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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32 字 3个月前

“听说在岳湖楼,当然要看,不过要早定位。”

“这到要看看去了!”茶馆中众人也哄笑,相约到时去看。

我本以为从扬州红袖招的布置可见红袖招是首屈一指的青楼了,没想到杭州还有“风月无边”来叫板,“风月无边”名字听着就有趣,这倒值得一看了。

夜晚的西湖美在它的朦胧,尤其是有月亮的晚上,一湖秀水将月光揉碎,化为粼粼的波光,西湖便在夜色中变得格外的生动起来。

岳湖楼前的水台上灯火通明,看官们有的在楼上,有的泛舟湖上,密密麻麻不少游船不远不近地围着水台。轻轻拂过的风偶尔带来花的香气,夹杂着偶尔的低语,熏人欲醉。

一身影窈窕的女子出场,以粉色轻纱覆面,亦是一色浅粉的衣衫,如琳琅出于碧水之上的粉荷,清新可人。想来这就是红袖招的莺歌姑娘,号称歌曲江南第一。

凡是敢来比试歌曲的,无一不是绝妙美人儿,歌舞之技若是相差不多时,相貌就能起到至关重要的加分作用。而这莺歌蒙面而来,明显就是不想借面容加分,想单凭歌艺取胜,能有这分自信,自然就有非常之技。

名家一出手,就知道深浅。这莺歌一张口,世间所谓美妙的歌声立刻变得庸俗寻常无比,仿佛酷暑饮清泉,盛夏遇凉风,温温凉凉地说不出的舒服惬意。随着歌声的起伏,心情也随之荡漾起来。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涉江采芙蓉》这首诗,初听时总感到异常单纯。待到再三涵咏,才发现这单纯其实寓于微妙婉曲表现之中。仿佛是盼夫的女子,正手拈芙蓉、仰望远天,身后的密密荷叶、红丽荷花,衬着她飘拂的衣裙,显得那亲孤独而凄清。歌声婉转于回肠之内,一折一荡,一音一切,有敲晶破玉之美。

这一曲唱完,叫好之声不绝于耳。我也赞道,“江南第一果然名不虚传啊。”

卓雅兴奋地盯着水台,“看风月无边如何能超了过去?”

灯黯了,只余一线流光,乐声响起,一男一女穿上戏服上场,女子一开腔,“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我和卓雅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这不就是抄袭西厢记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但看下去,暗暗心惊。两人灵魂已依附剧中的人物,一举手,一抬足,飞过眼眉的是那传神的目光,入境的形体,无声时已掠取人心,待到语转花间,吟徊溪涧,已令底下的观众如痴如醉,达到物我浑然两忘之境。而且这唱念作打都不像偷学的生疏,反倒比吴王府中得到真传的伶人还要纯熟。

脑中一闪念,我催促船家划近些看看。游船围着水台缓缓而行,近得可看见两人眉眼了,我身子一震,卓雅也脸色大变。这两人分明就是吴王府里的逃奴柳娴和柳生。

他们怎么会在风月无边,难道是被吴王府抓回去转卖?不对,他们当初被一帮黑衣人抓走,怎么会在这里现身?如果有人认出他们,吴王府知道会怎么样?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我的脑海。

不多时已演完,他们俩演得确实精彩,已分不出戏里戏外,执手相看,凄然一笑,珠泪涟涟,好像生离死别似的,仿佛演的就是他们的故事,悲伤中还带了一种决绝。

结束时掌声如雷,彩声震天。毫无疑问,风月无边胜了这场。可惜湖上的舞台也不过是一时的逃避,我们总要清醒,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之中。散场过后,我们去寻这两人,却被人挡驾,只说让大家明天去风月无边继续观赏。

风月无边果然是风月无边,里面的装饰奢侈豪华, 白玉为堂金作马,宽敞的大厅里,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这可是波斯传来的稀罕物。

早上客人很少,厅里空空荡荡的。迎客的人也很萎靡,打着哈欠。我还没有说出找人,就有一帮衙役大摇大摆地进来,铁链甩得哗哗响。

迎客的人还想打打哈哈,为首的衙役丝毫不理会,大声喝道,“老板呢,快让老板出来!”

迎客的只好去请老板,不一会风月无边的老板华鸾娟出来了,这是一个花做面容水为肤的女人,五官精致绝伦。她一袭红衣,鬓发蓬松,很美,却美得张扬,美得锐利,美得咄咄逼人。

她一张口清脆如金玉之声,“什么事?刺史大人还在我房里呢!”

一句话就把这帮人的气焰打下去了,刺史可是杭州府尹大人的顶头上司,众人想笑又不敢笑,为首的一人只好唯唯诺诺地说道,“有人报说昨天比试的那两人是逃奴,我们要抓回去问问?”

我凛然一惊,只短短的一个晚上,就有人就认出刘胜和柳娴的身份了,还报了案。

她眼中的精光一闪,泼辣一笑道,“那两人我是正经从人贩子手里重金买来的,契约押纸俱全。”

那衙役有些为难地说道,“实在没办法,麻烦你让那两人出来,我们先问清楚。”

她略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不耐烦地说道,“大清早的就来烦人!”接着对着仆人喊道,“来人哪,把他们俩给我找来。”

不过片刻,仆人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大声说道,“老板,不好了,他们俩不见了!”

还没等衙役反应过来,她柳眉一竖,喝骂到,“跑了,你们都是死人哪,我花了几百两买来的人跑了你们都不知道。”

衙役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纷纷说道,“真跑了,我们要进去看看!”

她似笑非笑,“不信,你们去找,我还省得报官找人呢,你们找到后也要给我个交代。”

衙役们一窝蜂扑了进去,她冷冷一笑,下颌微仰,却被我捕捉到她脸上飞快闪过的一抹得意之色。

衙役们乱哄哄地搜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倒把许多嫖宿的客人惊醒,弄得楼里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我趁乱离了风月无边,边走边沉思,不知是谁报了官府,而风月无边的老板看似早有准备,把他们藏哪去了。

一楼风月当酣饮,十里湖山豁醉眸。岳湖楼坐落在景色清幽的孤山南麓,面对淡妆浓抹的佳山丽水。今日我和语东流约在这会面,顺便品尝一下“西湖醋鱼”。

西湖醋鱼,又称"叔嫂传珍",传说是古时嫂嫂给小叔烧过一碗加糖加醋的鱼而来的。端上来一看色泽红亮,令人食指大动,下筷一尝肉质鲜嫩,酸甜可口,略带蟹味。

我赞道,“好菜,不愧杭州名菜。不知怎么做的?”

语东流略尝了一口,随意说道,“将草鱼饿养一到两天,使其排尽土味,然后先在清水氽熟,火候要恰到好处。装盘后淋上糖醋芡汁即可。”

我佩服道,“语老板真是见多识广。”

她笑盈盈地说,“在怎么转也只是江南一块,怎比得上元小姐要游遍大江南北。”

我心里叹息,还大江南北呢,这只是从长安走到杭州就一路风波不断,天山南北,雪域高原还远在天边。我苦笑道,“我只是边吃边玩,比不上语老板的生意兴隆,红袖招江南遍布。”

她见我如此神色,只道,“你是心思不放在生意上,否则的话,天下无人可比。”

我微微吃惊,“语老板怎么对我这么高评价?”

她也不答,只淡淡一笑道,“听说你买下梅家坞种茶?”

“语老板消息真灵通,是种茶,不过要几年才能出茶。”

“如果出茶,红袖招想提前全部预订。”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全部预定恐怕不行”。我板着指头数了数,十个指头都不够用了,“送人都送不过来。”

她不以为意,“红袖招可以多买些地,和元小姐一样种茶。”

我“哦”了一声,“语老板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曾有人说过,元小姐一旦做什么新鲜事,跟上就一定能赚钱。”

“太抬举我了吧,谁会这么说?”

她扬眉浅笑,顾左右而言它,“红袖招有不少消息来源。”

看她如此风姿曼妙,觉得我要是男人也无法抵挡,不知不觉想起华鸾娟,也想起风月无边。青楼之中三教九流人员混杂,消息无处不在,自然知道很多内幕。只不过它们和天机阁或是朝廷有什么关系,贩卖消息会不会也是一条生财之道呢。

我试探着问,“听说风月无边出事了。”

她轻描淡写道,“什么事?”

我细细地看她的神色,“那天风月无边比试的两个人是逃奴,被人报官,却不知被谁藏起来了。”

她唇角上扬,“是吗”,眼神在那片刻里尖利而敏锐,“怀疑是红袖招做的?”

我低头说道,“只不过杭州传得沸沸扬扬的。”

她神色有些深沉叵测,语气稍稍松缓,“红袖招才不会作如此蠢事,那俩人早在风月无边,但见不得光,早晚会是弃子。比试歌曲华老板想赢才不管不顾让他们现身了。”

我暗中揣测她是知道柳生和柳娴身份的,听她话中之意,弃子将必死无疑。只是伶人逃奴,生死应该掌握在吴王手里,难道他们还知道些什么?所以有人一定要灭口。联想到阿风说过柳娴好像认识抓他们的黑衣人,难道柳娴是卧底?真相愈来愈看不清了。

此时,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闯进我们的包厢来,怎么又是这帮捕快。

为首的说道,“语老板,风月无边的两个戏子死了,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我猛地一惊,柳生和柳娴真的死了,难道真如所料被人灭口。

语东流的脸色很平静,仿佛对这个消息并不惊讶,她的声音清冷犀利,“风月无边死了人,为何要让我去?”

“因为死人身上有红袖招的东西。”

她的面上微微一变,如冰山露了一个小小缝隙,让人窥见她的吃惊。但只是一会,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有了显而易见的森冷与抵抗,“这很明显是嫁祸。”

捕快大咧咧地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府尹传你到府衙一趟。”

她冷冷一笑,既不惊慌也不发怒,侧头和随着来的仆人交代了几句,又神情自若地对我说,“这次真扫兴,下次再聚吧。”

我点点头,看她漫步自在和衙役离去的背影,自己却陷入了沉思。

将事情从都到尾缕了一遍,假设如语东流所说,一开始她就知道柳生和柳娴的下落在风月无边,借比试歌曲逼风月无边让他们现身,然后再通过官府名正言顺地要人。明知道他们是弃子,其中用意直指风月无边,想让风月无边和它背后的势力浮出水面。

而风月无边虽然不得不让他们现身,事后又怕他们泄露什么,将他们灭口掐断线索,最后又嫁祸语东流。语东流料到了两人是弃子,但没有料到风月无边的嫁祸。从她的神情看来,结果应该没大事,但风月无边不但破局成功,反而将了一军占了先机,这华鸾娟行事很厉害,不可小觑。

不过这事真像看起来这样吗,是两个青楼的恩怨,还是背后有两股势力在角力?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飘飘洒洒的雨丝从天而降。在杭州常听人们这样说:白天的西湖不如夜晚的西湖,夜晚的西湖不如雨中的西湖。也许是临近傍晚的缘故,雨中的西湖游人不多,但山色空蒙雨亦奇,别有一番风情。

雨中的西湖远处湖天一色,几艘游船点缀其中,分明就是一幅水墨图画;近处垂柳长桥,雨荷点缀,因着雨丝变得格外的凄冷起来。站在西泠桥上,看着被雨丝轻轻敲打的西湖,时间仿佛停止。

那日柳生和柳娴如此入戏,想来也是知道自己的结局。虽不能同生,但也算共死。落泪的戏子,不是为虚假的故事,而是为自己真实的人生。今生宿命无常,镜花水月皆是空,只有寄望来生再续前缘。

夕阳,那是光与暗交织的瞬间,昼与夜的分界线。或许是正因为是那万物归寂的一瞬余辉,短暂,所以才分外凄美。

回到客栈,阿风和卓雅都在,面有焦虑,原来丐帮传来消息,师傅中毒让我们立即赶到君山参加丐帮大会。

荡舟洞庭

天高云淡,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淼,万顷碧波,湖上渔船画艇往来如梭,秀丽的湖光水色,让人爽心悦目。景色虽美,我们却不及细看,一个劲催促艄公,因此小舟就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往君山而去,荡开了层层碧波。

卓雅坐在船尾和船娘闲话家常,随口问道,“君山风景如何,还有几天能到?”

船娘一边摇橹一边说,“君山是洞庭湖中小岛,景色很好,不过现在被一帮乞丐占了。”

我在船舱中偷偷一笑,记得当时和乞丐师傅说到丐帮发展前途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说丐帮总舵要设在君山,没想到师傅立刻照作了,在这君山广招徒子徒孙。

船头的艄公呸了一声,说到,“什么丐帮,个个穿得比我们还好,还强收过路费。”

我和阿风惊讶地对视一眼,难以置信:丐帮收过路费?船尾的卓雅也诧异地问,“怎么可能?”

船娘狠狠地瞪了艄公一眼,让他留意说话别招祸,然后才说到,“我们船家怎么会清楚这些,只知道他们有些衣服干净的,有些脏兮兮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丐帮的净衣派和污衣派,但这时丐帮也还不过草创十年,这么快就良莠不齐,有了派别之分。还有乞丐以乞讨为生,强收过路费又是怎么回事。但船家明显怕祸从口出,再问就缄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