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都料到了。”
我劝慰道,“秋尽梧说继续努力。”
她的笑暧昧而苦涩,“有心无力,毕竟他有心就行了。”
我微微蹙眉道,“有心有什么用,没有结果也不行。”
她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会有结果的,父母之命如何违背呢。”
我卡壳了,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桩婚事就不被世人承认。而我无法说出口的还有,秋林泉和当年解剑山庄命案的牵连,以及和我们似敌非友的立场。
卓雅的唇角微微牵动,引出一丝浅淡的苦笑,“最近我总是在想,小姐你以前说的话到底对不对,是不是两人情投意合就可以不顾世俗,但这世上明明的尊卑分明。”
我听了一晌,怎么觉得她越来越泄气,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需要两个人去争取。如果一个人已经先放弃了,如何能圆满。
我反驳,“谁说尊卑不可破,我和阿风不就也在努力。”
“但阿风也没办法,他要投军立了军功好娶你。”
“我不想让他投军,等他封侯拜相我岂不是头发都等白了。”我看她忍不住笑生两靥,接着说,“大不了我给家里寄封信,先斩后奏。”
她怔了一怔,叹道,“小姐你是不在乎身份地位,在如果你们一直游戏山林也不用考虑。而秋家是江湖大家,他们如何能不在乎。”
我笑着说,“那丐帮帮主的徒弟,药王谷的弟子配他也不差呀。”
看她微微展露笑意,我就不再继续说了。而且现在说这些恐怕也没用。一夕之间就能天翻地覆,谁能料到我们和林泉山庄对立后,秋家和秋尽梧会如何做。
不过闲了几日,卓雅就和虎威镖局一起去翡翠谷见药王,趁着来回的功夫散散心也好,其实我心里巴不得他们走得时间长点,最好长过武林大会,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
杭州的秋,真的是一片金色,满眼的桂花自不必说,几场秋雨之后,微微泛黄的树叶在成熟的绿中为你的心里渲上一层金色的温暖。
深秋我们和师傅泛舟西湖上,只见水波散着阳光,明亮而不刺眼,凉风轻轻地晃动着船身,浑身有一种暖洋洋的舒适;煮上一壶酒,击着船舷,和着曲调,对酒当歌,真乃人生几何!
红泥小炉上正煨着我从红袖招讨来的香雪酒,香气淡淡地散在空中,不浓,不俗。师傅已经急不可待地举杯,抓耳挠腮地等着。
“好香,好酒!”不远处一小舟有人赞道,此人的内力当真深厚,声音远远传来,就如洪钟一般。
师傅闻言一惊,掀起舱前帘子遥遥望去,片刻后向着那船大声说道,“老酒鬼,你什么时候到杭州的?”
那人呵呵一笑,“老叫花子,原来是你,那可要讨几杯酒吃了。”
他转头对艄公交代一句,然后轻轻一纵,施展轻功跃来如同一只仙鹤展翅飞翔一般。我心下一震,两船相隔十丈,他竟然如此跃来,莫非练成了凌空虚渡,一苇渡江的本事。
只见他一飞三丈,然后足尖在荷叶上轻轻一点,荡开点点涟漪,借得些微承受力再跃三丈。如此三四次,已轻松落到船上。
师傅看着,口中啧啧称奇,却扭头对我说道,“丫头看见了吗,这就是昆仑的莽苍踏雪轻功,现在改叫蹬萍度水了。”
昆仑山,莽苍踏雪,莫非是名震武林的昆仑掌门苍梧子。只见那人面貌清瘦三缕长须,一派宗师风范。外表儒雅,但是性子却直来直往,说道,“老叫花子还在为当年比试轻功的事耿耿于怀呢。”
师傅一瞪眼,“那是因为我不习惯昆仑的天气,要不重新比试比试。”看来当年的一场比试,一定是苍梧子赢了,要不师傅早该吹嘘出去了。
他含笑上下打量着师傅身上的绸衫,摇摇头道,“没法比了,老叫花子成了富家翁,还能跑得动吗?”
轻功练成之后,窜上纵下如飞菩落叶,在平地行走,则步履轻疾,不扬微尘。只要脚下有一点凭借之物,借得些微承受力,就可履其上如平地。当然练轻功很注意身材体重,他语气中暗讽师傅近年比较发福,轻功恐怕比以前还不如。
师傅气得胡子直翘,我则窃笑不已,阿风想笑又不敢笑,强忍着。他这才注意道我们两人,问道,“这两位是?”
师傅余怒未平,气鼓鼓地说,“是我的两个徒弟,比你的徒弟如何?”
他打量了我们一下,目光在阿风身上稍稍停留,说道,“老叫花子收徒弟眼光不错,这年轻人将来必定青出于蓝胜于蓝。”
师傅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是你老酒鬼平时太懒,四处游荡,不好好教徒弟。”
他不以为意地说,“你老叫花子也不比我勤快多少!”
两人正斗着嘴,澄亮的香雪酒腾腾地冒着酒香。师傅刚说了句,“酒暖好了!”苍梧子左掌一递,抓向了温热的酒瓶,看似轻描淡写的姿式,递到半途时,那手掌便迅若疾风,眨眼便到了小几,眼看那酒瓶已近在指下。
师傅身影一旋,横切向苍梧子左掌,这一手轻妙却隐带风雷之声。两人你来我往,交手不过一会儿却已是瞬息数变,其间酒瓶几经易手,酒却没洒出一滴。
看他们俩打得不亦乐乎,我自顾自地对阿风说,“看来这瓶酒我们喝不上了,不过我还藏了几瓶,待会再暖一壶。”
话音刚落,两人忽然齐齐跳开,问道,“哪还有酒?”
我一看成功地吸引了他们注意力,就笑眯眯地说,“不着急,先喝完这一瓶再说吧。”
他们互瞪了一眼,终于坐下来一边打嘴仗,一边品酒了。师傅不改丐帮大碗喝酒的气概,举起一杯一饮而尽。苍梧子抿了一口,慢慢品着,看到师傅的样子直摇头。
他随口问道,“老叫花不是不参加武林大会,怎么也来杭州了?”
师傅神色如常,“我是不参加武林大会的,只是来看看徒子徒孙。”
苍梧子双眸淡淡落在师傅身上,“老叫花不是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吗,怎么管这些江湖事了?”
师傅笑道,“江湖事也是丐帮事,怎么能不管。不过我不像你,力挺秋林泉当武林盟主。”
他抚须颔首,“支持他当武林盟主有原因的。”
师傅眼睛微微一眯,“什么原因?”
他有些忧心忡忡,“你不觉得江湖之中天天打打杀杀,总是纷纷扰扰,是时候平息一下了。”
师傅高深地一笑,“其实江湖中小打小闹,散沙一盘未必不好。”
“怎么说?”
“所谓的武林盟主,是给自己惹祸也是给江湖惹祸。”
苍梧子略略沉吟,“你是指当年的钟远山当上武林盟主,随后解剑山庄灭门的事。”
阿风面色一变,师傅接着对苍梧子说到,“有灾有难才盼着有人管,如今无灾无难折腾什么。”
苍梧子冷冷一笑,“老叫化子天天坐在君山,享受着徒子徒孙的孝敬,难道真不知道江湖的血雨腥风。”
他继续道,“秋林泉被刺,虎威镖局镖银被劫,岭南陆家还有清江派一夕灭门,唐门毒药流出,霹雳堂所有人莫名失踪,苏北鹰扬派和彭梁会斗得如火如荼。武林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汹涌。”
听着他的嘲讽,师傅面色通红,勉强道,“老道士昏头了,有些事涉及官府,有些不知谁做的,江湖人如何伸手去管。”
苍梧子长叹一声,“武林中新近崛起了一个秘密庞大的组织,暗中积聚了不少力量,黑道中赤夜宫势力日增,巴陵帮和大江联蠢蠢欲动。”
师傅凛然一惊,“你从哪听说的?”
我和阿风惊疑地互望一眼,秘密庞大的组织?赤夜宫?巴陵帮和大江联?我们陷入如丝纷杂的思绪之中,当日去到岛上,并未发现赤夜宫有什么秘密组织,而且宫云夕说是刺杀之事是被嫁祸,她最近也没有什么异动。苍梧子从何处得到消息,他如何这么肯定?
苍梧子说到,“秋林泉来信说了这些让人担忧之事,并邀我参加武林大会。作为武林一分子,我必然与会。而且到杭州之前我去少林拜会过慧冲大师,他也对目前江湖局势忧心。”
少林慧冲大师也如此说,师傅不好答话,顿一顿道,“选出武林盟主,就能让武林从此平静吗,你想得太简单了。”
苍梧子道,“其实我推举秋林泉并不是私心作祟,武林盟主必须武功高强,为人正直,素有声望,热心能调解纷争。武林十大高手扫雪叟是世外高人,慧冲大师是方外之人,我是独来独往惯了,老叫化子也不爱管闲事,除了秋林泉还能选谁呢?”
苍梧子对秋林泉如此信任,让我们原先预备好的话难以出口。他本也是极清高的人,但与秋林泉深交数十年当然助他,以他的武功和声望,届时必定是秋林泉争取武林盟主的有力盟友。
师傅花白眉毛皱了皱,强辨道,“不管你怎么说,选出武林盟主,听命于他,我老叫化子就是不习惯。”
苍梧子脸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片刻后恢复如常,“算了,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喝酒,喝酒……”
师傅迫不及待地伸手举起酒杯又一饮而尽,两人又开始闲话家常,推杯换盏,偶尔探讨一下武功,好不热闹。
我瞅了个机会,小心翼翼地问,“苍掌门,听说你当年和秋林泉决战嵩山,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后来结为至交,一时传为佳话。”
他缕缕胡须,面上虽一派端严,心实则喜之,“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场比武打得天昏地暗,真是痛快。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就成了生死之交。”
我装作动了好奇心,问道,“当时两位怎么想起来比武的?”
他回忆道,“那时昆仑门下我一个不成才的师弟在扬州惹了祸,被秋林泉路过教训了一顿。他回到昆仑颠倒黑白地说了一通,我当下就信了,怒气冲冲地去找秋林泉算帐。结果两人就约定时间地点比武,后来比过武后事情解释清楚了,我也将那个败坏门风的师弟逐出了师门了。”
我又问道,“那时间具体是几月几日?”
他脱口而出,“建和七年五月初三,我记得很清楚。”
我和阿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五月初六比完,五月十七解剑山庄出事,十天左右从嵩山赶到杭州时间虽紧也是有可能的,秋林泉的嫌疑仍然无法抹除。
我追问,“比武的时间和地点是谁定的?”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说到,“是秋林泉定的。”接着问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比武的事?”
我哼哼哈哈地掩饰道,“一入江湖就听说高手榜上苍掌门和秋庄主并列第三的事,当时特别好奇,今天正好有机会问个清楚。”
师傅对我的频频发问略有所悟,转而大声说道,“什么天机阁,什么高手榜,凭什么我只是第五,臭道士我们找机会比试一把,看看谁武功高。”
他这一打岔,苍梧子立刻丢下刚才的疑问,反击道,“依我看,天机阁真是慧眼如炬,我们俩只比过轻功,什么时候痛痛快快比一场。”
两人立刻又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斗起嘴来,我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这苍梧子也不是易与之辈,亏得师傅挡了一下,终于可以安全脱身了。
是个艳阳当空的中午,我和阿风正在城内闲逛,秋日的杭州,走上街头便会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无论走到哪里,这种桂树的花香都会追随。
一路上随意走着,不时擦肩而过身着劲装的汉子,明显不同于杭州人悠闲自得的神态。阿风说道,“你有没有感觉,最近杭州来了不少外地人。”
我眼光一扫,颔首道,“武林大会下月开始,看来江湖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
阿风叹道,“武林大会不知道会怎样?”
我略想了想道,“肯定是一场狂风暴雨,现在又没有无记名投票之说,支持秋林泉的反对他的会有一场激战。”
“无记名投票?”阿风有些惊讶,“反对他的,也没听到有人明显反对他啊!”
又说漏嘴了,我赶紧解释道,“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肯定有人不想江湖成为铁板一块。”
正说着,路过一处宅院门口,却看门口有官兵把守,好多人围着观望,吵吵闹闹。“让开,让开……”官兵还在驱赶围观的人群。
耳边不时传来夹杂不清的言语,“哎呀,听说里面风雾派的人全死了呢!”
“风雾派真倒霉,前一阵子,掌门被杀,这下好了,被灭门了。”
“不知是谁干的?风雾派也有近百号人呢。”
“肯定是赤夜宫,他们杀了风雾派掌门,风雾派弟子去找赤夜宫报仇,杀了他们不少人,这会赤夜宫再报复回来了。”
我们凌然一惊,难道是宫云夕,她明明在红袖招老老实实地呆着,难道是她联系上了赤夜宫,找人报复风雾派,这下弄得事情更大,赤夜宫将成为众矢之地,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于是我们顾不上逛街,匆匆忙忙地向红袖招赶去,刚来到红袖招门口,没想到又遇到一场纷争。
因是中午,红袖招的大堂里稀稀拉拉人不多,但却是泾渭分明。七八名灰衣人坐在一处正在议论什么,而另几张桌子零零星星地坐了十五、六个劲装汉子,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这些人看似散乱的坐位,刚好将灰衣人围在中心。
那些劲装汉子有意无意地向灰衣人偷看几眼,或者互相递个眼色。我们的眼睛被他们桌下兵刃反射的光晃上一下。
阿