺客,如果我再跟着他,就杀了我。”

她唇边浮起一丝淡笑,“我那时不知天高地厚,大言不惭地说,他是刺客,我是杀手,正好一对。”

“嗯?”我们看着她。阿风脸色数变,想开口诘问,忍了忍没有张嘴。

“他说杀手是为了利益而杀人,所以杀手无名。刺客为了目标而杀人,如荆轲刺秦。我不服气,就和他比试,结果败下阵来,他临走时还嘲讽我说,女孩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做什么杀手。”

她神情有些气愤,“我回到宫里就苦练武功,练了两年决定又去找他比试。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就在江湖上四处游荡。”

“那一年秋天的一个夜晚,我错过了投宿,正想觅个过夜的地方,不想前方传来兵刃之声,是以飞身过去一探究竟。赶到时,却只见地上卧着四具尸首和一个伤者,原来他中了唐门断魂剑,奄奄一息。”

“我给他治伤,我帮他疗毒。而伤好后不过数日,他又不辞而别。” 夜风吹起她长长的发丝,遮住她的双眸,唇际露出一丝飘忽的浅笑,却有些茫然、有些无奈、甚至还带有一丝哀伤!

“后来家里出事,我赶了回来。原来宫里出了叛徒,父亲受了重伤,赤夜宫一夜之间就要分崩离析。那时他却突然出现了,不知他怎么找到赤夜宫的,但他一出手就杀了叛徒,平息了叛乱。可惜父亲仍然伤重去世了,正当我悲痛欲绝的时候,他却说要娶我。”

阿风终于忍不住了,“他已经娶了我母亲,怎么可以再喜欢别的女人。”

她笑得怅怅的,眸子一瞬间有水雾轻漫,朦胧幽深,“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要娶我,他只问我还要不要赤夜宫。如果要,就不要问了。”

我疑惑道,“所以你就没问?”

“我知道他不过是想得到赤夜宫。不过我做什么都是随心而为,他要能折服我,给他又如何。和他在一起,每一天都很新鲜,他所知所会的那么多,熟知江湖任何门派的武功,谈论诗文又可出口成章,一曲萧音笑傲江湖,便是奇门遁甲术他都懂。所以我折服了,我爱上他了。”

阿风脸色铁青,“我父亲是白道武林盟主,他要赤夜宫作什么?”我则惊讶地问到,“你没问他的家世,他的来历?”

“是吗?”她面带浅笑,只是眼中的光芒却是一冷,“他有秘密,你又知道多少呢。他不说,我也不想追问,我只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