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鲜明。尽管白道中有伪君子,黑道中有真豪杰,但印象中人们总是下意识地相信白道中人,因为他们似乎披着正义的外衣。就此事来说,即使赤夜宫声明不是自己做的,估计也没有多少人相信。
她来找我,应该和阿风有关。我说道,“你休息一会,我去叫阿风。”
阿风起身过来,临出门口又折回去拿了什么东西,然后来到我的房间。一进屋,他看到宫云夕有些踌躇,不知如何招呼,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宫云夕见他来,眼前一亮,脸却扭到一边并不打招呼。
我只好越俎代庖说了大致情况,阿风沉吟片刻,问道,“会不会有人嫁祸?”
宫云夕低一低头道,“嫁祸,也有可能,赤夜宫仇家不少,只是不知是谁?”
我总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但又抓不到头绪,问道,“林泉山庄和合凤雾派如何确定是赤夜宫做的?难道刺客留下什么?”
宫云夕皱眉道,“听说刺客留下一快赤夜宫的名牌。”
“名牌?”
“不错,赤夜宫每名杀手都有一个,但没有名字,上面只是刻着号数。”
“那确定是谁?”
“宫里核查了所有人的名牌,都没有丢失。”
“那刺客留下的名牌是伪造的?别人如何知道名牌样式?”
三人都纷纷陷入沉思,我心头刹那一亮,仿佛有闪电划过心口一般,脱口而出道:“不是活人的名牌,会不会是死人的?”
宫云夕一时答不出,问道,“死人的?”
我点点头,“有没有可能是宫无名,也就是钟远山的。”
宫云夕身子陡地一震,阿风也是矍然一惊,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说秋林泉手中有父亲的名牌。”
我答道,“我只是猜测。”
宫云夕飞快接过,“很有可能,你们还记得有人专门引我发现碎月刀和那具尸骨吗?我追查许久,发现和林泉山庄有关系。”
我微微沉吟,忽然眸中一亮,询问道:“如果那事是林泉山庄引我们入圈套,这件事就可能是苦肉计。”
宫云夕顿了一下,接到,“你是说秋林泉找人做戏,嫁祸赤夜宫?”
阿风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和解剑山庄有关?”
我叹息了一句道,“碎月剑和名牌在手,恐怕解剑山庄的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宫云夕不解,“赤夜宫分舵如此隐秘,只有了解的人才会知道,他害了爹爹,爹爹怎么会告诉他?”
阿风插到,“秋林泉和父亲曾是结拜兄弟。”
我揣测道,“也许他得知我们并没有两败俱伤,先下手为强演了一场苦肉计,把矛头指向赤夜宫,一则怕我们联手,二来赤夜宫以后再说什么也没有人相信了。”
阿风唏嘘道:“难道他怕我们知道真相,找他报仇。”
“我要报仇,也要替赤夜宫的人讨回公道。” 宫云夕心情激愤,忍不住触动伤处,呻吟一声。
阿风说了句,“你先养伤,报仇有我呢。”
宫云夕刚要反唇相讥,我接过来说,“真是如此,那我们就危险了。”
“哦”,阿风怒道,“我正想找上门,他来正好。”
我略略迟疑道,“我担心他以追查赤夜宫的名义找来客栈,我们不是武林中人,他找上门来,应对也很麻烦。”
宫云夕站起身,冷冷一哼道,“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阿风瞪了她一眼,突然道,“你逞什么强?在这养伤。”
宫云夕面色铁青,闭口不言,我拦住她道,“只是让你换个地方。”
“什么地方?”
“红袖招。”
宫云夕面色一白,话未出口,阿风就大声反对道,“那是青楼!”
我微微一笑,“不错,但是是有背景的青楼,一般人不会惹,会惹的就不是一般人。”
阿风反应过来,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笑道,“一则安身,二来我想看看风月无边的背后老板是谁。”
一番商议,天色渐明,我们各自收拾准备,阿风临出房门的时候,对着宫云夕弹出一样东西,转身就走。宫芙蓉纤手一挥,接在手里,摊开一看,是颗护心丹。
我在旁边看的分明,护心丹是疗伤圣药,当初我们也是好不容易从乞丐师傅那里讨来的,原来他刚才回房间拿的是这东西。
宫云夕嘴一扁,说了句,“稀罕!”嘴角却微微上扬,颇有点欢喜的神色。
我心中微微一叹,不是冤家不碰头,这两人真是一对冤家兄妹。
过了几日,我找了个机会拜会语老板。精致楼阁、水润风匀,叠印着千百年来的风流佳话,伴随着隐约的丝竹琴弦,那份沁人心脾、那份美入骨髓,怎一个醉字了得?
临窗的茶几,茶几上摆放的是样式各异的点心,看上去小巧精致。她淡淡招呼一声,我喧宾夺主地大声欢呼,“点心!”
我坐下捻了一块点心品尝。甜香松脆,略带淡淡的奶香,百种味道又从舌中再生出变化,真是美味。我一边细细品尝着,一边说道,“点心师傅是谁,介绍给我,我要拜师!”
她淡淡一笑,“刚扔了个大麻烦给我,又想挖我墙角。”
“哦,是吗”,我笑道,“这两天杭州城内传遍了红袖招来了个倾国倾城的芙蓉姑娘,引得门庭若市呢。”
“门庭若市,”她叹了一声,“但是来了的就知道芙蓉姑娘是冷若冰霜,几乎稍有不敬,就被扔出来。”
我偷偷一笑,“冷若冰霜才好,男人吗,你越对他好,他越觉得应该。你越不理他,他反而会讨好你。”
她先是一楞,接着掩唇笑道,“你倒是很了解。”
我转而问道,“要见宫芙蓉的人中有没有值得注意之人?”
她摇摇头,“据我观察,没有。”
“风月无边那里什么反映?”
“按兵不动。”
我心中诧异,难道这引蛇出洞的手段失策了,对手城府很深,竟然沉得住气,并没有如我所料的出手,让我顺藤摸瓜的想法落空了。
我正疑惑着,她又说道,“但是风月无边最近接待了一批奇怪的客人。”
我立刻警觉起来,问道,“谁?”
“浙南十二连环坞。”
“当真”,我心底遽然一惊,风月无边和十二连环坞,每一方都是背景不明,迷雾重重。两方是会面还是一伙,如果结盟势力实在不容小觑。
“不会错,眼线传来的消息说华鸾娟亲自接待的十二连环坞的二当家,十分隐秘。”
“说些什么?”
“那就探不出来了。”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见过多次?”
“见过三四次吧。”
我沉吟片刻,问道,“你觉得他们是一伙的吗?”
她目光微微一跳,很快如常笑道:“消息太少,还不能确定。”
我皱了皱眉,转而问道,“林泉山庄没什么动静?”
她道,“没有,听说秋林泉在养伤。”
“他当真受伤了?”
“听说伤得不重,但是诊治的大夫是林泉山庄自己人,探不出什么消息。”
我做不经意一般道,“秋心韵刚出嫁,秋尽梧送去蜀中,这时机未免太巧了吧。”
她颔首,“时机巧不巧不好说,只知道秋林泉现在尽得武林同情。”
“哦”,我颇感兴趣,“怎么说?”
她淡淡道,“武林大会还未开,已有江湖人士陆陆续续来到杭州,其中不少有头有脸的掌门已经去探望秋林泉了,搅得林泉山庄不得安宁。”
我意味深长地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提前巴结一下将来的武林盟主必然有利可图。”
她的笑容如秋的深沉,似乎带有桂花若有似无的气息,叫我一个恍惚。她徐徐道:“那也未必。”
正待追问,忽然外间一片喧闹。语东流的笑容一滞,要知道这是红袖招的三楼,等闲人都不能靠近的,何人如此大胆,在此喧哗。
门外传来呼喝阻止之声,语东流面色一变,“砰”,有人不请自来大力推开了门。
站在最前面的人大约四十岁的样子,身穿黑色紧身衣,紫膛色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腮上胡子虬髯交接,看起来甚是威猛!
后面追过来的几人是红袖招的仆从,诺诺地说,“语老板,他硬闯进来,我们拦不住。”
语东流微微一怔,眼睛眯着看了看那虬髯大汉,然后淡淡地挥了挥手让仆人们退下。她行了个礼,不愠不火地说,“什么风把骆总镖头吹来了?”
骆总镖头,难道是虎威镖局的“狂刀”骆威。只见他举手间孔武有力, 把手里那把奇特的刀放在了桌上。怪刀,比平常的单刀窄得多,很像苗刀,但比苗刀短。
他灼灼的目光扫过语东流和我,神情自若地说,“不好意思,骆某硬闯进来,是要找元小姐。”
“找我?”这回换我惊诧莫名了。
他神情自若地坐下,反客为主地请我们也坐。语东流不以为意,静静坐下,我也只好按捺住性子。他拿出一块蓝色旗子,旗子破损染血,绣着一只猛虎和四个字:虎威镖局。
我心里一惊,这不是我们在路上发现的镖旗吗,当时怕惹祸上身,就留在了路上,难道他知道是我们做的。我心里惴惴不安,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赔罪道,“今日实在冒昧,但是有求于元小姐,而且语老板这比较方便。”
他一席话细细听来有好几层意思,一则请罪,二则求情,三则也表示他基本了解我们底细。看来骆威此人外表粗旷,但粗中有细,难怪能威镇大江南北。
他提到有求于我,我不好不答话,于是说道,“不知骆总镖头何事?”
他道,“元小姐虽非江湖中人,但对江湖事可能也略知一二。不知听没听说过两月前虎威镖局在扬州附近失了一趟镖。”
我眼皮一跳,莫非他发现了什么,强作镇定地说到,“在扬州是听说过,但不知详情。”
他面有悲愤,一拍桌子,震得茶盏淅沥咣砀,“失镖也就失镖,镖局自认技不如人也就罢了。没料到劫镖之人把二十几个镖师都杀了,其中更有我兄弟霸刀高大海,此仇不能不报。”
我心中一凛, 语东流也没有接话。
他面色凝重,“我查了他们的尸体,有中毒迹象,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着了道。”
语东流问道,“听说你扬言此事和唐门有关。”
他点点头,“我请很多名医看过,有人说象唐门的毒,但不能确定是何种毒。我本来要找唐门算帐,但秋庄主从中斡旋,两家才能坐下来面谈。但唐门一口否认,我却拿不出确凿证据,结果无法追查下去。”
我斟酌着问道,“和我有关系吗?”
他抬起头来,目光恳切,“我听说药王老前辈熟知唐门各种毒药,而且他德高望重,一说话江湖中人无人不信。”
我有些纳闷,“那您应该去翡翠谷找药王。”
他苦笑一下,“药王谷机关重重,我们进不去。但我不死心,派人在谷外探查。”
我恍然大悟,“你的人见我进过药王谷。”
他道,“不错,第一次你出来直接坐金雕走了,第二次你们三人一路,探查的人没敢靠近。后来我知道元小姐来了杭州,趁着来杭州的功夫亲自拜会。”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心下一转,知道他想借我们的关系拜会药王,也不明说,只是打太极,“您太客气了,您是武林前辈,怎么敢当。”
他站起来,一揖到底,说到,“虎威镖局二十几条人命的真相全赖元小姐了。”
他如此做派,我倒不好推托了,沉吟片刻说到,“我去也不便,要等卓雅回到杭州,而且此去黄山,路途不短,就怕骆总镖头要等上些时日了。”
他欣慰地一笑,“不妨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今后元小姐有什么差遣,虎威镖局随时候命。”
语东流半天没有说话,此时忽然插道,“不知虎威镖局丢的那趟镖运了些什么东西?”
我好奇心被勾上来了,热切地望着他。他踌躇了一下,“只是托运的银子。”
语东流淡淡一笑,“恐怕是扬州府最大的一笔岁银吧。”
岁银就是一年的赋税,扬州府一年的岁银怕有几十万甚至百万两。此时大运河未通,很多货物要走陆路,岁银也不得不走陆路。只是这官府为何不派重兵护送,而是通过镖局呢。
骆威面色微微一变,说道,“没想到语老板消息如此灵通。”他接着叹口气道,“这趟镖不是岁银,是内贡,所以扬州府催得更急。”
内贡,就是各地孝敬皇上身边重臣或是打点重要部门的银子,有点类似现在驻京办的活动经费。可能因不敢明目张胆地押送上京,让人钻了空子。扬州府也不敢大事铺张地找,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再就是抓着虎威镖局不放了。
看来这事挺复杂,我又接了个烫手山芋。
碧山影里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卓雅和师傅来到杭州。师傅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看来已经恢复。他一来就呆不住,去寻丐帮杭州分舵的徒子徒孙们去了。
高而远的天空一片湛蓝,绿树掩映中隐约可见的黄叶,终于有了一丝秋意。杭州的秋,便是如此。
卓雅听过秋尽梧的话有些闷闷不乐,我担心不已,只得小心翼翼地捡了她喜欢的事情来讲。说道,“天气不错,出去赏景吧。”
她转脸看向窗外,“算了,别安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